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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前世之旅全文在线阅读

2017/12/28 13:08:00 来源:网络 []
书名:寻找前世之旅
第五章 秦王嬴政
雀灵带着我们在城北一个偏僻的宅邸前停了下来。说明http://www.haohaoyun.com/这里不是御史大夫的府邸,看上去更像是一处私邸。因天色已晚,大门已经被拴上了。我跳下马,也顾不得小正在场,念了咒文,打开大门,直往里面冲了进去。   有两位护卫打扮的人正迎面而来,还没等我掏出定身咒,小正就出手打晕了他们,他看了我一眼道:“去办你要办的事吧。”我冲他点了点头,跟着雀灵往里面跑去,雀灵在一间屋子前忽然停下不动了,那么一定是在这里了。我也没有用咒术,一脚踹开了这扇雕花木门。   垂挂着幔帐的床沿边一个年轻男人面门而坐,一脸温柔地望着床-上之人,手指正轻轻地在那人脸上流连,正是李越。好好孕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他一皱眉,抬头正要说什么,一见是我,顿时僵在了那里。   我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探头往床里一看,果然是茗颜,她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似乎毫无知觉,我不由怒从中来,揪起李越的衣襟,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个嘴巴,怒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又惊又怒地捂着自己的脸,愕然道:“你敢打我!”   “打了你这个人渣又怎么样,快回答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虽然茗颜身上衣裳齐整,但我还是不能放心。   他依旧不可思议地盯着我。“我什么也没做!”他也吼了句,身子一动,正想站起来,我立刻掏出定身符定住了他,怒道:“你给她下了药是不是?”   他一脸惊慌地看着我,任何人发现自己被定住都会有那个反应吧。“你,你会妖术?”他的声音微颤。   “你不要管这个。”听他说什么也没做,我心里一阵释然了,渐渐冷静下来。寻找前世之旅全文在线阅读   “啪!”我打了他一个嘴巴。“这个耳光是替你父母打的,枉你从小读圣贤之书,现在做出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无耻。”   我顿了顿,撩起巴掌,又是一个嘴巴,“这第二下是替你大哥打的,居然想对你的未来大嫂无礼,置兄弟之情不顾,枉你大哥这么疼你!卑鄙!”   “还有这第三下,”我话落手起,又是一个嘴巴,“是替茗颜打的,亏她这么信任你,你差点毁了她的一生!你说这三个耳光你该不该挨!”   他愣愣地看着我,半晌才反应过来,忽然大笑起来,断断续续道:“是,我无耻,我卑鄙,我和大哥都和阿颜一起长大,可为什么阿颜偏偏喜欢大哥,我连说出心意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我再不做些什么,她就马上嫁给我大哥了,今生今世我再也没有机会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不觉得你爱阿颜。爱一个人是要让她幸福,对阿颜来说,只有你大哥才能给她幸福。你这样做,不但毁了阿颜和你大哥的幸福,也毁了自己的幸福,就算阿颜嫁给你,你认为这种卑鄙的方法能得到阿颜的心吗?得到心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用自己的心去争取。在你意识到喜欢她的时候,就该说出来,现在已经晚了,因为你大哥已经得到了她的心。现在如果你硬来,是永远得不到她的心的,而且只会痛苦一辈子,后悔一辈子。原文haohaoyun.com”我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他只是呆呆地凝视着茗颜,一言不发。   “放手吧,幸福着她的幸福,那才是真爱。”我低声道。   “幸福着她的幸福……”他喃喃重复道,“我,也许再也不会有幸福了。”   “笨蛋!怎么会?!你看你还这么年轻,长得又不错,家庭背景又好,怎么说也是个钻石王老五,喜欢你的女孩多了去了,随便你挑!”看着他被我打肿的脸,我忍不住安慰了他几句。   他显然对我的话似懂非懂,脸上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好好孕   “相信我,每个人都有他的命中注定之人,你也一定会遇到你的有缘人。”我盯着他的眼睛道。   他依旧凝望着茗颜,低声道:“现在我受制于你,不放手又能如何,也许就像你所说的,只能怪我自己,为什么,当时没能说出想说的话,没有握住想握住的人……没有再更早一些……”   “我知道,你也不可能说忘就忘,给自己一点时间吧。总有一天你也会找到你的幸福。”   看他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我一边说着,一边撕去了符咒。他动了动身子,又缓缓道:“其实——我本来也不打算做什么,我只是让她喝了点昏迷的药,打算让她就这么认为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什么!”我一惊,“那么,就是说,其实茗颜她还是……”我震惊之余不由替李信和茗颜不值。原文http://www.haohaoyun.com/只是因为这样,他们平白无故地遭遇了三世情劫,如果茗颜知道自己还是清白的,那么……   我瞪了一眼李越,“再让我打一掌吧!”实在是太气人了!   “小隐,事情解决了吗。”门外传来小正的声音。我转过身,他正似笑非笑地倚门看着我。完了,忘了还有这个人了,他在门外看了多久?我刚才发飙的样子岂不是都让他看见了?   他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朝我一笑,走了进来。李越抬头一看,顿时像是见了鬼一般,立刻脸色苍白地跪了下来,好半天,才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大……大王。”   我想我的脸色也比李越好不到哪里去,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位高大的酷哥,脑中一片混乱。大王,大王,这里能被李越称为大王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秦王嬴政,十三岁登基,现在是秦王政八年,嬴政刚好二十一,文正,文正,合起来不就是个政吗?我怎么就没想到,我的脑子进水了……   那么,他口中的什么伯父一定是吕不韦了……   “李越,你居然做出这种事,实在叫寡人失望。”他一脸清冷地望着李越。   “大王恕罪……”李越浑身颤抖着。   “小正……不……大王,请饶恕他吧,谁又说得清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也没酿成错事,所以……”我刚开口,就忙改了称呼。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拂袖走了出去。   我忙扶起茗颜,对李越道:“我先把她带回去,免得有闲话。”   他点了点头,道:“我有马车在门外,而且我对太卜大人说是我母亲大人请阿颜来府里一聚的。”   “我知道了。”我扶着茗颜往外走去,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叹息声。   小正还在门外,我把茗颜扶进马车,想了想,又转过头,对他道:“大王,你打算怎么处置李越?”   他脸色一沉,道:“是不是一旦知道我的身份,你就不会像以前一样和我说话了,也和其他人一样只是畏惧我,再也不会说真话了?”他倒没用寡人这个称呼。   “我怎么敢呢,看来我真是块石头,居然不知道一直和我聊天的男人竟然是大王。”   他的脸色稍稍缓了缓道:“那么,你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我思索了一会,颇为严肃地看着他道:“要我一直说真话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做了个砍头的动作,笑道:“可不许把我咔嚓了!”   话音刚落,他就笑出声来,道:“好,这点我一定做到。”他顿了顿道:“不过,你也不许再嬴政嬴政连名带姓这样叫了,毫无规矩。”   “嗯,那我可不可以还是喊你小正?”   “不行。”   “为什么?”   “不但要喊我大王,还要三跪九叩。”   “啊?”我的嘴张成了“O”字形。   皎洁的月光下,他眼中带着淡淡笑意,仿佛触手温润的黑色宝石。这个男人,真的是赫赫有名的始皇帝吗?原来他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我的心中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我居然能和这个男人成为朋友,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对了,你刚才用的那个……”他忽然开口问道。   我头皮一麻,刚才情急之下在他面前用了两招。“其实是一些道家法术,没什么特别的。”我胡乱解释道。   “这些道家法术我也听过一点,不过亲眼所见倒是第一次。”他把眼光移开,凝望着远方,神色难辨,我也不知道他是真信还是假信。不过始皇帝日后不是寻访不死灵药吗,应该对这些还是半信半疑的吧。   “你什么时候走?”他忽然问道。   “过半个月左右吧。”   “走之前想不想看看咸阳宫?”   “什么?”我一脸惊讶地盯住他。   “走之前在咸阳宫陪我好好痛饮一番吧。”他深深地看着我,眼神清澈如水。   “嗯,”我点了点头,“当然,因为——小正是我的朋友。”   他的脸色依旧如常,眼底却有一种欣喜慢慢地溢了出来。   “十日后我自会派人来接你。”他一边说着,一边纵马而去。   我的心情这才慢慢平复下来。看了一眼还熟睡中的茗颜,不由松了一口气,这下子,再也不会有什么三世情劫了。柳颜,阿保机,快快乐乐地做你们的三世神仙眷侣吧。
第六章 咸阳宫
过了七八天,李信就带着十万大军凯旋,李府立刻就派人来纳征,而茗府也很快回了礼,双方终于定下婚礼的日子就在下个月初六。听他们说,下个月初六宜婚嫁。这期间,我没再看到李越,我想他也需要时间吧。   不过无论如何,我的第一个任务总算完成了,和小正告别之后,也该回去了。在这不属于我的世界中,我开始想念司音和飞鸟。   大概又过了两日,来接我去咸阳宫的人来了,令我想不到的来人居然是李越,不过仔细一想,他也的确是个最合适的人选。   换了他带来的宦官衣服后,我就随他乘坐马车往咸阳宫而去。   马车上,我俩一直无语,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那个,大王没有责罚你吧?”我先开了口,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他摇了摇头,道:“这次大王开恩,并未责罚于我。”他看了看我,似乎欲言又止,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我知道他对于我和嬴政的关系还是有点疑惑的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开口道:“到了,下车吧。”   我心里一阵激动,掀开帘子就跳下了车,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华丽无双的宫殿群,典型的二元式的阙形宫殿建筑,气势磅礴,全部为高台建筑,富丽堂皇隐然有君临天下之象。端谨肃穆,如同建于九霄之上。   站在宫殿前,我不禁为它的气势所慑。现代仿造的什么影视城,和它相比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积木。   随着李越顺利地进入了宫里,我就好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停地发出“啧啧”声。宫殿一般都分为两层,其下各层建围廊和敞厅,使全台外观如同三层,非常壮观。上层正中为主体建筑,周围及下层分别为卧室、过厅、浴室等。下层有回廊,廊下以砖漫地,檐下有卵石散水。弯弯朝上的飞檐和门窗上的鎏金,交相辉映,气势非凡。   李越带我七拐八拐进了其中一个宫殿,与其他的宫殿相比,这座宫殿似乎朴实一点,但室内墙壁都绘着壁画,壁画内容有人物、动物、车马、植物、建筑、神怪和各种边饰。色彩有黑、赭、大红、朱红、石青、石绿,美不胜收,伫立在丹墀上的铜鹤正喷出袅袅青烟。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我去通报大王。”他朝我微微一点头就出去了。   待他刚踏出门,我就东张西望,满怀好奇地看起来,目光忽然掠过紫檀木案几旁的一盏灯。好眼熟,好像以前在图片里看见过,对了,是青玉五枝灯。为看青玉五枝灯,蟠螭吐火光欲绝。据说如果点燃盘旋着的蟠螭嘴里的灯,蟠螭身上的鳞片都会动,闪耀如同星辰。   “小隐,你来了。”小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回头,他正跨进门来,似乎是匆忙而来,他身上还穿着绣着九章纹的黑色朝服,下裳佩有只有天子可以用的朱红色蔽膝,高贵中透着一丝霸气,和平时所见到的小正不同,今天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王者之气。   他那双幽黑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唇角轻扬,道:“这套衣服还挺适合你的。”我一愣,看了看自己的这身衣服,不由没好气地道:“还不是因为来看你,你还取笑我。”   刚说完,我又捂住了自己的嘴道:“啊,我忘了叫大王,没有关系吧?”   他笑了起来,道:“免了。”正说着,门外匆忙来了一人跪下道:“大王,可以传膳了吗?”   小正点了点头,又沉声道:“赵高,等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打扰。”   赵高,不就是那个有名的宦官吗?不过听见传膳这两个字,我的情绪更好,在紫檀木案几旁坐了下来。小正看了看我,也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咸阳宫如何?”他问道。   “太华丽了,气势非凡,王宫果然是王宫,你住在这么大的地方,真是爽翻了。”我忍不住感叹道。   “大有何用,也是毫无趣味。”他似乎有点不屑。   “饱汉不知饿汉饥,要让我有这么大的宫殿,我做梦都会笑出声来呢。”我以一种你很不识相的眼神盯着他。   “哦,是吗?”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道:“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拥有这些。”   “啊……”我连忙摆了摆手,道:“我只是说说而已。”   正在这时,宫女们陆续端上了膳食。   待宫女们退去,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酒壶,往自己的青铜爵杯里斟满了酒,一扬手一饮而尽。他又扫了我一眼,道:“怎么不喝?”   我赶紧也斟了一杯,刚喝了一口,就被那辛辣的酒味呛了一下,毫无仪范地咳了起来,比我以前试过的伏特加还呛,他却笑了起来,一副情绪甚好的样子。   “好呛的酒,我能不能不喝?”我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酒杯。   “不能。”   “可是如果我醉倒在这里,好像不大好吧。”这酒估计两杯我就倒下了,忽然有些后悔来咸阳宫了。   “醉了又何妨,这里是咸阳宫。”他一脸不以为然。没关系,这里是他的地盘,反正他就是这个意思。   他又饮尽一杯酒,还照样神色不改,我也不由暗暗佩服他的酒量。   看着他,我忽然有个问题很想问,但又觉得有些唐突,正在犹豫着,就听他说道:“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吞吞吐吐道:“那个,我想问,你这个咸阳宫里到底有多少,嗯,多少妻子呢?”   他似乎愣了愣,道:“我还没有册立王后。不过……”他顿了顿道:“姬妾有十几位。”   “哦……”我应了一声。十几位对一个帝王来说也不多了。   “哦什么?”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容,道:“怎么,莫非你也有兴趣成为其中一位?”   “啊?杀了我吧。”我不假思索地翻了个白眼,“成为其中一位,然后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每天巴望着见你一面,傻傻等待,从此沦为无数人中的一人,被你遗忘。算了吧,虽然你是个帅哥,还是个有权有势的帅哥,我觉得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的关系。”   他沉默着,深深盯着我,仿佛要直直看到我的心里,直把我看得有点发毛。忽然他朗声笑了起来,道:“小隐,你总是那么坦率。虽然你很有意思,也让我很放松,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自从上次见你给李越三个耳光时的野蛮劲,我也觉得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的关系。”   我的筷子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抬眼看了看他,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唉,上次他还是看见了我发飙的一幕。   “糟糕,我有把柄被你抓到了,为了我的终身大事着想,你可千万要保密。”刚一本正经地说完,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嘴角一松,也跟着我笑了起来。   看着他清朗的笑容,我一时有些困惑,这就是被后人评价为时而高雅如菊,时而残暴如剑的始皇帝吗?其实在王者的面具之下,他也有一颗普通人的心吧。不过我也算有幸,如果遇到的是统一六国、完成霸业时的嬴政,那么一切也会不同吧。   看天色已经不早,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我拿起青铜爵杯,笑道:“小正,你我相识,也是一场缘分,我很高兴能遇见你,就让我敬你一杯,从此各自珍重,相逢再无期。”说完,我一仰头,一股脑儿地全灌了进去。   “好一个相逢再无期!”他也扬手饮尽杯中之酒,道,“小隐,你若是男儿之身,我们必成知己。”   “难道你没听过一个词叫做红颜知己吗?”我戏谑道。   他又笑了起来。   “我想我该走了。”我刚站起身来,眼前一晕,这个酒劲真够大的,脚步一个踉跄,腿下一软,往后栽去,正好不偏不倚地跌进了他的怀里。   我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眸益发幽黑深邃,脸上因酒意而微微泛红,薄唇抿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你真的不愿意留下吗?如果——只是以红颜知己的身份?”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句话令我立刻神志清明,我微微一笑道:“不愿意。现在的小正,因为对我很好奇,又难得有人对你这么坦率,所以你觉得我很有趣。但是你毕竟是一国之君,你有你的底线,随着时间一长,好奇心是会消失的,那时万一我不小心超出你的底线,那么,我很有可能连命也保不住。还是这样离开,也许在很久以后当你偶尔想起我,还能会心一笑。”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默然了一会,淡淡道:“也许吧。不过……”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有些促狭的笑容,道:“如果你还保持这个姿势的话,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我这才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赶紧跳了起来。一张符纸从我怀里飘了出来,落在了案几上,我正要捡起来,他已经挟起了那张符纸道:“这是什么?”   什么?这不是纸吗,我刚一愣,忽然想起战国时代还没有纸呢,怪不得他不认识。我一把夺了过来,用最快的速度折了一样我唯一会折的东西——纸鹤,递给了他道:“这是我们家乡的东西,会给你带来好运的,送给你。”   他轻轻哼了一声,道:“孩童的玩意。”一边却又接了过去,揣入怀中。我不禁轻轻一笑,嬴政也有挺可爱的时候。   “我派人送你出宫吧。”他站起身来,又道,“李越就在下面候着,到时他会送你出宫。”   “嗯,多保重,小正。”我的心里也有一些淡淡的离愁。从今以后,真的是相逢永无期了,不过就算是擦肩而过,也是一种缘分吧。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低声道:“走吧。”   我看了他一眼,他高大的背影在烛光下似乎格外孤单,心里忽然莫名地难受起来,赶紧转身就往外走去,别了,小正……   在回去的马车上,李越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   “留下来?”我也挑了挑眉,戏谑道,“你认为你们大王会留下一个又野蛮又会妖术的怪人吗?”   他不禁淡淡一笑,道:“其实,除了这两点,你也勉强算个好女子。”   咦?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他也会开玩笑了?我又瞥了他一眼,道:“所以啦,他的命中注定之人可不是我。”   他没有说话,望着车外,忽然低声道:“看来,我也许应该去找我的命中注定之人了……”   我闻言大喜,猛地拍了他一下,道:“对了,这样想就对了!”   这下彻底放心了……   马车行至茗府,我便下了车,看着李越离去,我没有进府,而是走到了僻静处,开始呼唤司音。   “风”渐渐发出紫色的光芒,隐隐听见了司音的声音传来,空旷而虚幻。   “一切都结束了吗?”他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冷静。   “嗯,带我回去吧,师父。”   “好。”   手腕上其他的水晶也开始发出炫目的光芒,流动着七彩的颜色,迂回缭绕。浑身又像是火烧一般,越来越烫,一切就和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我又回到了熟悉的——21世纪,某城,前世今生茶馆。   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司音那双妖诡的眼睛,“欢迎回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浅紫蛊惑,银色诡异,竟是一种说不出的美。   “师父!”我好像见到了亲人一般,立刻冲上去抱住了他,连声道,“师父,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他倒没躲,只是淡然道:“小隐,你糊涂了吗,照这里的时间,你只不过去了两天而已。”   对啊,那里的两个月不过是这里的两天,我正要说话,忽然又被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阵混合着檀香、薄荷的柑苔木香味扑面而来,只闻到这股熟悉的香味,我就知道是谁了。   “我的小隐,你回来了!”这个紧紧拥抱着我的金发帅哥,就是我的师兄——飞鸟。   “放开我了,想谋杀呀。”我的气都快透不过来了。   他这才慢慢放开了我,碧蓝的眼中满是笑意,道:“怎么样?穿越时空的感觉怎么样?”   “太棒了,你知道我碰到谁了,我碰到秦始皇了哦,还和他做了朋友,好像做梦一样,你知不知道秦国是怎么样的……”   “小隐……”司音冷淡的声音制止了一直喋喋不休还处于兴奋状态的我,我现在的状态就好像刚刚旅游回来,迫不及待地想要说些所见所闻。   “我不是说过,除了和委托人有关的,不要和其他人有多余的关系吗。”他的双眸一下子深沉起来,隐隐有丝不悦。   “可是……”   “师父,这也不能怪小隐,当初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样子吗?以后习惯就好了,小隐,你明白的,对不对?”飞鸟赶紧打了圆场。   “只是做朋友又有什么大不了。”我不服气地低低嘀咕了一句。   司音一侧头,锐利的目光立刻盯住了我。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去接触他的目光。   “好了,师父,小隐才回来,今晚我请客好不好?”飞鸟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我的手。   司音已经收回了目光,低声道:“我不去了,你们去吧。”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回来的时候……”   “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冰淇淋,我知道。”飞鸟笑嘻嘻地就带我往门外走去。   “记住,要草莓味的。”司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司音最喜欢的东西恐怕就是草莓味的冰淇淋了,平时总是一脸冷漠的他,只有在享用自己喜欢的这款冰淇淋时,才会罕见地露出一些可爱的表情。   “师父看上去和你年纪差不多,可是为什么跟个小老头似的。”我一脸不满道,“真怀疑师父到底是不是人类啊?”   飞鸟扑哧一笑,道:“说实话,我也有和你一样的看法,哈哈。”他的笑声忽然戛然而止,神情古怪地看着我,嘴角扬起一丝促狭的笑容道:“我亲爱的小隐,你就打算这样出去吗?”   “这样出去怎么了?”我忙低头一看,不由惨叫一声,天哪,居然还穿着那宦官的衣服!
第一章 被诅咒的家族
第二天,我又一次见到了柳颜。短短两天,她看上去瘦了很多,也憔悴了不少。她也没问到底有没有解开三世情劫,一踏进门就询问阿保机的情况。   “柳颜,你先听我说,你们的三世情劫已经化解了,阿保机不会再带你走了,放心吧。”我笑着对她道。   出乎我的意料,她不喜反悲,道:“我不管什么三世情劫,我只知道阿保机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即使只有短短的两天,我就快崩溃了,我想他,我想见他!”我诧异地看了看身边的司音,他依旧神态自若,缓缓道:“既然这样,你就和他道个别吧。”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符咒,默念咒文,解了封印,一股白烟中,阿保机慢慢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柳颜。   “跟我回去吧,什么也不要管了。”柳颜忽然开口道。   阿保机摇了摇头,道:“如今三世情劫已解,我也要回到该去的地方了。”   “忆,我想你,这两天你不在我身边,我很寂寞,真的很寂寞,我真的很想你,我不管你是不是灵,也不管什么三世情劫,别离开我……”柳颜的脸已涨得通红,眼中泛红,语气激动,也许失去才觉得珍贵吧。   阿保机不禁动容,眼底闪过一丝留恋,道:“阿颜,其实我也……”   “带我走吧,带我到你的世界。”   柳颜的话令我大吃一惊,我连忙阻止道:“你疯了,不要命了吗!”   阿保机脸色变幻不停,硬是压抑住了感情,摇了摇头,道:“阿颜,保重了。”   “如果现在他不离开,那么就无法投胎,永远成为一个地缚灵。”司音冷冷地插了一句。   柳颜身子一震,半晌,幽幽道:“我明白了,亿,不过在你走之前我想告诉你,即使你是个灵,我还是很喜欢你,我永远忘不了和你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我——喜欢亿。”   阿保机身子微颤,痛苦与不舍交织在他脸上,他刚往前走出一步,柳颜就伸手想抱住他,但——她忘了阿保机是灵,他是没有实体的,她愕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穿过了阿保机的身体,不由失声痛哭起来,“至少,至少在你离开之前给我一个拥抱啊。至少让我感觉一下真实的你啊。”阿保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伤,望着痛哭的柳颜不知所措,我不忍心再看下去,此时阿保机的心中才是最痛的吧。   “阿保机,我的身体借你一次。”一直沉默的司音忽然开口了,我不敢相信那是他说的话,难道司音也会有不忍心的时候吗?   阿保机脸上闪过一丝感激的神色,转眼间消失在空气中。只见司音忽然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柳颜面前,紧紧地搂住了她,很紧很紧。在那一刹那,我清晰地看见一滴晶莹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我的心,忽然好像被什么揪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保机才离开司音的身体,是时候一定要离开了。   “亿,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茗颜的转世吗?”柳颜低低问道。   “不,不完全是。”阿保机轻轻摇了摇头,最后留恋地望了她一眼,永远地从我们眼前消失了…… 柳颜茫然地望着前方,一滴眼泪缓缓沿着面颊流下,滴答一声,清脆地掉进了司音手中的蓝色水晶瓶中。 “世间万物皆因缘而生,因缘聚则物在,因缘散则物灭。如果有缘,你们终有一天会再相遇的,不管容颜怎样改变,你们一定会再一次——认出彼此。”司音浅紫的眼瞳中笼罩着一层罕见的温柔的光泽,柳颜缓缓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师父,她会忘了一切吗?包括阿保机?”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我忍不住问道。   司音淡淡看了我一眼,道:“有些记忆,我也没有力量抹去。”   我牢牢地盯着他,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用那只银色的眼睛冷冷瞥了我一眼,道:“怎么了?”   “师父,你今天好像不一样,原来你也有不忍心的时候,我还以为师父的心是石头呢,没想到原来师父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呀。”我笑嘻嘻地说道。   他脸色一敛道:“今天的事你最好马上忘记,还有……”他的语气带了一丝威胁,“要是让我知道你告诉飞鸟,那么……”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种叫做危险的味道。   可是我的脸部神经却不受控制,嘴角一松,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师父,你好可爱啊。”我朝他做了个鬼脸,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房门,赶快去找飞鸟告诉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一位委托人也没有上门,我也乐得清闲,飞鸟自然又见缝插针地和新女朋友约会去了,好几次我都很想问他到底在异时空有没有这样的艳遇。偶尔我也会想起咸阳城,那华丽的宫殿、热闹的街道,似乎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还有那个人——那双幽黑狭长的眼睛,那洒脱不羁的气质,让人难以忘怀,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相隔两千年,我居然和他有这么一段交集……   过了两天,新的委托人终于上门了。   来的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打扮得体,气质不错,但是我感觉他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   在短暂的震惊和诧异之后,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我迅速地扫了一眼:丁阳,《城市快报》记者。   “是这样的,不知为什么,从前一段时间开始,我的脖子就开始有异样,一动就好像有刀子割一样疼,去看了很多医生,他们都束手无策,不知是什么怪病。而且很奇怪,我父亲,爷爷,以及家族里的男人都有这个病。本来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但最近一直做同一个梦,一直梦到这个茶馆,还听到有个声音告诉我只要到这里就会没事的,起初我也不当一回事,但现在越来越厉害,所以也只能来试试了。”听他说完,我不由望了一眼他的脖子,怪不得我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原来是那里有怪病。   司音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淡淡道:“那不是病,那是诅咒。”   “诅咒?”丁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颤声道:“不,不会吧?”   “过来。”司音又像上次一样,把食指抵在他的额头上,朦朦胧胧中,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些外国文字,确切地说——是日文。我不禁有点惊讶,难道他的宿世根源是在古代日本?   “在你许多的前世中,有那么一世你是位有名的剑客,为朋友报仇杀了一个女子。这名女子死后怨气极大,一直没去投胎,而是化为恶灵,对剑客的子孙后代下了诅咒,凡是他的后代,过了二十五岁之后都会生这种怪病,遭受刀割之苦。”司音轻描淡写地说着。   “真的……有这种事?”丁阳脸色苍白,道,“我的确是刚过了二十五岁生日,我的父辈好像也都是二十五岁以后才发病,太……太可怕了……”他一脸惊恐,道:“帮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既然你来了这里,我们自然会帮你,只要阻止你的前世杀害那名女子,那么这个恶灵也会就此消失。不过我要的——只是你的一滴眼泪。”司音又喝了一口茶。   “行行,多少眼泪都行!”他忙不迭道。   “那么,你先回去吧,到时我会再通知你。”司音看了我一眼。   “好,好,那么谢谢了,谢谢了!”他慌里慌张地离开了。   “师父,这次是要去那个剑客的时代吗?”我问道。   “不错,你要回到1867年的日本京都,阻止他的前世——新撰组三番队队长斋藤一杀死一名叫做阿菊的居酒屋老板娘。”   “什么?新撰组?这个男人的前世是那个时代的顶尖剑客斋藤一?”我不禁大吃一惊,完全不能把丁阳和斋藤一联系起来。   我开始调动自己的记忆。历史上的新撰组成立于公元1863年,在政局最动荡的7年中,这个日本历史上最强的剑客集团试图为德川幕府力挽狂澜,甚至成功地利用“池田屋事变”使明治维新的到来推迟了整整一年。高举红色“诚”字山纹旗,身穿浅葱色羽织的新撰组,以其凌厉残酷的剿灭志士行动和严格到近乎残忍的法度,被当时的百姓冠以壬生狼的名号。   “师父,还是让我去吧,那个腥风血雨的时代不大适合小隐去哦。”飞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双手交叉,斜倚在门边笑道。   司音扫了他一眼,道:“你认为小隐不敢去吗?”   好差劲的激将法,但还是很有效。我立刻跳了起来,道:“我去,我去,我会法术,怕什么!而且,身为东方人的我应该比飞鸟更方便行事才对。”   司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点了点头,道:“那就这样决定了,你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   我重重点了点头,朝飞鸟笑了笑,他也对我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晚饭后,飞鸟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衣服敲开了我的房门。   “小隐,你得感谢我刚好交了个日本女朋友,这件和服是她的,虽然样式新了点,总比你那身好点。还有,怕你疏忽了,再来温习一遍新撰组的历史。”他难得的一脸正经。   “饶了我吧,我知道那段历史,反正新撰组的人大多数都没有好结果,差不多全军覆没。我只是去阻止斋藤一杀那个女人,任务完成就回来。”我翻了个白眼,不耐地说道。   “你经验不多,那毕竟是个动荡的地方,那些浪人们只要看你不顺眼就可以拔刀杀了你,所以事事要小心,千万不要惹祸。”飞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哼,谁要敢惹我,我召唤恶灵来吃了他们。”我戏谑道。   飞鸟的脸色忽然一变,道:“记住了,小隐,没有师父允许,千万不能随便召唤恶灵,万一操纵不了,恶灵就会反噬,到时操纵它的人就会有危险。”   我点了点头,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真有危险,逃跑的方法多着呢。在修习通灵术时,我最拿手的就是雾遁了,起雾的法门并不是很难掌握的。   “对了,我已经帮你查过了,那个叫阿菊的女人的近江屋就位于京都八条地区的梅小路。”飞鸟一边不停地在本本上摁着什么。   “哦,你了解得好详细哦。”我笑道,暗暗记住了这个地址。   这次的任务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   第二次穿越时空,我似乎已经适应很多了,连头痛也似乎减轻了点。这次司音的误差也小了点,只不过,时间似乎有点尴尬,看起来好像已经很晚了。算了,怎么着我都是在城里了,总比荒郊野外的好。   抬头望去,是一条狭长古老的街道。偶尔有几位身穿和服的年轻女子和腰携太刀的武士匆匆走过。沿街边是一排居酒屋及格子窗屋,昏黄的灯光在白色的纸灯笼中隐隐透出暗色摇曳的光芒,别有一番韵致。怪不得西欧艺术家称日本的建筑为“木和纸的艺术”。木和纸的组合是美丽而细腻的,就像是摇曳的无心之火,又像是风雪中飘逝的宿命,美得脆弱。这里,就是京都了吗?   多亏了飞鸟给我的和服,至少现在不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   我拦住了一位看上去还算和善的女子,问道:“请问,这里是不是梅小路?”解语丸果然神奇,我一开口,就流利地迸出了日文。   她看了看我,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道:“这里是七条的油小路,梅小路在八条。”   还好还好,据我所知,京都的最初设计是模仿中国隋唐时代的长安和洛阳,整个建筑群呈长方形排列,以贯通南北的朱雀路为轴,分为东西二京,东京仿照洛阳,西京模仿长安城,中间为皇宫。宫城之外为皇城,皇城之外为都城。城内街道呈棋盘形,东西、南北纵横有序,布局整齐划一,明确划分皇宫、官府、居民区和商业区。从一条至九条呈纵行分布,所以七条和八条不是很远。   我道了谢之后,就往八条走去。静静的小路上,偶尔飘过了几个游浮灵,我不禁有些惊讶,在中国,游浮灵是不会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的,只有听到召唤,它们才会现形。   听司音说过,日本的鬼怪有很多种,其中有很多是从中国流传过去的。最为可怕的应该就是百鬼夜行了吧。百鬼夜行的鬼是由物件鬼组成的,据说是日常生活器物因为附着了灵魂而变成妖怪,每到特定的时间它们就会汇集到一起,在晴朗的夜晚集体上街游-行,一同去往阴间,可谓是死神的队伍。“百鬼”在日本有这样的传说:你使用的物品用到九十九次时,若把它丢掉,它就会集怨气成为妖怪,所以又称九十九鬼。   平安时期和江户时代,是鬼怪最为盛行的时候。   现在正是江户时代末期,还是会有很多这样的鬼灵滋扰人们的生活吧。   沿着街面,我很快就在一排格子窗屋中找到了阿菊的近江屋,轻轻移开了纸门,不大的屋子里只有两三个武士坐在那里喝酒,见我进来,他们稍稍一愣,又接着喝起他们的酒了。   一位身穿淡紫色和服的年轻女子款款而来,弯腰轻轻道了声:“欢迎光临。”她大约二十出头,身材苗条,清秀可人,只是白皙的脸上隐隐有层黑灰之色,双眼无神,有些怪异。不止是她,这间屋子也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我感觉到了——另一种生物的存在。
第二章 冲田总司
“请问您想要点什么?”她微微一笑道。   “哦,给我来碗拉面吧。”我应了一声,在矮几旁席地而坐。这名女子的体质并不是容易招鬼的那种,莫非这间屋子有什么蹊跷?我环视了一下周围,目光扫过房梁,忽然猛地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阿菊,快来一下。”内屋有人喊她的名字。阿菊?那么眼前这位女子就是我这次任务的重要人物了。想到这里,我嘴角一扬,想到了个留在她这里的好办法。   待那女子端了拉面过来,我低声道:“这位夫人,如果我没有看错,你们这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吧。”   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直直盯着我,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进了内屋。内屋里还有一个男人,看样子也就二十岁多一点,只是脸色极差,憔悴不堪,脸上同样也有一层黑灰之色。   “姑娘,你能看得出,一定不是普通人,请救救我的丈夫!”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到底是怎样的情形?”我低声问道。   “是这样的,我丈夫自两个月前就开始每晚做噩梦,梦里总有个丑陋的男人拿着斧子砍他,一直这样。这还不算,每次我丈夫醒来,都会觉得浑身疼痛,好像真的被砍到一样。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黯然道。   我看了看她,道:“你们是两个月前才搬到这里来的吧。”   她点了点头。   “问题就出在这间屋子上,这间屋子的木梁是以槐木和柳木而制,你知道槐的汉字怎么写吗?”我说着,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地上写了个槐字。   “槐字里面有个‘鬼’字,柳木容易成为变怪,这两种是最容易招鬼的木材,你们还两种全用,自然就招来了树中住鬼。”我摇了摇头道。   “树中住鬼?”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不错,此鬼多居住木中或树下,最喜欢寄居的就是槐木和柳木。”   “那么、那么有办法解决吗?”她急切道。   “树中住鬼法力极弱,只要赶走它就可以了,不用担心。”我掏出怀中的灵鬼凶灾退散符,默默念了几句驱鬼咒文,用力一甩,那符咒就稳稳地贴在了梁上。   “放心吧,今晚你丈夫一定能睡个好觉了。”我笑了笑道。   “真是太感谢你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阿菊一脸激动地说道。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真要感谢的话——”我顿了顿,道,“我初来乍到,需要一个安身之所,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做事呢?”   她一愣,迟疑道:“可是你……”   “没关系,我什么都能做。”   “既然这样,我就请你留下了。”她也笑了起来。   “嗯,多谢,我叫小隐,请多关照。”   “我叫阿菊。”   完成任务的第一步,似乎很顺利。也许,很快就能回去了。   在这里住了三四天,我很快就熟悉了一切。阿菊带我去了这里的阵前屋。町下的农妇们会将新鲜蔬菜以及鲜花等在清晨拿来阵前屋贩卖,也就相当于现在的菜市场。人们在这里可以享受新鲜的生菜、水果及花的乐趣。   去了两次之后,我就自告奋勇地一个人去了,不过她似乎总是不好意思差遣我,在她看来,也许我也算得上个半仙吧,至少她丈夫再也没有做过那种噩梦了。   虽说是深秋,但阳光依旧明媚,狭长的街道上铺满了散落的红叶,偶尔从树枝间、房顶上传来几声婉转的鸟鸣,随着格子窗屋的纸门被移开,早起的人们陆陆续续出现在街道上,孩子们也开始戏闹追逐,城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看起来似乎一片和平景象,只有穿梭而过的浪人身上的太刀在提醒我这是个危险的时代。本着不惹是生非的态度,如果看见浪人之间械斗,我都是远远绕开的。   抱着一篮刚买的配菜萝卜,我不慌不忙走在街上,顺便欣赏一下京都的早晨。   走到一座神社前,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我好奇地探头进去,看见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女孩子,好像在哄她似的,那个女孩很可爱,不过一直在哭。我不知不觉走了进去,放下篮子。   “怎么了?”我开口问道。   “哦,太郎不小心把阿云的新头饰摔断了,阿云就一直哭个不停。”一个年纪也就六七岁的小女孩回答了我。   什么呀,原来是这么点小事,我不由觉得有点无趣,正打算站起身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透柔软如冰丝的声音:“阿云怎么哭了?”   那些孩子一回头,个个喜笑颜开,连声喊着:“哥哥,哥哥。”我惊讶地回过头去,一位身着白色和服的少年在浅金色的阳光下微笑,长长的黑发随意地扎起,又随意地在他肩上散了几缕。淡淡散发出一种清冷脆弱、纤尘不染的纯净。他漆黑的眼眸,令人想起了繁星闪耀的夜幕,他淡粉的嘴唇,令人想到春天第一朵绽放的樱花,他轻轻一笑,仿佛阳光照射进了心底深处,那种温暖的感觉一直漫延着,漫延着……   “美少年”,当时我想不出更多形容词,映入脑中的翻来覆去只有这三个字。   他径直走到那位叫阿云的女孩面前,俯下身子柔声道:“怎么了?不要哭了。”阿云见到他,刚咧嘴想笑,但可能又想起自己的头饰,又继续哭了起来。身边的孩子把原因一说,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走到一株开得正艳的红枫前,伸手折下一小枝枫叶,走回阿云面前,弯腰插在她的发鬓上,道:“看,这不是也很漂亮。”他的语气温柔,笑意似乎快从眼眸里溢了出来。   我赶紧掏出自己随身带来的小镜子,打开让她看,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对着镜子看了一下,立刻止了哭声。“姐姐的这个镜子好清楚啊。”她轻轻地说道,眼睛就一直盯着我的镜子。看着她一脸很想要的神色,我犹豫了一下,要是我不给,好像太小气了,我可不想给别人留下这样的印象,尤其是在那么一个美少年面前。于是把镜子递给了她,道:“那姐姐就送给你吧,你就不要哭了哦。”算了,算了,反正我回去又能买。   阿云喜出望外,连忙说了声谢谢,欢天喜地地继续和伙伴们去玩了。   我侧头看了一眼,那少年也正微笑地看着我。   “那面镜子很漂亮。”他忽然开口道。   “嗯,”我点了点头,道,“所以我现在又有点后悔了。”   “呵呵。”他笑出了声。   “我叫小隐,你呢?”我自己也笑了。   “——我姓冲田。那个,名叫总司。”说着“名叫总司”时,他又笑了,那笑容好像突然绽开的阳光一样灿烂。   但我却笑不出来了,冲田总司,是那个冲田总司吗?我知道,这个时代最为顶尖的两大剑客,一个叫做斋藤一,另一个,就叫做——冲田总司。   我一脸震惊地盯着他,完全不能把眼前这个水晶般纯净的温柔少年和九岁起就握刀,斩人无数,人称鬼之子的冲田总司联系起来。   半晌,我才回过神来,“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我赶紧拾起地上的篮子,冲他尴尬地笑了笑,飞也似的逃走了。   “再见!”身后传来他清爽而愉悦的声音。   回到近江屋好一阵子,我才平静下来。那样的少年,明明有天使一样的容貌和笑颜,怎么会是让人闻之变色的鬼之子?   我的脑中飞快地出现了一段关于冲田总司的记忆资料。“冲田总司,新撰组一番队队长,副长助勤,兼剑术示范,属于天然理心流,26岁殁。”当初读到这段简短而枯燥的资料时,我完全没有感觉,但现在真切地看到了现实中的人,而且还是那样一个美少年,心里却隐隐有阵失落,不知是惋惜还是遗憾。   正想着,门外走进两人,身穿袖口有白色山型的浅葱色羽织,腰配太刀,矮一点的那个,容貌普通,面带微笑。而高个的那个身材挺拔,虽然容貌英俊,但神色冷淡,一双深邃的眼中闪动着冷酷的光芒,全身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杀气。   一看他们进来,其他桌子前的客人们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他们的眼光中夹杂着恐慌和厌恶。这样的服饰,好像是新撰组的专用服,这两人应该是在当值中的队员吧。   新撰组一直担任着维护京城治安的任务,但京都城里的人,从来就对德川幕府的差人没什么好感,因为京都毕竟是千年王城之地。相对地,他们比较偏袒与幕府作对的长州派。新撰组虽以镇护王城的名义驻扎进京,在池田屋之变中,致使京都尽人皆知新撰组乃是幕府的爪牙。因此,不少人还设法袒护被通缉捉拿的长州藩士和浪人。   我所在的这个时间段虽说离新撰组的覆灭只有两年了,但目前看来人们还是十分忌惮他们的。
第三章 新撰组
 “他们是新撰组的人,也算这里的常客了。”阿菊在我耳边低声道。我点了点头,走到他们面前,笑了笑道:“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   那矮个儿的看了看我,笑道:“这位姑娘以前没有见过,是新来的吗?”   “是啊,她是我新请来帮忙的。”阿菊已经在那里回答了。   “清汤拉面。”那位高个子冷冷地发话了,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   “呵呵,我说阿一,怎么每次你都点清汤拉面。”那人笑嘻嘻道。   我心里一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男人杀气那么重,莫非就是斋藤一?斋藤一,新撰组三番队队长,以侦察和暗杀出名,剑法干净利落毫无花巧招数,一击致命。   今天是什么日子,当今两大绝顶剑客全让我遇到了……   只是斋藤一为什么要杀死阿菊呢?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我只要阻止这件事发生就可以了。   我站在一边观察着他们,发现那个矮个儿男人的眼神老是围绕着阿菊转,看起来似乎对她很有好感。而斋藤则是目不斜视,脸色冷峻。   在把面端过去的时候我听见了几句他们之间简短的对话。   “阿一,长州派的人好像又在蠢蠢欲动了。”   “嗯,好像混进了不少奸细。”   “明晚我们是不是……”   “三郎,不要在这里说这个。”   斋藤冷冷地打断了那个叫三郎的男人,看起来他的戒备一点也不松懈,不愧是专门负责侦察和暗杀的人。   斋藤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他那锐利冷酷的眼神仿佛一把利剑直插-我的心房,令我有种瞬间被冰冻的感觉。和小正的冷不同,在他的眼神中,我闻到了一种嗜血的味道,端面的手不由轻颤了一下,几滴滚烫的面汤溅了出来,不偏不倚滴在他的衣服上。   “啊,对不起!”我赶紧替他擦拭,心中大叫糟糕,万一他发飙拔刀砍我怎么办?我是雾遁呢还是用定身术?   “走开。”出乎我的意料,他只是冷冷说了一句,身子连动都没动。   求之不得,我正要闪开,忽然看见门外帘子被掀起,一个白色人影轻快地走了进来。   “总司,你来了,我们正等着你呢。”三郎热情地招呼着进来的那位男子。   总司?冲田总司?我愕然地抬头,果然,就是早上遇见的那位美少年。他见到我,也是稍稍一愣,不过又立刻冲我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总是能让人如沐春风。   我又看了一眼斋藤,令人惊讶的是斋藤看着总司的眼神里竟也有一丝暖意。   总司笑吟吟地看着我,忽然指了一下我的手道:“你的手怎么了,小隐?”   被他一说,我开始觉得手背疼痛起来,忙低头一看,原来刚才也有几滴热汤溅在了我的手背上,现在已经变红了,好迟钝,怎么我现在才感觉到疼。   “总司,你认识她吗?”三郎惊讶地问道。   “啊,也算是吧。”总司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纸袋,俯下身来,放在了我的手里,道,“这个给你。吃了就不疼了。”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感动,总司好温柔啊。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块块浅棕色的糖,我认得这种糖叫做豆平糖,好像是孩子最爱吃的糖。怎么感觉有点像哄孩子……   “这个,谢谢。”我吞吞吐吐道,“不过,我不是孩子……”   “呵呵,没关系。”他又愉快地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忽然笑声被一阵剧烈的咳嗽代替了。他猛地捂着自己的嘴,低声道:“抱歉。”说着飞快地跑出了门外。   咳嗽?对了,我想起来了,历史上记载冲田总司是由于患了肺结核去世的,现在这个时候,他的病好像不轻了。想到这里,我的心忽然一颤,不由自主也跟着他跑了出去。   屋后,总司靠在墙根处剧烈地咳嗽着,当他摊开白色的帕子时,我清晰地看到那里盛开了点点血色的花。   他见我出来,对我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没事。”   我默默地看着他,为什么,被这么痛苦的疾病折磨的他还能笑得这样清澈纯净,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没事的话,就进屋吧,外面冷。”我低声说了句,就往回走去。   “那个,请不要对别人说。”他低低地在我背后说道。   我一惊,难道直到现在,其他人还不知道他得了肺结核的事吗?他一直都隐瞒着大家吗?我惊讶地回头看着他,他依旧笑得温暖清澈,“我不想让大家担心。”   我的心,似乎被什么牵动了一下。   进了屋子,斋藤关切的眼神迅速地望向了总司,三郎已经忙不迭地问了起来:“总司,你怎么样?你的咳嗽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总司笑了笑,道:“没事,只是咳嗽而已,天气稍稍有变,我就容易伤风咳嗽。”   “松本医生怎么说?”斋藤也开了口。   “没什么,放心吧。”总司笑得像个孩子。   斋藤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对了总司,听说你前几天偷看了土方副长的俳句集,他大发雷霆吧。”三郎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   “说起这件事,副长差点就拔刀了,哈哈哈。”总司看上去甚是愉快。   “那么,我们的魔鬼副长到底写了些什么?”三郎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总司卖了个关子,忽然一本正经地吟诵起来,“一朵梅花开,梅花依旧是梅花,梅花开几朵,也不会变成梅花以外的东西啊。”   还没等他说完,我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什么诗呀,三郎更是笑得乐不可支,连斋藤眼里都有了一丝笑意。   “平间先生,斋藤先生,你们居然敢笑话土方副长的俳句,切腹,全部切腹……”总司自己终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在一片笑声中,我听见了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我忽然有点心疼起这个叫做总司的少年……   虽然他被称为人斩、鬼之子,但那都是从文字中得来的,我从未亲眼见过,我只知道,这个在我眼前的总司是温柔的。   此后的十几天,我和阿菊也已经混熟了,她是个典型的日本女人,贤惠能干,心地善良。究竟斋藤为什么杀了她,而她又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怨气,下了这么重的诅咒呢?司音说斋藤是为了朋友杀了她,难道这个朋友就是三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菊的丈夫看起来似乎也挺神秘,经常不在店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到目前为止,我是一肚子的疑惑。   每天去阵前屋购买蔬菜水果也成了例行公事,不过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也是件愉快的事情。在路过一家药屋时,我忽然想起了总司的病,虽然我对结核病并不是很了解,但如果能稍稍遏制他的咳嗽,减轻一点他的痛苦也好啊。我望了望篮中的梨,迈进了药屋,挑了一味叫做川贝母的中药。   川贝炖梨,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为什么我就没学点医术呢。   出来路过街边的饴屋时,又想起那天总司给我的豆平糖很好吃,忍不住又走了过去,只见屋前一位身着浅葱色羽织的男人也低着头在挑选。这不是新撰组的队服吗?我走近他,他刚侧过头,正好和我打了个照面。   “总司!”我惊讶地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总司一见是我,又露出惯有的灿烂笑容,道:“小隐,你也来买豆平糖吗?”   我点了点头,道:“嗯,上次一吃吃出瘾来了。”   “是啊,是啊,很好吃。”总司笑容满面地应和着。   “你今天怎么穿着队服了?”我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   “哦,今天刚好轮到我和斋藤先生当值。”他一边说着,一边付了钱,把纸袋递给了我,“给你,这是最后一袋了。”   “不行不行,你那么喜欢吃。”我连连摆手道。   “没关系。”他淡淡笑着,沐浴在阳光下的他,笑容也是那么耀眼。   “对了,跟我来。”我一把拉起他,往河岸边走去,他似乎有些愕然,但还是被我拉到了岸边。   “坐下。”我指了指草地,把一堆东西一扔,自己先坐了下来。他也立刻在我身边坐了下来,道:“怎么了?”   “一起吃吧。”我打开了纸袋,拿出一块递给了他。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道:“好。”   浓郁的豆香充斥着口腔,入口即化的感觉比德芙巧克力还爽滑,看了看身边聚精会神吃着糖的总司,我不由很好奇如果在现代,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喜欢吃巧克力呢?   “咳,咳!”他又忍着咳了两声。   “总司,没关系,不用忍着,咳出来好了,不用这么辛苦。”每听他咳一声,我的心就抽一下。   “我没事。”他继续往嘴里放了一块糖。   “总司,你的病需要多休息……”我吞吞吐吐道。   他看了我一眼,略带惊讶道:“你知道我是什么病?”   “嗯,我知道一点,我想医生也一定和你说过类似的话吧?”   “说过,我知道自己的病。”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笑容渐渐隐去,“也许将来,我会在病榻上度过,但是现在,在我还能挥动剑的这一刻,我不想停下来,为了守护身边的人,为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我也要拿起剑,继续战斗下去……”   他抬头的时候眼神淡而清澈,阳光映在身旁,带起他凝望的微笑,久久不曾散去,我的心在一刹那有一丝震动。   “那就做你想做的事吧,至少以后回想起来,并不觉得后悔。问心无愧,那就行了。”我笑了笑道。   他转头看着我,重重点了点头。   “不过,身体还是要当心,不然就算你不想,也只能乖乖躺着了,这个给你。”我把篮子里的梨和川贝交给他,道,“把川贝放在掏空的梨中,隔水炖,全部吃下去,润肺止咳。”   他笑容依旧,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接过了东西,站起身来,道:“多谢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嗯,下次再见,谢谢你的豆平糖。”我也收拾了一下,站起身来。   “这个,谢谢。”他指指手中的东西,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我似乎又听见了一阵咳嗽声,心里似乎越来越难受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好像都很平静。斋藤和三郎看起来是这家近江屋的常客,总司也来过几次,每次他来我都逼着他吃一碗川贝炖梨或是白梨蜂蜜,看他一口一口地乖乖吃下去,我才觉得心里舒服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会让我这么心疼。有时候,他的笑容比他的咳嗽还让我心疼。我总是在想,在他那柔弱的外表下是怎样一颗坚强的心……   渐渐地,我和他们都慢慢熟络起来,三郎经常会和我开开玩笑,而斋藤虽然依旧沉默,但看着我的眼光明显少了几分敌意。   今天近江屋刚开门,我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长长的黑发,白色和服,灿烂的笑容。我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总司,怎么这么早?难道……”我眨了眨眼,“这么早就来吃我的川贝炖梨了?”见他今天气色不错,我的心情自然更好。   “呵呵。”他笑着道,“小隐,今天我们屯所有合战比赛,想不想看?”   “合战比赛?”我心中一动,听上去似乎很有趣。   “我和斋藤先生都会参加哦。”他脸上笑意更浓。   “什么?你也参加?可是你的身体?”我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关系,我至少还挥得动这把菊一文字则宗。”他指了指腰间的太刀。以前我也有所耳闻,菊一文字则宗和加贺清光,是冲田总司最为钟爱的两把太刀。   两大高手过招实在是个不小的诱惑,我的心里也着实痒痒的,于是和阿菊请了假,跟着总司前往他们的屯所。
第四章 魔鬼副长
新撰组的屯所位于京都西面的本愿寺内。刚到寺前,就见到寺门前钉着一块写着新撰组名字的木牌,门边还守着两名身着浅葱色羽织的队员,他们一见到总司,立刻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冲田先生。”又略带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总司对他们笑了笑,带着我走进寺内。寺内红枫处处,犹如云霞一般笼罩着庭院,回廊前种植着许多颜色各异的菊花,白的纯净,粉的柔美,黄的艳丽,花瓣随风飘落在石板地上、木质的回廊上,和散落的红叶交相辉映,别有一番韵味。   时不时地有身着浅葱色羽织的队员从我们身边走过,总司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好奇。也是,我一个女孩好像是有点醒目。   “总司,你带我来没有关系吧?”我有些怀疑地问道。   “没关系,没关系。”他笑着摇了摇头。   跟着总司穿过庭院,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场地,站着不少人。我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忽然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斋藤先生!”我笑吟吟地朝他招手示意,虽然他和我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而且其中八句是“清汤拉面”。但毕竟也是个熟面孔,忽然看见还是有点亲切感的。   他瞥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真不容易,算给我面子了,还做出了一点反应。   “总司,这女人是谁?”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挡在了我们面前,笑嘻嘻地问道。   还不等总司回答,他像是想到什么,又来了一句:“这不会是你的女人吧,好小子,总算开窍了。”   总司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起来,低声道:“永仓先生,不要胡说了,她是我的朋友。”   总司叫他永仓先生,那么这个男人一定是二番队队长永仓新八了。“我叫小隐,初次见面,大家好,我是总司的朋友。”我朝大家笑了笑。   “你叫他总司?居然没用敬语?”永仓依旧不依不饶,还作出一副凶恶的样子瞪着我。不过,他的脸不用扮,看上去就挺凶恶的。   “永仓先生……”总司正想开口,忽然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新八,好了,别玩了,不然把总司的女人吓跑了。”一个高个儿圆脸的男人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永仓的肩,永仓脸上肌肉一松,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哭笑不得地和总司对望了一眼,什么总司的女人,越解释越混乱,不过对于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只有一种吧。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总司的脸越来越红,低声道:“抱歉,我这些伙伴们就是这样随便。”   “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被他们调侃几句又不会少块肉。”我冲他笑了笑。   他闻言又笑了起来。   “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换上装备就开始合战比赛吧。”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暗沉如薄暮私语,却又明晰似萦绕周身,说不出的好听。有这样声音的人一定也是个出色的人物吧。   我循声望去,迎面走来两位身穿黑色和服的男人。两人看上去都是三十出头的样子,一位个子中等,结着发髻,面貌亲切之中又略带威严。这个男人不像是那个声音的主人,我把眼光转向了那个高挑的男人,他和总司一样,未结发髻,只是随意地扎起一头长发,黑色发丝在风中飞舞,吹拂过他俊美的面颊,一双深不见底的褐色眼睛,淡淡地泛着琥珀的光泽,嘴角微挑,显出几分不羁,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个简单角色,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   “刚刚在说话的是我们的土方副长,他身边的就是近藤局长。”总司低声在我耳边说。   原来那个男人就是以残酷手段被人们称为魔鬼副长的土方岁三。这到底是怎么了,魔鬼副长、鬼之子,和鬼字有关的男人为什么都偏偏这样俊美,他们若是鬼,那地狱也该成天堂了吧。   我从书上读到过,近藤勇,土方岁三,还有总司都是在一个叫多摩的乡下地方里的试卫馆中相识的,他们几人同为天然理心流宗家近藤周助门下的师兄弟。特别是近藤和土方,从十七岁起就认识,感情亲厚。在他们眼里,总司就像是弟弟一般吧。   土方的目光冷冷扫过了我,又望向总司,道:“这就是你提过的那个……朋友吗?”   总司点了点头,笑得一脸无邪。   看着总司的笑容,土方的眼神也渐渐柔和起来,道:“那就去准备吧。”   “阿岁,我们也来打上一场吧,在多摩的时候我们经常玩这个游戏,忽然有点怀念起来了。”一边的近藤局长笑着说道,他的声音低沉却温和。   “嗯。”土方点点头,在转头看着近藤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透明的温柔在他眼中闪动,一时间,冷傲俱散,两人相视一笑,一种特别的感情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微妙。   所谓合战游戏,就是分为白队和红队,每队六人,每个队员额上绑上一个瓷碟,手持木刀或竹剑,找机会击破对方额上的瓷碟,被击碎的那个队员立刻要退出合战,哪组的队员最先全部退出就算输了,另一队就是胜方。   近藤勇、总司、新八等人在红组,土方、斋藤、三郎等人在白组,实力不相上下。我和其他队员则在一边津津有味地观战,为他们加油。   我可是第一次见识到总司的剑术,只见他轻逸灵动的身影一晃,只听啪啪两声脆响,对方已经有两个碟子碎了,围观的队员们纷纷喝彩,而白组的斋藤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没看清他的动作,红组就听到一声脆响。   战况激烈,我兴奋地看着比赛,同时又有些担心总司的病。   啪啪,又听几声脆响,连近藤和土方也败下阵来,场上只剩总司和斋藤还对峙着。   “不愧是我们新撰组最强的两个人啊。”近藤在一边笑道。   “总司,加油!”我朝他做了个V字。他稍稍一愣,又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朝我点了点头。我的目光往旁边随意一扫,正好看见土方正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我朝他笑了笑,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可能是因为魔鬼副长这个外号的关系,被他注视着好像真的有一种压迫感。   总司一扬竹剑,用他特有的突刺技朝斋藤刺去,斋藤举刀架开了第一击,但总司还有接下来的第二和第三击,顺势一刀刺去,瞬息间收回,再度刺出。连串动作仿佛一气呵成,神速无比。在第三击时,只听啪的一声响,斋藤额上的瓷碟被敲碎了!   总司赢了!周围传来一片赞叹之声,我一跃而起,冲上去一把抱住他,连声道:“太棒了,太棒了!”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我感到背后有股凉意冒了上来,往旁边一睨,大家都惊讶地望着我,有什么好惊讶的,奇怪……   “啊!”当我意识到我居然因为过于激动紧紧抱住总司的时候,不由大叫了一声,慌忙跳了开去。要命,我又忘了,这里不是现代,这里是150年前的古代,一个普通的拥抱在这里可是太太惊世骇俗的举动了……   “抱歉,总司,我不是故意的。”我赶紧道歉,怎么感觉好像自己是个色狼占了他便宜似的,“我是太高兴了,所以……”   “我知道,”他又笑了起来,“刚才小隐不是也在拼命为我加油嘛。”   “是啊,呵呵,你不要误会就好。”我干笑了两声。   “总司,你的女人还真主动!”新八又在那里唯恐天下不乱了。我迅速地回头,甩给他一个白眼。   “永仓先生,我的名字叫做小隐,‘总司的女人’好像不是我的名字吧。”我唇边漾起一个调侃的笑容,道,“如果我把永仓先生叫做某某的男人,我想永仓先生也不喜欢吧。”反正仗着总司在身边,我也不怕。   周围传来了一阵笑声,总司似乎忍着,不好意思笑出声来,斋藤的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啊,总司,你还不管教管教你的女人!”新八的脸皱成了一个包子,大声吼道。   “抱歉,抱歉。”总司强忍着笑意,朝我打了一个眼色,我立刻心领神会,赶紧跟着他往后面的庭院走去。   “哈哈哈!”一进庭院,总司就笑出声来,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永仓先生被气成那个样子。”   “嗯,他的脸生起气来好像包子哦。”我忍不住说道。   “包子?哈哈哈!”总司笑得如同孩子一般畅快,“要是被永仓先生听到,又要生气了。”   渐渐地,他止住了笑声,嘴角依旧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我道:“小隐,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有种很亲切的感觉。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姐姐。”   “是吗?我长得像你姐姐吗?”我笑嘻嘻道。弟弟这么帅,姐姐一定也是个美人吧,我胡思乱想着。   他笑了笑道:“不过说来也奇怪,你和我姐姐一点也不像,就连性格都完全是相反的,可为什么我觉得你们有相同的地方呢。”   “当然有相同的地方了。”   “什么?”   “我们都是女的呀。”   “——哈哈哈哈!”   “咳咳咳……”总司又发出了那令人揪心的咳嗽声,他来不及掏出帕子,一口殷红的血喷在面前的黄色菊花瓣上,点点血红触目惊心,然后又是一口血,黄色花瓣轻轻飘落,夹杂着鲜艳的红色……   我的心,猛地痛了起来。“总司,怎么样?”我赶紧扶住了他。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血迹,朝我笑了笑道:“我没事。”   “你都在吐血了,还说没事,你不要再强撑下去了!痛苦的话就表达出来,这样强作欢颜更让人难受!”我不由语气激动起来。   “说了——我没事。”他又重复了一遍,笑容依旧,语气却是带着一丝斩钉截铁。   我看着他,再也没说什么,只是捡起那些带着血的花瓣,放进了手帕里,揣入怀中。   “谢谢。”他轻轻说了一声,目光飘向了远处,若有所思。那双纯净的眼眸似乎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总司,为什么要这么辛苦?为什么……   “总司,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姐姐,我要好好照顾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呵呵,你比我还小吧,怎么做我姐姐?”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伴随着几声咳嗽。   “我不管,你的身体就交给我了。”   “啊?”   “我是说,你的健康就交给我了。”刚才那句话好像有歧义。   总司温柔地笑了起来,这样的微笑,我很想一直看下去。   “总司!”斋藤不知什么时候幽灵一般站在我们身旁,他俯身在总司耳边说了几句,总司的脸色稍稍一变。脱口道:“为什么?”   斋藤没有回答,他望向了我,道:“副长想单独见见你。”   “啊?”我的嘴又张成了O型,魔鬼副长要单独见我,寒啊……   “小隐,还是我和副长说一声,说你不想去吧。”总司轻声道。   我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我去,他又不会杀了我。”   总司笑着点了点头。   魔鬼副长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小小的矮几,屋子的正中贴着一张白纸,我走近一看,只见纸上面写着几排字:   严禁违背武士之道   严禁脱离组织   严禁随意改变策略   严禁随意办理诉讼   严禁私斗   违背以上任一条者,切腹   哦,这不是土方副长制定的以残酷闻名的军中法度吗?在新撰组成立以后,因为触犯这个法度而切腹自尽的队员数目也不小。从高层到低层,无论是谁,只要有人违犯,土方魔鬼副长可是一个都没放过。   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这人的架子也太大了吧。我不觉有些无聊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刚跨出门就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好痛啊……我揉着自己可怜的鼻子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泛着琥珀光泽的眼眸。   “想去哪里?”他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没去哪里,只不过等得太久,随便走走。”我加重了“等得太久”这几个字,这可是你的不是。   他顾自走了进来,回头冷声道:“还不进来。”   不能否认,他的容貌无可挑剔,他的声音更是性感动人,但是他的态度实在是让人非常非常不爽。他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我忍不住问道。   他用一种探究的目光冷冷扫了我一眼,道:“总司在我面前提过你几次,我倒也有一些好奇,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土方先生,如果让我过来只是和我说这些话,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说着我便准备站起身来,刚移动了一下身子,就感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他一手摁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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