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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心惊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

2017/11/3 18:06:43 来源:网络 []
书名:步步心惊
第十一章 隆福寺 大雁簪

第十一章隆福寺大雁簪

  二月初十,离上次出去玩已经又过去了五天,我在府里的后院长廊上坐着,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生活倒是惬意,就是常常会在心里念着一个人,一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少年。说明http://www.haohaoyun.com/他笑的时候,我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到灿烂的阳光,我的心也随着明媚起来。但他的情伤心痛,却不是为我,我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还有二十天就是凤儿和冷峻辰的大喜之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每天看着这对甜蜜夫妻,他心里一定不好受,我要找个机会去看看他。

  浩峪不在,没有助手帮忙,我只能去婶娘的房间,希望她能恩准我出府。一进门,我看到婶娘在桌前对账本。

  “玉芙给婶娘请安。”我很乖巧地行了个礼。说明haohaoyun.com

  “起来吧。”婶娘连眼皮都没抬,说道:“今天不是已经请过安了吗?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出去办啊?”

  心思被别人猜到的感觉真差劲,我编个谎,说:“那个是。婶娘,我想去琉璃厂买个砚台。”

  婶娘抬了下眼皮,又垂下看账本,说:“买砚台?府里库房不知有多少,你去挑一个合心意的吧。”

  “我想买一个自己喜欢的,属于自己的。”我一定得说服她,我要出去。

  “那就吩咐下人去吧,一个格格怎么能亲自去那个地方买东西呢,你不要总以为自己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你是瓜尔佳府的三格格,市井气别那么重。说明haohaoyun.com”婶娘略有所指地说道。

  我辩论道:“什么市井气,如果没有那些市井百姓,我们的吃穿哪里来。”

  “放肆。”婶娘将账本往桌子上一摔,说:“这是你和我说话该有的态度吗?不要因为老爷子宠你,你就这么没大没小的,去,回自己房间反思去。”

  本想得到允许,光明正大出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斥责出来。我哪里没规矩了,自始至终我都是态度谦和有礼地跟她讲道理啊。无奈这是古代,大家闺秀是不宜抛头露面的,更不要说拿钱买东西了,他们认为这是自贬身份的行为,老古董思想。版权haohaoyun.com

  回到房间,我坐到梳妆台前,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孔——佛泰,他要是能来就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带我出去。不过,那一次冲他大发脾气,他应该是不愿意再来了,那天的我无理取闹,与这个时代的女德相悖,他大概会认为我是个泼妇吧。

  瓜尔佳府邸前院正厅:

  下人给佛泰上了杯茶,说:“您稍后,大奶奶马上出来。”

  “妾身”婶娘走进来打算行个礼,被佛泰抬手阻止了,说:“夫人不必多礼,佛泰只是来请玉芙格格帮忙选个礼物,过些天就是五贝勒爷纳妾的日子,我家爷说要买礼物送给瓜尔佳的二格格,这不,把差事交给我了。我心想,玉芙格格和玉茹格格是姐妹,所以买的礼物就更加贴心,礼物送的好,贝勒爷也高兴不是。”

  婶娘并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立身站着,说:“既然能让贝勒爷高兴,那玉芙自是应该帮忙的。紫竹,去通知三格格。来自http://www.haohaoyun.com/

  瓜尔佳府后院:

  “什么?佛泰叫我陪他去为玉茹挑选礼物?”听到婶娘身边的紫竹说佛泰来了,我心里乐开了花,他来的太是时候了。

  瓜尔佳府前院正厅:

  “婶娘安好。”我进屋先给婶娘行了个礼,然后看向佛泰,行了个颔首礼,轻道了声:“佛泰好。”

  佛泰见我过来,便对婶娘说:“夫人安心,挑完礼物,佛泰会亲自送格格回来。”说完,他面对我,挤了下眼睛,然后微笑说:“多谢玉芙格格帮忙,请。”

  瓜尔佳府外:

  我开心地手舞足蹈,笑着说:“佛泰,你来得实在太巧了,我刚想到你,婶娘的大丫鬟就过来说你要带我出去,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佛泰眼带笑意地看着我,问:“你想我?你每天都有想我吗?”

  “你干嘛靠的那么近。推荐http://www.haohaoyun.com/”我推开他,和他保持一段距离,说:“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来带我出去玩。四贝勒真的叫你去选礼物吗?你不会又是在编谎话吧。”

  他有些失望,有些落寞,说:“原来你只是想出去玩,并不是想我啊。我要是为了你撒谎而受处罚的话,你也不会心疼,我干嘛还总要为了你撒谎呢,真是不值啊。”他表现得捶胸顿足,后悔不已,然后当我表现出愧疚的时候,他开心地笑着说:“哈哈哈,小傻瓜,这次真的是贝勒爷让我选礼物,可是女儿家的喜好我怎么知道,只好寻个理由来找你啦。”

  我眨着眼睛盯着他问:“既然是给玉茹选礼物,那我必定上心,只是你舍得你的荷包吗?”

  他一副大男人的样子,说:“你只管选就是了,爷还不差这点钱。”

  我打趣他道:“切,别吹牛了,你不过一个护卫,能有多少银子被我造啊,不得留着以后娶媳妇用啊。”

  他双手交叉于胸前,说:“是贝勒爷送,哪里用得着我掏钱啊,你尽管造。”

  我开始跟他逗贫嘴:“也是,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呢,原来是借花献佛,拿别人的银子充大款。”

  他皱着八字眉看着我问:“充大款?”

  我有些尴尬,因为一时得意忘形,脱口而出的话,忽略了大款这个词是现代发明的。我解释道:“额就是拿别人的银子充自己的门面。”

  他听到后,表现出不满意,说:“爷才不干那事呢,走,爷带你去逛庙会。”说完,他拉我上马,是那天的疾风。

  我坐在他前面,问:“庙会?不是过节才有庙会吗?现在年都早过完了,哪里还有什么庙会啊?”

  他轻笑,道:“你从来不出门的啊,看来爷以后得多带你出来转转。每月的初一、十五,寺庙门前都有庙会,有耍把式的,卖小吃的,还有好多新奇精致的东西,你去了一定会喜欢。”

  “可今天是初十啊,还没到日子呢。”

  他一副全然不想说的样子,有些拽拽地说:“爷怎么会带你去那些小庙呢,你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行,那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新奇的东西能吸引我的眼睛。”

  隆福寺:

  “怎么样?爷没骗你吧,这隆福寺可是京城著名的大寺庙,走,去那边看看。”他宽厚的手掌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向前走,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被他的臂膀和躯干挡在外面。

  很熟悉的吆喝声从前面传来,“蜜嘞~冰糖葫芦呦~葫芦呦~”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举着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把不断吆喝着。

  佛泰看向我,问:“要不要吃糖葫芦?”

  “不要,我不喜欢,糖葫芦好酸”,我直勾勾地看着前面卖糖人的,眼馋着说:“我喜欢甜甜的。”

  他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说:“原来你喜欢糖人啊,小馋猫,去挑一个。”说完,食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就拉我径直走向糖人摊儿。

  我扫视所有的糖人,道:“嘿嘿,我要吃猪八戒。”随后,跟老板要了一个猪八戒。吹糖人笑而不语,揪下一团饴糖,鼓起腮帮子开吹,不一会儿就吹成薄皮中空的糖皮球,然后捏成一个肥头大耳却招人喜爱的天蓬元帅,并递给我。

  佛泰好奇地看着我,像是在研究古董,说:“你还真是与众不同耶,人家都是喜欢齐天大圣,你偏喜欢这个好吃懒做的猪悟能。”

  我拿着糖人,心满意足地冲他说道:“我就是喜欢胖胖的八戒,不行啊。”他无奈苦笑,转身向前走,我拿着糖人在后面跟着他。这里的人真多,你来我往,就看了几眼古玩珠串的工夫,一个不注意就差点走散了,接下来他就一直拉着我,生怕把我弄丢了似的。

  “那边好热闹啊,我们去看看吧。”我看到左前方有一个摊子围了很多人,由于人群都围绕着摊位,所以看不到摊主经营的什么,我感到十分好奇。

  “让一下,谢谢。”我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中,一步一步向前移。“过一下。”我穿过人群,来到摊位前。老板挺年轻,估摸也就三十岁,经营的实际上就是现在庙会玩的开枪打气球游戏,只不过这里需要拉弓射箭,面板上挂着圆形方孔的铜钱,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奖品,我看中了其中的一对有大雁样式的簪子。

  见有新客人挤进来,老板又吆喝上了:“各位瞧一瞧,看一看,咱们奖品是多么丰厚,两文银子一支箭。”这个老板很会察言观色,可能是看出我属意那簪子,便对佛泰说:“爷,您看这对簪子多适合夫人啊,大雁又寓意从一而终,夫人也喜欢。您要是能射中二十二个铜板,这对儿大雁双飞卷云银簪就归您了。”

  那老板故作聪明的话使得场面竟如此尴尬,我和佛泰就这样面面相觑,我的脸像是有团火在烧,热热的,想解释说:“我不是”还没说完的话被佛泰打断了,他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说:“那就备箭吧。”

  老板将弓和箭递给他,他顺手拿起一支箭放在弓弦,将箭头对准方孔,右手一松,箭就飞出去,正好在方孔的正中心位置。接二连三,一支支箭被定在墙板上,二十二支箭在墙上构成了一个大雁的图形,后面传来一阵阵掌声,呼声。我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会有箭法这么好的人,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那个老板也看傻了,将簪子捧过来,说:“爷的箭法精准,这是奖品,请爷笑纳。”

  佛泰接过簪子,为我戴在头上,眼带笑意,说:“不错,爷送你了。”

  我用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说:“既然寓意是夫妻情谊深厚,从一而终,那么应该送给玉茹做礼物才是啊。”

  佛泰略有不悦,道:“侍妾不属于妻,送这个礼物给玉茹,被府里其他人知道了,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推却道:“可是,既然这么多讲究,你更不能送给我啊。”我总觉得送簪子这件事搁到封建的清朝特别别扭,满人送礼物是很讲究的,只可惜我没多少研究。

  他漠漠地说道:“它现在只是个簪子而已,如果你不喜欢,就丢掉好了。”

第十二章 玉器店 开眼界

看到他那么随意,我反而很拘谨,心里不免有些自嘲道,和歆儿,怎么说你也是个现代人,这不过是个礼物而已。于是接受,道:“我也没说不喜欢啊,反正不要白不要,收了。”说完,我转身走出人群。

  这里的景色清新怡人,柳枝上的嫩芽已经泛了绿,柔嫩的绿柳枝随着春风吹拂,来回摆动,好似是少女的裙摆随着婀娜多姿的舞步左右摇摆。与之遥相辉映的则是路旁的垂枝碧桃,粉红色的桃花娇艳欲滴,如同佳人之唇,不点自红,令人痴迷。

  漫步在隆福寺的街上,看着周围穿梭的人群,听着不绝如缕的吆喝声,我沉浸其中。记得曾经有人说过:“一下雪,北京就变成了北平。下了雪之后到后海,就穿越到了明清。可以和心爱的人在飘雪的故宫前拥抱,在天坛的祈年殿前祈福,在南锣古巷里闲荡,北海周边的树下接吻,在地坛挂满大红灯笼的银杏路上牵手,最后在昆明湖前许来世今生。”现在虽然已经过了下雪的节气,但满地的落英缤纷,就好似下了一场粉色的雪,浪漫如同在童话故事里,只是不知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喜?或是悲?

  庙会逛了很久,我有些疲乏,对佛泰说:“我有些累,不想逛了,我们去给玉茹挑礼物吧。”

  “好,随你。”他跨上马后,向我伸出手,我借着他的劲儿也骑上了马。

  马儿在街上缓缓而行,他忽然靠近我耳边问道:“想好买什么了吗?”可能耳朵真的是女人很敏感的部位,我的心好似随着马儿一起上下颠蹬起来。

  我思索了一会儿,记得满族人喜欢送如意当作礼物,说:“我希望玉茹可以一生平安幸福,送她一对儿金镶玉如意吧,祝福她顺心如意。”

  佛泰有些惊讶有些不屑,道:“金镶玉如意?金镶玉只供宫中使用,送给一个侍妾,不是失了规矩吗?我看就青玉如意吧,既能表达祝贺心意,也符合玉茹的身份。”他的语气让我十分不舒服,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我有些不悦地说:“为什么这么注重身份?玉茹哪一点不好了?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温婉贤良,我若是男子,必定只爱她一人,白首不相离。”

  紧接着,他语气也变差,说:“你这是什么思想?自古夫妻百岁偕老,哪里有与妾白头相守的道理。”

  我也不让步,争辩道:“既然想与妻相伴一生,就应该忠贞不二,一颗心怎么可以分给这么多人。”

  他振振有辞道:“就算是寻常男子也可以拥有三妻四妾,何况是皇子?一个男人不仅要有温良贤淑的妻子相伴,也要有温香软玉的佳人作陪,但妻终究是妻,是相扶到老的人;妾不过是补充,绵延子嗣的,妻子是爱,妾只是宠。哪里有什么不忠可言?”

  我辩驳道:“妾也是人,也希望得到丈夫的宠爱,如果不爱,何必招惹?”我想到和一个清朝皇子争论妻妾问题,也自觉可笑。便放弃争辩,叹口气,说:“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清,反正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我们还是去挑选礼物吧。”

  他本还想再说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闷闷地骑马。

  “驾,驾”

  骑马走了一段路,我们在一家玉器店门前下马,看样子是家有名的店。且不说屋檐上的金匾,单说门前两旁的抱鼓石就十分精致讲究,用雕刻逼真的祥云台子托住栩栩如生的貔貅石鼓,让观者被那精湛的雕刻技术折服。佛泰向我介绍道:“这是一家玉器老店,很多王公贵族都经常来这里挑礼物,进去看看。”

  我俩刚迈进门槛,佛泰还没来得及伸手阻止,店里的老掌柜就过来打千行礼,道:“四爷吉祥。”起身后,张嘴又想要说些什么,被佛泰用手势拦住了,看着老掌柜说:“我今天没和四贝勒爷一起来,掌柜不用行此大礼,都做自己事儿吧,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老掌柜琢磨了一会儿,便应声道:“嘚嘞,您请自便。”

  佛泰转头对我说道:“喜欢什么自己去挑吧。”

  我在玉器店里转了转,顿时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这里的玉器是如此精美,各种颜色,各种样式,大到玉观音,玉白菜,翠玉笼,和田墨绿玉壶,黄龙玉山水摆件,小到玉簪,玉手镯,玉挂坠,玉梳……美不胜收,令我大开眼界。

  “掌柜的,把你们店所有上好的玉如意拿来。”欣赏完佳品展览后,我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便要求掌柜把上等玉如意都拿出来。

  掌柜看了一眼佛泰,便也使眼色给一旁的伙计。不一会儿,桌面上就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玉如意,黄玉的,墨玉的,白玉的,羊脂玉的,鸡血石的,翡翠的,玛瑙的……而且不同每个样式不同,有雕刻灵芝的,莲花的,牡丹的,螭纹的,甚至还有诗词歌赋,文人山水画的……每一件我都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都送给玉茹做新婚礼物。

  看着我不停地围绕桌子转,目不暇接地扫视每个物件,佛泰眼含笑意,问:“怎么样?喜欢哪一个?”

  我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玉如意,有点眼花缭乱,每个都是精品,我要从中选择一个适合送给玉茹的真心不容易。我收起自己的短浅目光,锁定一个大约四十厘米的白色玉如意,说:“这个不错。”,我拿起一个扬州产的白玉云形如意,对佛泰说:“就它吧,玉茹是个不喜招摇的人,白色纯净,而且小巧精致的也适合她。”

  佛泰随后伸手招来掌柜,说道:“掌柜,包起来,会有人来取的。”

  看到玉如意被包装起来后,我想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便对他说:“礼物已经选好了,我先走了,多谢你家四贝勒爷的礼物。”

  他伸手拦住,问:“你去哪里?我说过要送你回府。”

  我答道:“我自己会回府的,我现在要去见一个好姐妹,你回去向四贝勒爷复命吧。”他放下胳膊,没有再拦我,留在原地,怅然若失的样子。我跨出玉器店,向茶楼走去。

第十三章 白羽霖 少侠愁事

第十三章白羽霖少侠愁事

  独自走在这条街上,脑子里出现的都是白衣少年从茶楼跳下擒拿小偷的画面,身手敏捷,出手快速;留梦居里勇斗众多家丁的场景,反应迅速,姿势潇洒;还有茶楼里独自一人饮茶的落寞神情,寂寞伤感,令人心疼。我决定趁今天这个机会去看望他,安慰他。

  刚迈进茶楼的门槛,有些靠外饮茶的客人就神情诧异地往这边瞅着。确实,清朝的女子大多都在家做女红,茶楼里谈事情闲聊天的都是男子。我没在大堂看到白羽霖,也没必要去理会这帮人,就直接进了后院。

  后院的一个伙计正在扫地,见我进来,停下手里的活儿,说:“姑娘今天来的不凑巧,凤儿嫂子和大哥出去办货了。”

  “哦,那白羽霖呢?他在哪儿?”

  伙计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房间,说道:“霖哥在那屋里呢。”

  我看伙计没有要领我去的意思,便自己走到门前,轻轻敲门,但没有人回应,我回头看看伙计,他便低下头继续扫地,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既然人在里面,那我也没必要一直站在门外,毕竟时间很有限。我推开门,却见到白羽霖正在一个人喝闷酒,屋里的酒瓶倒了一地,再看他,眼神放空,直勾勾地盯着左手上的一条绣彩凤的绿色手绢。我走过去,坐在桌旁,问:“有什么事这么想不开,一定要喝的烂醉?”

  他一言不发,我见他没有说的打算,就对他说:“我陪你喝。”然后倒了一杯酒,拿起准备喝。他拦下来,开口满是酒气,说:“凤儿和大哥出去置办东西了,你换个时间再来。”接着,就端起杯子又喝了一杯。

  “我已经知道了,”我忍不住问道:“你也喜欢凤儿,是吗?”

  听到我这么直接地问,他停了一下,说:“凤儿已经是我大嫂了,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我答应并安慰道:“好,那你就别再难过了,醉酒伤身也伤神,酒醒后仍然要面对现实,不如看开放下。”

  “谢谢,我已经想开了。”他又倒了一杯酒喝下,说:“凤儿在认识我之前就认识大哥了,这是缘分,而且大哥也是一个好男人,凤儿会幸福的。我愿意默默地保护她,关心她。”

  我的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嫉妒凤儿,也是心疼白羽霖,说:“你既然那么喜欢凤儿,那你为什么不争取?你自己一样可以给凤儿幸福啊。”说这句话的同时,我也在告诉自己,白羽霖虽然喜欢凤儿,但是我一样可以追求他,创造属于我的幸福。

  他的拇指抚摸着手帕,双眼迷离地看着那栩栩如生的彩凤,满口酒气地说:“你没听说过朋友妻不可欺吗?而且,凤儿她喜欢的是大哥,不是我,我不愿让她为难。”

  我握住他举起的酒杯,问:“那你就没有考虑别的姑娘吗?有个女孩很喜欢你的,她也不愿看到你受伤心痛的样子,她也愿意默默地关心你。更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很优秀,何必将青春耗费在别人的妻子身上。”

  他夺过酒杯,一饮而尽,道:“我是个汉人,满汉是不能通婚的。而且我的心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况且,感情的事,若真能理性地决定,世间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痴情男女?怎么会有感人肺腑的故事?那个姑娘应该值得更好的人。”在他的脸上,我看不到多余的表情。

  我有些急切,道:“可是她喜欢的是你,再好的人对她来说也不过是过客而已。有些人和她朝夕相处,可她就是没有感觉,有些人和她仅此一面,而她却对此人产生情愫。”

  他却沉静地说:“其实,她不一定是喜欢我,也许这只是一种幻觉,她把感激当成了喜欢,随后进行自我沉醉,产生出一种喜欢的错觉。”说完,他挑眉看我,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密布的红血丝,可见,他很久没睡了,我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我没有经历过爱情,不知道爱一个人是如何心伤,如何情殇的。

  我一时无言以对,的确,我不能肯定自己是喜欢他的,我不了解他,只是见过几面,他更不了解我。我确实是需要时间去思考我们的关系,便对他说:“这个女孩也许没有喜欢你,但是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颓废,醉酒伤身,别再喝了。”说完,我从他手中夺出酒壶,走出房门。

  回到府里,我便闷头大睡,这一宿睡得很不安稳,朦朦胧胧的,也不知睡没睡着,第二天一清早起来,我感觉自己做了个梦,仿佛在梦里有一个白衣如雪、长身玉立的少年。桃花随风纷落,落于他洁白的衣襟上。少年拾取一片落花,眼中还藏着天真和潇洒。喜花开,哀花落,脸上还依稀可见初逢时的喜悦,他未经世事的心亦如春水般亮丽温柔。

  伍儿推开房门,道:“格格,该洗漱了。”

  我回过神来说了句“哦,知道了。”便不再迷恋梦境。往事成烟,都已经过去了,人一旦经历一些事情之后就会成长,而我们成长之后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一个男人要想成长,就必须要经历过失恋。

  伍儿见我一脸愁容,道:“我看格格若有所思,不知格格又在烦恼什么?不妨说给伍儿听,也许伍儿不能解决什么,但是也能替格格分担一些心里的苦。”

  我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丫头,问:“心苦?我的心不觉得苦,大概心里苦的人是白羽霖吧。”

  伍儿深沉地娓娓道来:“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白羽霖求凤儿而得不到,又放不下对凤儿的感情,一颗心苦苦煎熬着,自然是十分痛苦。格格,以前老夫人曾经跟伍儿说过:‘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格格心里不觉得苦是因为格格心里没有他,但格格是个心重的人,心重之人大多善感多愁,奴婢必须劝您一句话,您是秀女,还未选秀之前,您必须心如死水,不能轻易起波澜,否则只能伤人伤己。”

  伍儿的话提醒了我,的确,我不适合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谈爱情,自从来到这里,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时空的距离使我和这里的人注定没有结果,而白羽霖,不过是我生命中的过客罢了。他的潇洒帅气,我欣赏就够了;他对我的援手之恩,我感激报答就是了;至于动情,还是算了,趁自己还没有陷下去,赶紧抽身。

  我理智地看着伍儿,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伍儿,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清心寡欲,对吗?”

  伍儿嘴角微笑,道:“格格聪明,只要您的心不乱,人就不会乱,这日子就会过得更舒心。”

第十四章 紫禁城 金牢笼

第十四章紫禁城金牢笼

  皇宫:

  四贝勒匆匆回来,一个太监上前打了千,禀报说:“奴才给四贝勒请安,爷吉祥。贝勒爷您回来了,诚郡王久候您多时了。”

  四贝勒纳闷道:“哦?三哥怎么来了?你先去回话,说我去偏殿换个衣服就来。”那个太监应了一声后便退下了。

  四贝勒换下便装后,换上深蓝色圆领对襟紫貂翻毛大褂,走进正厅,见胤祉正在品云南进贡的产自西双版纳原始森林的“金瓜贡茶”,便问候一句:“三哥来了,自打三哥分府,和咱们兄弟之间来往就少了,怎么今天有时间来弟弟这里?可是有什么公事吗?”胤祉从位子上站起来,走上前两步,笑着说:“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顺道过来找你讨杯茶水喝。”两兄弟会心一笑,回到座位上坐下来。胤祉看着胤禛,打趣道:“四弟,今天又是去体察民情了?这些日子看你往外跑的挺勤嘛,皇阿玛知道了一定会夸奖你的。”

  胤禛回道:“三哥说笑了,弟弟不比哥哥能够分府到宫外居住,三哥又经常和三嫂一起游览京城各地,自然是更能了解京中百姓疾苦。”

  胤祉一笑回之,道:“哈哈,我只是带着你三嫂到处游玩而已,算不上办公事。倒是四弟你,经常到京城各地去访查民情,功课做得让皇阿玛大为褒奖。”说完,胤祉抿了一口茶。

  胤禛回道:“那也是因为有三哥做榜样,不是吗?”

  胤祉笑了笑,说:“行了,咱们兄弟俩就不打那么多官腔了,今天给额娘请完安,就顺便来你这儿坐坐,唠唠家常。没想到四弟这么忙,这段时间有好几天都是早出晚归。”

  胤禛正了正身子,说:“是弟弟玩心太大了,总是想着宫外的玩意儿。”

  “也不怪你,宫外的确有很多乐趣。”胤祉眼里闪过一丝忧伤,但很快就消失了,然后重新换成微笑的面容,说:“哦,对了,差点儿把正经事忘了,再过十天就是我生辰了,这次我打算在宫外过。”

  “在宫外过?”胤禛问:“宫里不好吗?往年咱们哥几个都是在宫里过的,怎么今年想起在外面过了?”

  胤祉转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脸上洋溢着幸福说:“你三嫂喜欢新鲜,又不喜欢束缚,就想着今年能够换换过法儿,这不,忙着在府里布置呢。”

  胤禛笑了一下,说:“三哥和三嫂真是恩爱啊,令弟弟好生羡慕。”

  胤祉正经八百地说:“你也别光顾着羡慕我,你呀,应该多抽些时间陪陪弟媳。毕竟,自己的女人得自己宠爱。”

  胤禛反倒玩笑似的回道:“知道了,八旗子弟有谁不知道三哥和三嫂伉俪情深啊,只要三嫂想要,三哥你必定想法子满足。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可都想着嫁给三哥呢。”说完,一脸的坏笑。

  胤祉转头看着胤禛说:“我可听出来了,你在打趣我太听女人话。”

  胤禛有些调皮地笑道:“弟弟不敢。”

  胤祉脸上流露出感伤而又幸福的复杂神情,说:“算了,你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爱一个女人的感觉,你会把她放在你心里,捧在手心里,尊重她的任何决定,关心她的亲人朋友。”

  此时胤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场景,琉璃厂,郊外马场,隆福寺,玉器店,南池子大街的瓜尔佳府邸,每个场景都有这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他在思考,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容颜姣好?天真率性?还是善良聪慧?他都喜欢,他在她的面前不再是高傲贵气的皇子,在她的面前,他变得低微、被动,他总愿意包容、退让,总想见到她,听见她说话。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失落感与不安,从来都是别人取悦他,照顾他。而这次,却换成他在乎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无法控制她,或许就是这点担心与恐惧,使他觉得自己就像风筝,被一根无形的线拴着,而线的另一头,就攥在她的手里。究其所以,不过是‘问世间情为何物?只道一物降一物’罢了。

  看到胤禛若有所思,胤祉开口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府了。”

  胤禛回过神,起身相送,道:“三哥慢走。”

  胤祉回道:“恩,外面冷,不必送了。”走到门前,对一旁的太监道:“好生照顾贝勒。”

  太监应了一声:“嗻,王爷放心。”

  随后,胤祉走出房门。

  胤禛独自站在门前,望着皇宫上方的一小片天空,心想:“是啊,她喜欢自由无拘束的生活,况且,她那样的姑娘也的确不适合被束缚在这皇宫大院里,暂时让她在民间逍遥些日子,等我分府后就向皇阿玛要了她,我一定会让她比三嫂更幸福,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一定。”胤禛用力握紧手中的碧绿珠串,坚定地目视天空,好像已经看到了他和玉芙的未来。

  天空很蓝,风淡云轻,蔚蓝的天空犹如一汪清澈的湖水,为奢华宏伟的紫禁城添上一抹清爽。愿望总是美好的,只是现实往往残忍。金碧辉煌的皇宫就像是金子打造的城池,里面的人眼巴巴地羡慕城外人的自由,可城外的人,却是削尖了脑袋想进去。但上到皇帝太后,下到宫女太监,没有纯粹的感情,也没有自由,不过是在豪华的地狱里服刑的犯人而已。皇宫里每个人的命运都半点由不得自己,往往事与愿违,最后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御花园:

  一个身穿宝石蓝绣金线孔雀旗袍的贵妇人舞着婀娜的步态走过来,亲切地叫道:“呦,荣妃姐姐,姐姐的气色真是越来越红润了。”

  荣妃走上前,两人相互福身问安,道:“宜妃妹妹,难得今日天气好,妹妹也出来逛御花园?”

  宜妃笑道:“哪儿啊,我是闲的无聊,刚才还想去找姐姐打牌呢,可是胤祉在,我就没好意思去打扰你们母子。”

  荣妃客气道:“妹妹这就见外了,刚才老三那孩子过来请安,顺便送来一些宫外小吃,你来得正好,走,去我宫里打叶子戏。”

  宜妃是最怕闷的,听到这儿,笑的是合不拢嘴,道:“正合我意,姐姐的宫殿离承乾宫近,也可以叫上佟佳妹妹一起。”

  钟粹宫:

  荣妃虽然不如赫舍里皇后是正位,也不如惠妃生了长大成人的长子胤褆,但是康熙的第一个孩子却是荣妃所生,所以这寝殿里也是布置巧妙奢华,高贵的红木家具,上好的绫罗纱帐,做工精致的古董花瓶,还有康熙亲赐的西洋钟表。我想,倘若夭折的四位皇子尚存,或许这里会是另一番景象,而荣妃,也会是另一种命运吧。

  荣妃和宜妃坐在桌前品茶,吃着胤祉带来的点心,门外太监进来报:“给荣妃娘娘请安,给宜妃娘娘请安,佟佳娘娘到了。”

  荣妃用帕子小心地擦去粘在护甲上的点心屑,道:“快去请进来。”

  眼前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上下的女子,弯弯的浓眉,水汪汪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朱色薄唇,两个梨涡因浅笑而印在白皙的脸上。柔声道:“妹妹给两位姐姐请安。”

  宜妃向来是个热情爽快的人,连忙招呼道:“佟佳妹妹快过来坐,老三给荣妃姐姐从宫外带来的点心很可口,你也来尝尝。”

  待侍女奉上一杯冻顶乌龙茶,荣妃也夸奖道:“是啊,老三带来的这点心搭配上清茶,一点都不腻口。”

  佟佳轻抿一口点心,夸道:“这点心很可口,胤祉这孩子很有孝心。”虽然嘴里是甜的,但佟佳心里是苦的,她和她的姐姐没有一儿半女,她的姐姐好歹还是贵妃,皇贵妃,最后成为了孝懿仁皇后。而她,眼下已经三十多岁的她还只是个没名分的庶妃,她多么渴望外面的世界,在整个后宫之中,每天过着重复的日子,没有尽头。后宫的女子大多苦中作乐,有的熬出头的,像是四妃,她们可以把心思花在儿女身上,康熙出巡时也会惦记她们。更多的女子其实是那些答应常在,她们的位置不上不下,很少有人从心里把她们当小主,所以她们就会明争暗斗,挖空心思夺位。每天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个心里明朗的人也会被蒙上阴霾。

  过了一会儿,惠妃也被邀约来此,“姐妹们真是好雅兴啊,我来晚了,不过特地叫人把前些日子胤褆送来的血燕炖好了送过来,权当陪不是了。”

  荣妃噙了一小口,道:“呦,还是老大孝顺,这金丝血燕入口丝滑,可见是费了不少功夫寻来的,惠妃妹妹你也真舍得。”

  宜妃有些嫉妒,酸酸地说:“老大得皇上喜欢,下面的人不都得巴结着啊,惠妃姐姐自然不稀罕这些了。”

  惠妃笑笑说:“宜妃妹妹真是心直口快的爽快人,我就喜欢你的直接,不像有些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却堆得满满的。”

  荣妃年龄最大,又是主人,为了避免不快,说:“刚才我在御花园碰见宜妃妹妹,她说近日无聊得很,想玩叶子戏了,咱们凑够了四个人正好一起玩吧。”

  宜妃附和着,“对对对,有好些日子没玩了,惠妃姐姐可不许以忙为借口推脱了。”惠妃用帕子掩口浅笑,佟佳虽然心里别扭,却也只得陪着笑脸。

第十五章 溪客居 桃花源

第十五章 溪客居桃花源

  接下来的这几日,府里的人都忙得很,丫鬟、小厮,就连管家都是每天进进出出,从早忙到晚。婶娘也一样,最近不像特务一样盯着我了,我倒也乐得自在,毕竟玉茹是瓜尔佳氏的大小姐,又是嫁给五阿哥。且不论五阿哥现在被封为贝勒,单是五阿哥自幼颇受太后喜爱,且又一直养在身边,就知道地位待遇自然不一般,而且五阿哥是宜妃的第一个儿子,子凭母贵,历史对宜妃的评价中就有一条是“圣祖甚爱之。”且五阿哥淳厚善良,与众兄弟关系都不错,康熙也经常表扬这个性情平和,思想单纯的儿子。所以,作为外臣,最保守的打算就是拉拢五阿哥,因为不管将来皇帝是谁,他都会是个位高权重的亲王。因此,府里的人都忙着给玉茹操办嫁妆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我也就没多向府中的人打听。

  今天婶娘又出去置办东西了,我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出,深呼吸一口新鲜自由的空气,这种感觉好舒服,来到府里的这些日子弄得我疲惫不已,由于缺乏锻炼,我的体能下降的很快,快跑几步就喘的不行,身体状态也会影响心情的,每天和这些人斗智斗勇,还要梳理思路,扮演玉芙,心理负荷也很重,睡眠质量变得很差。一天到晚总是懒洋洋的,丝毫不像青春朝气的女孩,反而倒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家了。现在,趁着府里的人忙成一片,我正好可以自由自在,光明正大地出入府邸。这心情,怎一个“爽”字了得?

  我独自走在街上好像很显眼,回头率很高嘛,其实本来是打算穿男装的,可是上次向浩峪借的男装已经还了,这一次又不希望让府里的人知道,所以也就凑合了。其实这一身没什么嘛,荷青色长裙配一件浅粉色坎肩,再寻常不过的打扮,这些人真是少见多怪。

  我沿着南池子大街向东走着,嗅着清凉沁甜的空气,听着空竹清脆美妙的声音,触摸着古老灰白的青砖,脚踏着一双天蓝色底绣粉红莲的花鞋,步履轻盈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和风温煦,鸟语花香,我的心也明媚起来,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只等着绚烂地盛开。

  我情不自禁地走进玉器店,想寻上次那件心仪的白玉莲花簪子。店里的掌柜虽然年纪大了,记性却好,见到我进来便打招呼,“玉芙格格来了,想挑些什么?小店又出了批新货,墨玉灵芝头卷云如意,您看看,像黑珍珠一般透亮,还有这玉轮也是从云南新购的,您瞧瞧,这成色多好,您看上哪个了,我叫伙计包好给您送府里去。”老掌柜既热情又客气地为我介绍店里的珍宝。

  我看着这些价值不菲的玉器,从中搜索着上次看到的心爱的白莲簪,但是没有看到,便问:“你家店里不是有一件白玉莲花造型的簪子吗?怎么今天没摆出来?”

  老掌柜想了一会儿,说:“哦,格格也喜欢这件玉器”,店掌柜有点惋惜地说道:“但不凑巧,那日格格走了没多久,四贝勒就派人来买下这根簪子。”

  我有些遗憾地说:“那既然如此,就算了。”心爱的东西被别人买走了,心里有些黯然失落。其实,很多时候也许我们只是犹豫了一下,就与心爱之物失之交臂了,人生在世,我们要懂得抓住机会,无论是心仪之物,还是心爱之人,错过便不再拥有,然后抱憾终生。

  店伙计送我出门,说道:“格格您慢走,小心脚下滑。”我朝他示意他可以回去了,他依旧是满脸笑意地说:“没事您常来,店里什么宝贝玉器都有。”服务态度很让人满意,我想这也是老北京人的一大特色吧,热情好客都是打心底里发出来的,一点都不假,这种感觉让人很舒服,就好像今天的天气一样,暖洋洋的。

  出门没几步路,踩了一鞋的春泥,古代的京城就这点不好,刮风天,土路就扬灰尘,下雨天,土路就变泥路,我走到路旁,用帕子将鞋上的一些泥点擦去。刚好走得口渴了,想喝杯茶,润润喉。于是我整整衣裳,向前面的一家茶馆走去。

  我因为心急去喝茶,就加快脚步,所以也没太留心脚下,结果右脚踩到泥巴一出溜儿,随后身子就向后一滑,就快要栽倒时,一个胳膊从后面揽住我的腰,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定睛一看,是佛泰,刚才快要跳出来的心,慢慢沉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是你啊,谢谢你出手相助。”

  佛泰有点责备还有点担心地问:“怎么又是一个人出来?你家的下人都不会照顾主子吗?”见我一脸委屈的样子,佛泰也不忍心多加批评,便叮咛道:“你也是,下雨天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我答道:“今天府里人忙着给玉茹准备嫁妆,我才出来玩一会儿,机会难能可贵,我怎么能放弃呢?”说完,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他望了一眼天空,然后回头问我:“你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我答道:“还没,无非是四处去逛一逛。”

  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目光柔和地看着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喜欢。”

  于是我便跟他一起策马来到西郊一个宅第门前,我的固定思维让我一直认为这种雅室应该是那种文人墨客或者世外高人居住的地方,于是扬起头问他:“溪客居?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要拜访什么人吗?”

  他浅浅一笑,说:“不是要拜访何人,而是这宅子的主人邀请佳人作客。”随后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随着他走进宅子,进入广亮大门后,看到的是一幅清丽雅致的荷花池白玉壁雕,荷花清新脱俗,鸳鸯活灵活现,蜻蜓也刻得栩栩如生,就连荷叶上的露珠都雕刻得十分逼真,仿佛置身荷塘,可以闻到阵阵花香,听到潺潺流水,我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一句古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一句诗却惹得他诗兴大发,随即声情并茂地诵了一首诗:“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路。”

  我没顾着想古诗的意境和内容,只是被眼前这个人吸引着,一身海蓝色底配珊瑚图案的马褂,黑色缎面靴子泛着光泽,腰间两侧配着整齐的荷包玉佩,眉头深锁,凝眸远视,声音充满了磁性,很吸引人。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时出了神。

  “哎,你没事吧?”他用左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说:“你什么时候多了晃神的毛病啊?”

  我立马回过神来,说:“是你的声音很好听,朗诵诗的时候很有感觉。”

  他嘴角微微上扬,能看出他在抑制自己内心的喜悦,但却努力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哦?什么感觉?”

  我答道:“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过我很喜欢。”随后,送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他也一脸笑容地说:“我们进去吧。”

  走进宅子,我才发现这个宅子的主人是个荷花爱好者,宅子里随处可见荷花的影子,墙壁上,房梁上,地砖上,门面上,就连台阶上都有荷花的图案。走进屋里,屋里收藏着各种荷花图案的物件,瓷器上的图案,整朵莲花造型的玉器,墙壁上亦挂着许多莲花图,连家具上都雕刻着莲花纹。我被眼前的画面震惊了,这简直就是个收藏屋,屋主恨不得把所有关于莲花的物件都收留至此。我便问佛泰:“东道主是谁?为什么邀请我们来这里?是品评荷花吗?我看这个宅子的主人是想把世间所有荷花尽收于此。”

  佛泰上前一步,说:“你说的不错,这家主人确实是想收藏世间所有荷花,不过,他最想得到的那个还没有得到。”

  我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有些吃惊地说:“还没有得到?”继续又问道:“他想要什么?”

  他眼里充满爱惜之情,说道:“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很稀有,只有一个。”

  我更好奇了,按理说旷世奇珍一般不就是玉石珠宝一类的吗?左右也没想到是什么,便继续追问:“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就别打哑谜了,好不好?”

  他没再说话,而是弯下腰,低头看着我,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我的脸。我忙躲开他,转过身去,说:“不说就算了,我也没那么大兴趣知道。”随后去一一欣赏那些艺术品,没有注意到站在原地有些失落的他。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管家进来说了句话:“爷,都已经准备好了。”佛泰点点头,挥了挥手,那人便下去了。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就是这个宅子的主人?”

  他扬起一丝微笑,说:“算是吧,走,去后花园。”

  随他来到后院,我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绯红色的桃花,红艳桃花吐着金色花蕊,阳光下煞是好看。然后就是一个占据院子很大部分的荷塘,由于才农历二月底,池塘里还很空寂,但是池边的桃花娇艳动人,已经足以俘获人心。花下摆着石桌和石凳,石桌上面摆放着酒菜。佛泰走过去坐了下来,自斟了一杯酒,放下酒壶后,转头看向我,说:“怎么?要一直站在那里吗?”

  我耸耸肩,答道:“既来之,则安之。如此美景,怎能辜负?”随后也走过去,与他对面而坐。石凳上的坐垫很柔软,又很温暖,坐上去好舒服。他为我倒了一杯酒,说:“喝酒赏花,乃人生一大乐事,尤其是还有美人作陪。”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很清甜,不似白酒辣口,也不像啤酒有些腻,而是一种清香带甘,很好喝,便也仰脖喝干。

  他边斟酒,边说道:“没想到你酒量还挺好,这酒是用桃花酿的,又加了几味药材,对身体有好处。”

  桃花酒,没想到我来到古代还文艺了一把,坐在清香幽韵的桃花林下,与一儒雅男子共同品尝美食佳酿,欣赏繁花簇簇,此情此景怕是梦中也难得一见。

  接着我们又如往常一样聊了许多话题,饮食健康方面的,历史人物,史书典籍一类的,还有御人之术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已微微有些醉意了,便说:“谢谢你的招待,我得走了。改天我请你吃饭。”说完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温厚的大手拉住,他站起来,说:“天还早,回头我送你回去,再陪我一会儿吧。”此时,他拍手招来管家,吩咐道:“去叫人把筝抬过来。”

  不一会儿,一架二十一根弦的古筝就被抬过来,看到我吃惊的表情,他微挑眉毛,看着我,问:“怎么样?和你喜欢的可否一样?”

  我坐下来,试了试音,虽不能说完全精准,但是也不差多少,我一时忘情,浸在弹奏的喜悦之中,将《四段锦》完整地弹下来,清风弄竹,山鸣谷应,小溪流水,普天同庆,由清秀柔美,至深沉粗犷,到欢畅空灵,再到热情喜悦。融情于曲,酣畅淋漓。

  抬头再看佛泰,已听得入神,直到琴音完全消失才回神传唤管家,并吩咐管家再叫人搬来古琴,“你的筝弹得甚妙,休息一会儿,且听我弹琴一曲。”说完,他便坐在落花上面的毡垫上,抚琴一曲,我亦随之在落花上起舞。星星点点碎步,轻柔曼妙舞姿,粉裳青裙蓝鞋,宛如风中莲花,起舞清影,惹人怜爱。舞毕,他不禁赞叹道:“池中无荷,却有花仙。”随后,拿起帕子帮我擦去额头上的汗,问:“累不累?”

  我笑着答道:“不累,刚才吃得很撑,这会儿正该运动呢,不然就要长胖了。”喝完酒后,我总会莫名地心情很好,变得和谁都很亲近。

  他眼里饱含笑意,说:“你可知道,美人玉面微醉,嫣然含笑有多美?”

  我答道:“我当然知道了,不就是‘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吗?我懂,这能勾起你们的联想,是不是?”说完,我还有些诱惑地看向他。

  他扭过头,说:“你醉了。”

  越听别人说我醉,我的酒劲好像还真越上来,我大声说道:“我才没醉,这点酒还不至于让我醉,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是海量,千杯不倒,万杯不醉的。”

  他有些无奈,说:“好了,我送你回府。”

  我甩开他的手,大喊道:“我不要,我不要回那个冷清清的家,我要回到温暖的家,我好想他们,呜呜……”一想到爸爸妈妈,我就好伤心,往常理智能让我抑制住这种情绪,但是现在借着酒劲都宣泄了出来,我蹲在地上大哭,抽噎着,无论他怎么安慰,我就是控制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我酒意渐消,人也清醒许多,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让你们都陪着我难过,是我失礼了。”又看向佛泰,说:“你陪我回去,好吗?我怕家里面的人都着急了。”

  “好,晚上凉,你多加件衣裳。”说完,便从丫鬟手中拿一件披风披在我身上,拉起我走出宅子。

  马车上,我的头昏昏得,便靠着他睡着了,一路扬鞭赶到府邸。由于睡得太沉,就没叫醒我。而我,直接被抱进屋子,一觉睡到天大亮。

第十六章 白莲簪 女主人

第十六章白莲簪女主人

  温暖明媚的阳光透进窗子,洋洋洒洒地倾泻在地板上,普照在水曲柳雕花的木床上,淡粉色的纱帐里,我揉着惺忪的眼,慢慢起身走到门前,还未打开门之前,便听到外面庭院里两个丫鬟的私语声:“你不是说老太爷要把玉芙格格许配给鄂尔泰吗?现下倒好,玉薇格格就要嫁给那个人了,玉芙格格却……”

  “嘘,小声点,你也不怕被别人听见。我是亲耳听到老太爷对大奶奶说的,但是哪里想得到玉芙格格的城府竟然这么深。老太爷不敢得罪四贝勒,跟西林觉罗氏又是世交,也不好悔婚,就只好临时改变主意,将玉薇格格嫁给鄂尔泰了。”

  “也不知道这个玉芙格格哪点好,任性,低俗,悖逆,可是竟然让四贝勒和浩峪少爷都心仪于她。”

  “你说,浩峪少爷喜欢……”

  伍儿端着脸盆走过来,见两人在我的房门前窃窃私语,斥责道:“大清早的不做事,竟在庭院里嚼舌根,待我禀报格格,你们不怕受罚吗?”

  二人顿时静默不语,低下头转身离去。我迅速跑回床边坐下,装成刚睡醒的样子。

  伍儿推开门,走进来,说:“格格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我假装打了个呵气,问:“伍儿,昨天是谁送我回来的?府里面都有什么情况?”

  伍儿解释道:“格格是听到那些妮子胡言了吧,昨天格格喝醉了,是四贝勒的随从送格格回来的,说明了缘由,老太爷也就没怪罪。”

  我心想:哦,是这样,本来我还疑心佛泰是四贝勒呢,现在看来,应该是佛泰总是借着四贝勒的身份狐假虎威罢了,可见,他很受雍正的宠信。没想到除了雍正晚年有一个狗仗人势的苏培盛,早年还有一个狐假虎威的佛泰,怎么历史没有记载,真是一大漏洞,有机会回去的话,我一定要写一本《佛泰传》。

  和往常一样,晨昏定省没改变,只是现在的我更加自由了,可以自由出入府邸,不再受限制。我也没什么好去处,便不由自主地走到溪客居,我轻扣门锁,一个小厮开门出来,打千道:“格格里面请,奴才这就派人去通知四爷。”

  我被丫鬟引着,到了侧厅,一如昨天满屋子的莲花图案,与之不同的是房间里多出三个插满桃花枝桠的花瓶,满屋的花香味浓郁,令人心醉。花瓶上分别写着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我隐约记着是诗经中的一首,但大体意思不甚了解,以后再好好研究吧。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已经快到正午,佛泰才匆匆赶回来,满头的大汗还来不及擦,进门就抱住我,说:“你肯主动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我推开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它已经等你很久了。”佛泰坏坏地笑了笑,在我的耳畔说:“放心,我不会让他等太久的。”然后吩咐管家准备晚膳,自己也去偏殿换衣服了。

  来到这里的每顿饭总是会有很多菜,但每次都会浪费很多,这一次也一样,食物陆陆续续地摆上来。春笋鲜蘑炒鸭丝,荷包里脊,雨后春笋,绣球全鱼,檀扇鸭掌,砂锅煨鹿筋,酥姜皮蛋豆腐,竹荪蕨菜拌鸡丝,酸菜羊肉锅,红枣莲子薏仁粥,金丝烧麦,枣泥糕,以及一些酱菜,干果,蜜饯和水果拼盘。

  看着桌子上摆放的美味,我没有立刻动筷子,对他说:“佛泰,君子之交淡如水,况且我们是好朋友,不用场面上的应酬,所以没有必要这么铺张浪费,这些菜我们无论如何也吃不完,与其白白浪费,不如省下来给需要的人,你觉得呢?”

  佛泰看着眼前的菜肴,皱了皱眉,说:“这些大都是普通吃食,就是做的更精细了些,你难得来一次,我希望你能吃得高兴。”

  我解释道:“我没有那么计较吃喝,你想想看,如果这些生命因为我的贪婪而丧生,我该有多自责。”这确实是心里话,君子远庖厨,我的确不忍心看到动物死亡。

  他好似自言自语道:“你的想法怎么这么怪异?”又继续说:“这些东西生来就是供我们食用的。我满洲人以骑射得天下,若人人都不忍心捕杀,我们恐怕还没入关就饿死了。”

  我开始普及我的思想,争辩道:“生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天生就该被吃掉,它们同样有生存的权利。”我继续争论道:“为了生存,我们可以吃掉这些食物,可是,我们应该怀着感恩之心,真诚地感谢他们给予我们生存的机会。如果是浪费倒掉,那么这些动物和植物,不是白白牺牲了吗?”如果现在我可以看到自己超级认真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和三百年前的统治者说‘平等’,一定会笑翻的。

  他也像是听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大笑了一会儿,拍拍我的脑袋,说:“你的小脑袋瓜儿里装的都是什么啊?”然后又思索了一会儿,答应道:“好,以后我们都不要浪费了。”

  说完,他好像想起一件美事,又笑嘻嘻地对我说:“你先吃,我去取一件东西。”

  我才刚咽下东西,想说:“那”抬头看他,他人早没影儿了。自言自语道:“走得还挺快,说完就溜,也不知道要拿什么东西,这么急。”

  过了一会儿,我自顾自地吃着佳肴,味道挺不错的,也就没注意到后面的佛泰轻轻走过来,将一根簪子插入我的发髻。我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却看到佛泰眼中流露出喜悦与怜爱之意。我伸手想将簪子拿下来,他却握住了我拈着簪子的手,拉着我走到一面莲花纹路雕刻得十分精致的梳妆镜前。镜子里有我和他,还有身后那绯红色的桃花,花面相映,两心相交。

  我清楚地看到镜子里,我头上戴的是那支白玉莲花簪子,不禁问道:“白莲簪,怎么在你这里?不是被四贝勒买去了吗?”

  他低头舒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看着我的眼,说:“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了,我就是当今的四贝勒——爱新觉罗·胤禛。”听到最后六个字时,我有种畏惧感,雍正,那个行事严谨,甚至有些残忍的皇帝,居然是眼前这个有时候嬉皮笑脸,毫无心机且热心助人的佛泰!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任何人都不可能胆敢拿皇子开玩笑,毕竟这是掉脑袋的事。

  我假装镇定地说:“朋友贵在真诚,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给我,看来是民女不配与四贝勒成为朋友,就此别过,愿不再相见。”随后低头绕开他,向门口走去。我想找个借口离开,毕竟我还没有做好成为未来皇帝朋友的准备。自古伴君如伴虎,我可不想落得沈万三那样的结局。

  他用力地拉住想要离开的我,有些激动,道:“你听我解释,”见我皱眉并且“嘶”了一声,他的手上松了点劲儿,温和地说:“芙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听我说,爷是真心喜欢你,想把你捧在手心里,想和你携手一生,风雨与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求额娘,让你做我的侧福晋。”

  我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悲伤,对他说:“侧福晋?谢谢你愿意给我妻的地位,不过我不愿意与人共事一夫,我的感情是纯粹的,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一定要做夫妻,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做兄妹,或者做知己……”

  他打断了我的话,双手抓住我的肩,一字一句说道:“爷只想和你做夫妻,在春花烂漫的庭院与你品酒赏花,在荷花盛开的湖畔与你泛舟采莲,在金秋丰收的田园与你采菊酿酒,在漫天飞雪的暖阁与你煮酒论史。清晨我们一同起床,夜晚我们相拥而眠。芙儿,我会让你幸福的,我知道你喜欢莲花,所以溪客居的一切布置都是以莲花为主,你愿意做溪客居的女主人吗?”

  “我”好感动啊,堂堂清朝皇子居然愿意为我做这么多事,我要不要答应呢?不要,我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他是皇子,现在就是图新鲜罢了,我可不能糊涂地答应他,最后沦为一个深闺怨妇。这算什么?另置一宅包养我?那和现今社会的小三有什么区别?况且我恐怕都已经是小十几了,而且这些对他一个贝勒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举手之劳而已。我要找的是一个爱我百分之百的人,而不是一个只有部分属于我的人。我委婉拒绝道:“能够得到四贝勒的喜爱,我倍感荣幸,只是玉芙性子野,不适合深闺大院,贝勒爷抬爱了。”

  他皱紧眉头,双眸凝视我,问:“你不愿意?为什么?你不要拿这些借口来搪塞我。你已经心有所属了?”

  我干脆地答道:“没有。”我扭过头,同样紧锁双眉,一副不想再言的表情,双手扯着帕子。

  他叹了一口气,温柔地将我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说道:“好吧,我不为难你了,这支簪子是你喜欢的,也很适合你,就留下吧。我尊重你的决定。”我心里暗自舒了口气,却没想到,他居然大喘气。他挑了一下眉,在我耳边低语:“但不代表我会放弃你,你会成为我的妻子,我会等你爱我,我们会相扶到老,共度一生。”说完,他突然亲吻了我的耳垂。

  我吓得躲开,小跑着出去,留他一人在原地,微笑着,眼里充满希望地看着我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第十七章 郡王府 生日宴

第十七章郡王府生日宴

  农历二月二十日,诚郡王寿辰,今天王府宾客众多,王公大臣,皇亲贵胄,都云集在前院里。胤祉穿着紫色五爪行龙四团纹的青狐皮端罩,头戴礼帽,眉眼间流露出喜悦的神色,和前来祝寿的兄弟、官员、外戚寒暄着。一些福晋,命妇,格格们则陪着馨儿一干女眷在后院花园聊天话家常,福晋着一身正红色绣凤穿牡丹图案的旗袍,头戴凤凰金簪,红宝石缀在凤凰眼睛上熠熠生辉,脖子上挂的南海珍珠颗颗饱满,在阳光下闪着光泽。馨儿站在胤祉身边,笑意嫣然地与这些陌生的人打着交道,但其实,这是她最不喜欢的事。回想在现代,她最不喜欢和一大堆七大姑八大姨的一起闲聊天,现如今,她是福晋,不得不做一些表面功夫,这是她的职责,而且她也希望自己可以过好在这儿的每一天。

  前院:

  胤禛,胤禟和胤-一起走来,老十胤-最先开口,拱手道:“三哥,寿辰快乐啊,祝贺。有了封号爵位就是和我们不一样,你看这生日宴多热闹,多喜气。我们这些在皇宫里的人真是比不了的。”

  胤祉道:“十弟还是这么心直口快,爽快。不过啊,我这是请示皇阿玛之后才办的,去年封郡王的时候已经过了生辰了,今年算是补办的。”

  胤禟接过话茬来,道:“是啊,十弟是咱们兄弟几个里面脾气最直的,直来直去,不会拐弯,三哥你要多包涵。”

  胤-还是一如既往的楞头楞脑,道:“爷最讨厌跟我耍心机,用手段的人,爷不是不会玩心计,是不稀罕玩。”

  众人暗笑,胤祉道:“是,是,老十率性坦诚,是皇阿玛夸奖过的,还叫我们学习榜样呢。”

  胤禛也寒暄了几句,道:“三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满面红光,气色可比我们润多了。”

  胤禟扫视一下王府,道:“是啊,三哥,你这王府可真够气派的,真让弟弟羡慕啊。嫂子管理家真是有一套,不但贤惠,而且能干,也难怪我三哥成日醉心古诗书法,游山玩水,换做是我,恐怕也是愿做鸳鸯不羡仙喽。”

  胤祉听到这句话,想到一事,说:“你三嫂有个娘家小妹,正好和你年龄相仿,等明年选秀,可以跟宜母妃商量商量,让皇阿玛给你赐婚。”

  胤禛对胤禟说:“哟,老九,那你得好好地谢谢三哥,齐世的小女儿才貌出众,温良贤淑,这在京城里可不是秘密,娶到她算是你有福气。”

  胤禟要行礼,胤祉拦道:“别谢我,要谢的话,去谢你三嫂,那是她堂妹。”

  说话间,太子也到了,由于从小被立为太子,自然是更加有排场,先是以爽朗的笑声开场,众兄弟听到声音后,脸上不自觉地严肃起来,拱手行礼,道:“太子。”

  太子收住笑,把玩着手里的玉珠串,说:“都是自家兄弟,今天老三过生辰,大家就别多礼啦。”转而对胤祉说道:“三弟,恭喜,封了郡王后,不但分府出来,弟媳也平安找回来了,又过生辰,你这是三喜临门呐,你们说是不是?”太子环顾四周,打量一番,继续道:“你们瞧瞧这府里,比我的太子宫都气派。”

  胤祉表示谦虚,道:“二哥谬赞了,三弟这儿哪里比得上太子宫,哥儿几个谁不知道皇阿玛对二哥极为宠爱,那宫殿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走过来,说:“是啊,上次我在皇阿玛那儿看上一只暹罗进贡的猫,毛色鲜亮,跟豹子似的,向皇阿玛要了多次也没得到,结果二哥一开口,皇阿玛就应允了,可见二哥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啊。”

  胤祉见状,道:“呦,十四弟嫉妒了呢,啊,哈哈哈。”众兄弟一笑置之,此时此刻,天地之间没有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只有兄弟之情,欢声笑语。多么希望九子夺嫡的那一刻永远不要上演,可是历史就是历史,无法改变。

  后院:

  一群女眷在郡王府的后院享受着贵族宴会,俗话说得好,女人多的地方事儿就多,尤其是掺杂了利益的聚会,大家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表面上是美人嫣笑,如水善良,实际上却是面如桃花,心深似海。

  一命妇道:“福晋果真是有福之人,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都能平安无事,可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妾身恭祝福晋安康无虞。”说完,恭敬地福下身子。

  站在馨儿旁边的是侧福晋田氏,一身大紫色绣粉红芍药的杭绸旗袍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田桂芝用手轻抚耳下垂着的红宝石耳坠儿,应答道:“是啊,姐姐可是个福泽深厚之人呢,得王爷宠爱,又有弘晴、弘晟两子傍身,府里的诸位妹妹可羡慕坏了呢。”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笑着,略带讽刺意味,道:“可不是,侧福晋的儿子才活了两个时辰便夭折了,相比之下,福晋确实更有福气些,两个小阿哥都活泼健康,惹人喜爱呢。”说完,女子一手托腰,一手轻轻地抚其隆起的腹部,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这个人就是身怀六甲的侍妾——富察氏徳格。

  再看侧福晋田氏的脸上,已经气得铁青,眼中的怒气像火山里的岩浆,快要迸发出来,欲将眼前的这个女子融化成灰烬。但又碍于胤祉的生辰,不宜惹是生非,把事情闹大,只得强忍下来,道:“的确,是我没福气,希望徳格也是个有福气的,能为王爷添丁添福。”这些话仿佛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只是没有露于表面而已。

  人在喜悦之时,往往会疏忽危险之所在,眼前这个女子身处危险之中还不自知,竟得意地显摆道:“徳格自当如此,王爷已经许诺了,待我腹中孩子满月之时,就升我做侧福晋,到时候徳格也可以为福晋分忧了。”说完,笑着看向馨儿,此时无疑是往侧福晋心里的火上又浇了一桶油。这个富察氏本想巴结馨儿,希望可以有个靠山,却不曾想到馨儿无心在王府里勾心斗角,这样做只会得罪侧福晋。有时候,我们不能还未看清形势就急于表明立场,当自己不够强大时,需要少树敌,否则只会举步维艰。

  馨儿看着眼前各自心怀鬼胎的人们,心生厌烦,只得应付说:“这些事都由王爷做主吧,今天是胤祉的生日,我希望大家都能玩的开心,我累了,下面的事儿都由侧福晋负责招待大家吧。瑞芝,扶我回房休息。”起步准备要离开。

  妾王氏是一个小心谨慎,心细如尘的人,见此情形恐怕不适宜留在宴会上,于是轻拉富察氏的衣袖,用帕子掩口,在富察氏耳畔低语一阵儿。转而又道:“福晋身子不爽,妾身心里也不安,妾身愿意陪在福晋身边,以便照顾。”馨儿刚想拒绝,富察氏急忙起身说道:“福晋,妾身怀孕实在辛苦,希望福晋准许妾身回房休息。”

  馨儿也习惯了这些人的心思,就说:“彤云,你不用陪我了,既然徳格怀孕辛苦,你陪她回房休息去吧。”

  王氏和富察氏一同福下身子,道:“谢福晋体谅,恭送福晋。”

  “桂枝,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馨儿揉着太阳穴,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回房间。留下宴会上的一帮人唧唧喳喳,交头接耳。

  侧福晋田氏不慌不忙地对大家说:“福晋自从回来以后就一直身子不好,府里事儿大多也是桂枝在管理,王爷说过,为了福晋身子着想,以后府里的事,由桂枝处理就好。别扫了大家的兴致,我们继续聊。”说完,和身旁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妇人攀谈起来,“听说耿老爷升官了,夫人真是幸福呢……”不一会儿,众人也放松地闲话起家常来。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已是深夜,皎洁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树梢上。微醉的胤祉步态摇晃地走进屋,看到馨儿坐在梳妆台前正拆卸着头上的发饰,胤祉看着身材凹凸有致,就连背影也性感得无可救药的馨儿,胤祉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着,他努力地忍耐着,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但这感觉就像女人痛经一般难受。馨儿没有发觉站在门口的胤祉,起身准备就寝。胤祉从后面抱住馨儿,火热的唇吻着馨儿的脖颈,脸颊,双手也不自觉地去解馨儿的衣带,馨儿用力地推开却反被抱得更紧了。

  “馨儿,别拒绝我了好吗?我爱你,自从你回来以后就一直不让我碰你,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接受我好吗?”胤祉几乎用哀求的口气说道。

  馨儿别过脸,双手抵着胤祉,说:“胤祉,你醉了,你放开我好吗?快休息吧。”

  胤祉用手抚开馨儿脸上的乱发,轻声低语却很强硬地说道:“我不,我没醉,馨儿,我们是夫妻,行周公之礼是理所应当的,放轻松。”一股酒气吹在馨儿的耳边,接着,馨儿被胤祉一把抱起,胤祉眼含柔情爱意地对馨儿说:“相信我,我会用生命爱你的,馨儿。”

  紫檀雕花床,粉红罗纱帐,安枕玉如意,还有那徽州贡菊作枕芯的鸳鸯枕和床头上的和合二仙……都一并见证了馨儿和胤祉的爱。

第十八章 三福晋 不好当

第十八章三福晋不好当

  昨夜下了一场春雨,晨起时有些微冷。我坐在窗前,一手托着头,一手随意翻弄着古书,看着从屋檐滑下,落在地上的雨珠。点点滴滴,轻叩我心。“他怎么还没来找我?已经五天了,不知道是不是要永远失去这个朋友了。”我摘下头上的莲花簪,自言自语道:“和歆儿,你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人家不来找你是正常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还是你这个双重人格的怪草。兴许人家想开了,去采别的花了,他是个皇子,以后还是皇帝,不过雍正好像不贪色,嫔妃少,孩子更少,甚至临死前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两个儿子,和他老爹康熙的确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帝王做的也真是够憋屈的。”

  暖日清风院中,秋千鱼缸丁香,莺啼燕舞,一派生机盎然之景。馨儿逐渐从心里接受胤祉,也接受诚郡王福晋的身份。她慢慢熟悉了府中诸事,也习惯了每天大清早起床,接受侧福晋和媵妾们的请安,不过,每次都是速速地打发了那些人之后,贪睡的馨儿继续美美地睡个回笼觉。

  刚刚睡醒的馨儿,穿着一身淡紫色睡衣,徐徐地走出房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几下身子。此时已经是亥时二刻,空气都是暖洋洋的,只有晒不到阳光的地方还留有部分积水。几个年龄不大的小丫头聚在一起踢毽子,馨儿看到后,很想加入她们,走过去,道:“今天天儿真好,我和你们一起玩?”

  听到馨儿的话,几个小丫头吓得跪在地上,前面一个相对年龄大点儿的女孩说:“奴婢不敢,姑姑教训过,福晋是千金之体,若是福晋伤了一根头发,奴婢们就活不成了。”

  馨儿听到后,笑笑说:“哪有这么严重,我又不是纸糊的,来,别害怕,起来。”说完,馨儿扶起这个小女孩,说:“别怕,这是我的命令,出了事,我担着。都起来吧。”跪着的那些女孩们才依次站起来。

  馨儿捡起毽子,转身对她们说:“来,我们一起玩。”说完,把毽子塞到身边的一个小女孩手里。小女孩不知所措,一是来到王府后曾因犯错受罚,二是因为年纪太小,才9岁,以为馨儿让她往多了踢,否则要受罚呢。拿起毽子就拼命踢起来,旁边的丫头帮忙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一百零四。”小女孩累的小脸通红,满脸是汗,有些颤抖的小身子倒在地上,扬起稚嫩的小脸向馨儿投来示弱和乞求的目光,馨儿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小女孩,用手绢掸了掸女孩身上的土,赞扬道:“你踢得很好。”随后,拿起毽子自己踢起来,可是结果并不好,才踢了3个,馨儿把毽子塞给另一个女孩,女孩拿着毽子,想了想,抛向空中,踢两个就停下来了,又把毽子传给下一个女孩,女孩干脆就假装踢空,然后捡起来给最后一个女孩,女孩拿着毽子,看看周围人,也故意就踢一脚,将毽子踢到一边。馨儿看到这些丫头们这么怕自己,感到一丝悲凉。在这个封建等级森严的年代,做主子的是高处不胜寒,做下人的又是身不由己,倒不如现代好,人人平等,只是贫富不均而已,好歹不至于落得个孤家寡人的地步。馨儿整了整衣袖,说:“我累了,你们玩吧。”随后,向房间走去,回头看见丫头们依旧纹丝不动,便挥了挥手,说:“没事了,去玩吧。”

  馨儿刚回到屋里坐下,准备好颜料,想将这满园春色画下来,富察氏就又过来了,福了福身子,道:“请福晋安。”

  馨儿纳闷,问道:“今天不是已经请过了吗?还有什么事?”

  富察氏顺势跪下,哭着说:“请福晋救救我吧,我快要临盆了,侧福晋此时一定正在想尽办法要我和孩子的命,当初趁福晋不在的时候,彤云的孩子就被残忍地暗害了。”

  馨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坦然地吩咐侍女:“瑞芝,扶三姨奶奶起来到椅子上休息。”

  富察氏哭诉道:“姐姐,你要是还不忍心出手,她田桂芝就要无法无天了,前日小厨房送来酒香黄鱼,可用的却是桃花酒,大夫说:‘桃花活血,有孕忌用。’,差一点这孩子就保不住了,一定是她设计的。”

  自从馨儿回来,王氏和富察氏就三天两头来这里诉苦,以及出计谋拉下侧福晋,馨儿已经被弄得很心烦了,这几天馨儿一直闷在府里,心里更是不痛快。看到富察氏声泪俱下地哭诉,馨儿皱紧眉头,道:“没根据的话不要乱说,这件事是你手底下的丫鬟办事不利,拿错了盘子,你的是绍兴酒黄鱼,而她的是桃花酒黄鱼,以后让丫鬟问清楚再端回去就好了。凡事都讲究证据,我不能凭着一面之词就相信谁对谁错。这段时间王爷和我会一直在府里,没有人敢加害你,你自己小心就是。”

  富察氏抹了抹眼泪,道:“姐姐,当初彤云也是小心谨慎,可孩子还是没了,最近我经常心慌头晕的,我实在害怕,担心这是不好的征兆,请姐姐下个命令,找个稳妥的大夫看看我的胎是否正常。”说着,假装着头晕,用手揉着太阳穴。

  馨儿实在不想再跟她磨下去,就答应道:“行吧,瑞芝,你叫回事太监去太医院请个太医过来,给三姨奶奶把把脉。”

  瑞芝答道:“是,奴婢这就去。”

  富察氏终于破涕为笑,连声道:“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馨儿应付道:“好了,你怀着身孕呢,回去好好歇着吧。”

  富察氏站起来,福了福身,道:“是,谢姐姐关心,徳格退下了。”

  馨儿拿起画笔沾了些颜料,又迅速扔下了。本来还有个好心情,结果都被破坏了。这里的空气虽然清新,但是王府制度却使人变得污浊。每天都是周而复始的枯燥日子,之前还能和胤祉出去玩,但不知是谁告密,皇上批评了胤祉,现在却只能被迫呆在府里。馨儿感受到无尽的压抑,先不提府里让人难以忍耐的制度,但就人心这一点,就已经让馨儿很头疼了。原本在学校里的她就是一个毫无心机,没有城府的人,现在,她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三福晋,她需要处理很多事,与皇亲国戚的交往,与宫中命妇之间的交流,与府里妻妾之间的周旋,还有和下人之间的关系……她要学着使用手段,要日夜防着别人,要拉拢一些死党。

  用过晚膳后,馨儿命丫鬟炖了红枣桂圆阿胶羹,并派贴身侍女亲自送到富察氏房中,要富察氏安心待产。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大度,能够接受别的女人怀自己丈夫的孩子,可是不接受又能怎样,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了解这个时代的事儿,也许一觉醒来,发现这些都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胤祉今夜宿在侧福晋田氏屋里,馨儿独自在房间里徘徊,窗外的满月也已经换成下弦月,隔着窗纱,泛着清冷的光,让人感到心寒。馨儿抚摸着冰冷的床沿,想着前几日的欢娱,那海誓山盟还在耳畔响起:馨儿,我爱你,我会用生命爱你的。今夜,他却睡在别人的床上,搂着另外一个女人。一滴热泪从眼角滚落下来,馨儿没想到自己会这般心痛,爱,这是个伤人伤己的东西,不触碰则已,一旦接近便会被伤的体无完肤。

  王府侧福晋房间:

  已是深夜,屋里的温度有些凉,早已梳洗好的田氏瑟瑟地坐在床前等着胤祉的到来,烛光照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柳叶浓眉,桃花眼,朱唇不点自红,浑身散发着花瓣的芬芳气息。胤祉迈着大步走进屋,迅速脱去衣裳,钻进被窝睡下。田氏不知所以,一时怔在那里,胤祉睁开眼睛,说道:“刚才在书房温书,一时贪看,误了时间,夜已深了,天儿凉,你也早些睡吧。”说完,侧过身呼呼睡去。

  一个无眠的夜过去了。

  清起,胤祉照常去皇宫,王府女眷给福晋请早安。馨儿明显没有睡好,黑眼圈加眼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侧福晋田氏福了福身子,道:“给姐姐请安,姐姐安好。”其余的侍妾福身的幅度更大一些,一同道:“给福晋请安,福晋安好。”

  馨儿行颔首礼,微微点头,道:“各位妹妹安好,都坐吧。”

  富察氏一脸的喜悦,道:“多谢福晋体恤,那一碗红枣桂圆阿胶羹做得很是可口,昨儿个妾身睡得十分安稳,今儿一清早,王姐姐看见我就夸我的脸色红润,这些全靠福晋惦记妾身。”

  馨儿道:“你若是喜欢,我命人天天送去就是了。”

  富察氏满脸写着得意俩字,起身道:“谢福晋。”

  照往常的例子,大多是请安后大家就自行离开,顶多就是天气不好时,多寒暄两句。今日,众人准备离去时,田氏表情凝重地说道:“各位妹妹慢走。”,然后略显谦逊地请示馨儿:“姐姐,我有事要说,可否留大家在您这儿商讨一下呀?”

  馨儿无法拒绝,就道:“既然是这样,那大家就留下来坐一会儿吧,瑞芝,奉茶。”等大家坐好,丫鬟将茶摆好,馨儿开口,道:“桂枝,你有什么话,说吧。”

  田氏起身,道:“姐姐,我知道府里的人认为是我有意害徳格的腹中胎儿,想必,姐姐对我也是心有疑虑的吧,在这里,我希望把事情讲清楚,免得府里人认为我蛇蝎心肠。”

  馨儿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道:“桂枝,你想多了,王爷和我已经查清了,当晚你和徳格都点了酒香黄鱼,是丫鬟们拿错了,此事你也不必记在心上。”

  田氏解释道:“不,姐姐,我要解释,原因不只是这么简单,这是一个阴谋。”

  馨儿很纳闷,问:“阴谋?”

  田氏表情严肃地回道:“是,我亲自跟厨子核实过。那日晚膳,厨子将两份酒香黄鱼一左一右放在桌上,徳格的陪嫁丫鬟小雨儿先去领的,厨子清楚地吩咐过左边的是绍兴酒黄鱼,右边的是桃花酒黄鱼,千万不要拿错了。谁知那丫头不怀好意,故意拿错盘子,不知这丫头是存心想让徳格流产,还是蓄意要陷害我。希望福晋能审清此事。”

  富察氏气得脸涨红了,起身道:“你……侧福晋,小雨儿是陪我长大的丫鬟,她不是这种人。福晋,我相信小雨儿不会害我的。”

  田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道:“那她就是要害我喽。福晋,这等没心肝,坏心肠的奴才怎么能留在王府呢,王爷前朝事务繁忙,这蹄子竟扰得后院不得安宁,我认为应该卖出去。”

  富察氏更急了,道:“小雨儿是我的人,福晋,请相信我,我……”话还没说完,富察氏用手捂着肚子,像是动了胎气。

  馨儿赶紧发话,“快,送富察氏回房,请大夫过来诊治。”原本田氏还欲说些什么,可是馨儿全然不听,只说:“一切等王爷回来再说吧,王爷的孩子要紧,剩下的事不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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