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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游之青楼绯闻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

2017/11/3 18:09:07 来源:网络 []
书名:凤凰游之青楼绯闻
第10章 演出前的练习

莠莲拿温水清洗了我手上的伤口,疼得手有些微颤。来自http://www.haohaoyun.com/莠莲见状又忍不住抹泪。看来莠莲虽是北方人,却却有着一颗南方女子敏感的内心。

  “对不起,我这儿没有外伤药,只能希望上天怜悯,不要留下疤痕。”

  “没关系的,打起精神来,如果明天你不能表演,我们可真就输掉了。只要你表演成功,我的手废了也没关系,你养我呗。”

  莠莲终于破涕为笑,“就你滑头。”

  门被轻轻推开,我一惊,却见来人是两位温润女子,并不像是来找茬的样子。说明haohaoyun.com

  “含羞,春兰,你们怎么来了?”莠莲站起身迎了上去。

  “莠莲,我们听说你们被阿真欺负了,不过红妈妈却也不是歪曲事理之人,阿真提早接客也算她自找……”一位穿着紫衣的女子说得津津乐道,旁边穿粉衣的女子插嘴道:“春兰姐姐莫要说了,赶紧把药给她们敷上,你看两人的脸肿得可怕呢。”两人便忙活起来。

  敷药时,莠莲对我说道“阿雅妹妹,还没给你介绍,这是与我一同进凤凰阁的两姐妹,在这也只有她们待我亲厚。”

  正待自我介绍,春兰咯咯笑道:“阿雅妹妹现在可是名人了,二十两买下的花娘,又给了阿真一巴掌,可真是了不得。打得好,打得好,就该多给她几巴掌,狗仗人势,现在没人护着她了,怕是在厨房里哭呢。”这人说话倒是有趣。好好孕

  春兰心直口快,十分豪爽,让我有种她才是北方人的错觉,不过人家的的确确的是南方人。看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而在这里的都是些另类。春兰人长得清爽,妆画得单薄,不是忸怩之人。

  含羞蕙质兰心,长得也小家碧玉,楚楚动人,往那一站便是一副美人图。她声音软软的,给人很舒服的感觉。若不是卖身在这凤凰阁,想必想娶她之人得从城头排到城尾了。

  莠莲看我盯着含羞,便笑道:“含羞妹妹现在可是头牌,人气直逼夏荷和彩叶呢。好好孕

  “妹妹说笑了,我们进凤凰阁的身价都没超过十两呢,倒是没人能压过阿雅妹妹。”

  “说也奇怪,我倒不觉得阿雅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啊?”是直肠子的春兰。

  “阿雅妹妹都还没有上妆呢,而且,阿雅的曲唱得可好听了,绝对不比百灵差。”莠莲倒是十分偏袒我。

  含羞和春兰听言愣了愣,然后欣慰地笑了笑。

  “听说莠莲姐姐明日要演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莠莲正要出言谢绝,我拉了拉她的袖摆道:“两位姐姐可会什么乐器?”

  “妹妹可问到行家上了,我会弹琵琶,是与一位异域商人学的。含羞妹妹会弹奏古筝,可是凤凰阁的一把手。原文http://www.haohaoyun.com/

  见状,我冲莠莲点点头。“可要拜托两位姐姐帮忙了。”

  我话刚一出,莠莲竟重重地跪在我们面前,“明日便是莠莲最后一搏,若能得到各位妹妹帮助,来日必尽我所有报答恩情。”

  “妹妹这是什么话,我们岂是贪图恩情的小人不成,既是姐妹,能帮忙的地方必会竭尽所能。”言罢含羞便叫门外等候的丫鬟传话给红妈妈说身体不适,需休息一日。

  莠莲有些担忧,含羞宽慰道:“自进来这凤凰阁我与春兰便除了月事从未请歇过,这几日身体确实不适,红妈妈应该不会起疑。”

  春兰又着小厮去厢房取来各自的乐器,“要弹什么曲?”

  莠莲正待唱出《胭脂泪》,我摇了摇头。原文haohaoyun.com“莠莲,若是我们唱曲,怕是胜算极低。”莠莲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我继续道“估摸着红妈妈看重的是最后博得的银子,并不会太过在乎形式。”莠莲有些疑问地看着我。“所以,我打算教你一种舞蹈。”

  为了让莠莲熟悉乐曲,便先与春兰和含羞商讨起来。春兰曾在学习琵琶时接触过一段简单富有节奏的异国舞曲,经过一些调整,便出现了明显的四拍四拍相接的模式,很符合要求,但过于简短,只有两个八拍。用古筝弹奏起来,倒也不失其风趣,却有些寡淡,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缺什么呢,在春兰跟含羞开始练习时,我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莠莲在一旁无聊得很,便合着曲子敲起杯子来,莠莲的乐感很好,每一个点都敲得很准,掺合在舞曲里异常和谐。

  对,就是这种敲击声,不过当然不能把杯子带上去表演,锣声又过于尖锐,所以最恰当地便是用鼓,若是再巧妙一点……

  主意打定,便开始教莠莲舞蹈。

  分别用孔雀舞、印度舞和拉丁舞编了小段舞蹈,动作并不难,作为在青楼里演出的舞蹈,搔首弄姿是低级,真正妩媚的便是那些欲盖弥彰的诱惑。男人嘛,总是喜欢征服的生物。

  孔雀舞和印度舞都可单人表演,只是那拉丁的首饰便多改成叉腰和甩手,不过精髓还在于动脚和胯部。

  莠莲练习时索性将裙子挽至腰部,穿着亵裤舞动起来。没想到莠莲曾是北方部族里的人,也常舞蹈,舞着也像那么回事。只是莠莲总是跳不出舞蹈中的力道,柔中带刚才能更胜一筹。

  春兰与含羞练习到子时(晚上十二点左右)便已接近完美,我便嘱咐她们回房休息了。莠莲却异常认真,按着我的要求去抓感觉,一个一个动作抠着去练习,动作连起来处理时又得花一番功夫,这样一来莠莲便练习到了寅时(早晨五点左右)。

  其间我去厨房求了些夜宵,阿真烧着火恶狠狠地瞪着我,这个女子倒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同是十二岁,阿真与周姨的女儿翠竹真是没法比,翠竹可是六岁便知孝义,哎,果然是个扭曲人性的地方。昨日卖身之时周姨曾寻空打听过翠竹,结果压根没人记得叫这个本名的姑娘,也不知道翠竹这会儿在凤凰阁里的哪个角落。也罢,眼下即使找着她也无能为力。

  与春兰她们约在巳时(早上九点)在房里再练习一段时间,所以莠莲只能休息两个时辰。红妈妈原本也没安排我的住处,莠莲便邀我留在她房里休息。

  待她睡熟,我便离开了房间,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大厅那边只有零零散散的欢笑声,客人差不多也回去了。到这时还留在凤凰阁的客人并不多,得回去准备生意或则工作。真正能花天酒地的人现在怕是呆在牡丹亭里。

  行至后台,有个角落堆叠着些乐器,是昨日下午熟悉场地时发现的。其中有三面好鼓,一面大鼓,其他两面小鼓。大鼓直径约有两米,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角落深处还有五六张破了一边鼓膜的小鼓,小鼓直径都在一米左右,积了很厚的灰,恐怕是凤凰阁上一任老板留下没有带走的。

  我问小厮找来几根长麻绳,将大鼓放中间,其他两个好点的小鼓放两侧,呈一条直线。其他坏了的鼓将好的一面朝上围着大鼓放着,最后用麻绳把鼓全部绑在一起。我好言请了几位力气大的小厮帮忙捆紧了些,试着扯了扯,发现固定得十分牢,没有移动的迹象。

  弄这个东西差不多用了一个半时辰,回到房间刚眯了一会,莠莲便起身了。

  巳时刚到,春兰与含羞便到了,还带来了一套演出穿的服饰,是火红的颜色。

  下午主要的任务便是舞蹈合音乐,此时莠莲的舞姿已经让春兰与含羞惊叹不已,归功于莠莲对每一个动作的高要求。

  舞曲的节奏感很强,改编时莠莲也在场,所以合音乐问题不会很大。我便在一旁指挥着含羞的丫鬟素素改造那套演出服。

  下装改成了裙裤,在裤脚处向内收边,形成泡泡裤的感觉。又扯了两条银纱摆弧形,呈交叉状缀在裤子两侧。上装去掉了大袖摆,只留了个大开口的喇叭袖,又裁了些银纱连着袖子缝上。这样一套火红带着银纱类似印度舞服饰的演出服便出现了,我和素素又准备了同颜色的头纱和银色的面纱,还取了些亮片缀在头纱上。

  火红的热情加上银色的神秘,诡异而充满了诱惑,我对这套服饰相当有自信。

  练习一直到未时末了(下午三点)才结束,差不多五个小时,酣畅淋漓。此前我们还去后台在鼓面上练习了一番。没错,我便是做的鼓上舞蹈的打算,用脚敲击出鼓声。虽然因为鼓面是圆形,众多鼓相接之处有空隙,但好在空隙不大,鼓又固定得紧,只要留心在三面好鼓上舞动,问题不大。

  此时那要上台表演的三人脸上笑意都很浓,看来是准备妥当了。然后一起吃了饭,含羞便与春兰回房歇息片刻。

  莠莲合上门,在房中沐浴,我在门口守着。

  等会再用二十一世纪的彩妆技巧为莠莲添上一笔,相信莠莲的努力一定值得十两银子。

第11章 血与泪:最后一次机会

莠莲沐浴后换上了改造好的演出服,真是最美不过刚出浴的美人,干干净净一朵出水芙蓉。说到芙蓉,便也想到了莠莲的名字,芙蓉不正是莲花的别称么?可是,这个“莠”却是狗尾草的意思,我倒是十分喜欢玩弄狗尾草的穗,只是莠字在成语中多指不好的方面,是红妈妈取的这个又褒又贬的名字?

  “莠莲,你的花牌名可是红妈妈取的?”在绞干头发时,我好奇地问了问她。

  “红妈妈哪会分心给我取名字,这名字是含羞帮我琢磨出来的。她说莠是美丽的意思,便唤我作莠莲呢。红妈妈曾经还笑话我是‘人如其名’,多半是讽刺吧。”莠是美丽的意思吗?也许穿越到架空时代了,文化差异大吧,不过还是有点在意。

  “你的心真巧,想必这衣服跳起舞来十分灵巧。”

  “何止灵巧,简直曼妙哦。”我打趣道。

  莠莲已经准备自己动手上妆了,我笑了笑阻止了她。在她沐浴的时候,我问红妈妈要了一些化妆的物品,红妈妈没多问便允了,倒是我还带了一把剪子过来。

  “我可否先给你修修头发?”真怕她说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话,那些封建礼教最烦人了。

  “好,有劳阿雅妹妹。”她冲我甜甜一笑。

  这回该是我傻眼了,难道我真的穿越到一个文化差异这么大的古代了?天呐,那我那些根据常理判断的东西是不是都出错了,啊啊啊,要颠覆三观了。

  莠莲见我愣神便是猜到我在想什么,解释道:“我可不是南方女子,在我曾经生活的北方部落里,还有女子留短发呢。”

  噢,原来是这样,害我瞎想。

  咔嚓咔嚓,用玉簪对着修了个倾斜的齐刘海,这一刀剪过来的还真是粗糙。“我自己来修修吧。”莠莲笑着将剪刀接了过去,细细碎碎地修剪起来,一副很专业的样子。早知道就告诉她样子,让她自己剪就好了,真丢人。

  完工后我便准备给莠莲上妆。用于描眉的石黛,扑在面上的粉英,上眼妆的雀乳(某种黑色颜料),颜色不一的胭脂,还有特别挑选出来的颜色艳丽的朱唇膏。

  先上了一层粉英,能透出肉色便止,否则过于苍白不自然。用石黛画眉时确实叫我考究了一番,柳叶眉过于温婉,远山眉又有些凌冽,便沿着原本的眉峰画上两笔,倒是平添了不少生趣。用雀乳上了眼线,在结尾处向上顺势一挑,妩媚便生。

  接着又用指甲刮下些许朱唇膏,作眼影用,在眼皮上轻轻留了三笔,这装扮便妖娆了几分。胭脂打得薄,否则那么大一块,实在太抢眼球了。

  最后我用了整整半个时辰处理莠莲左眼眼角处的黑色胎记,倒不是用粉英遮住,而是用雀乳就着那原先胎记的形状画了只侧飞的蝴蝶。只勾勒了蝴蝶的翅膀与须角,本想把碟面也抹上黑色,但转念一想若是如此,从远处就是一块更大的胎记了。由于手上的力道拿捏不准,又不甚满意画下的图案,反反复复画了好几次。最后勾勒出的蝴蝶有顺着翅膀形状像藤蔓般卷曲的须线,而后用淡色的胭脂补了些色彩,蝴蝶灵动起来。

  春兰与含羞来时,莠莲的妆已经上完,正在与我讨论扎哪种发髻。

  “太美了……”她俩惊叹道。是啊,连我都难以置信。长期以来都是那朵黑色胎记破坏了美感,如今化作蝶影反而增添了异域的诱惑与动感,实在是太完美了。

  没有时间去在意她们的惊讶,得先把莠莲装扮完。大厅比昨日更早热闹起来,想必是来看莠莲舞蹈的,红妈妈的手段真是高超。

  春兰不一会便加入了讨论发髻的行列,她们俩描绘了好几个发髻我都不甚满意。最后灵光一现,决定不梳了,笔直的长发修至腰际,在发间缠了十几根银色的丝线。银色耳环,银色项链,一串银色的手镯,还有挂上玉足上银色铃铛,几分埃及女子的感觉。

  带上头纱和面纱,活脱脱一异国美人。

  莠莲望见镜中的自己,倒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春兰在一旁欣慰地哈哈大笑。含羞笑着眯了眯眼,定定地看了看莠莲,又回头看了看我。

  这时候我才仔细地打量了春兰与含羞一番。她们穿着款式类似的服饰,上身比较单薄,能瞥见抹胸,重点便在于纱织的袖子,袖摆很大,几乎曳地,玉臂若隐若现,连着抹胸,让人望眼欲穿。下装是长裙无疑,只是春兰着的是明黄色,含羞着的是嫩绿。昨日表演的花娘大多也是这身打扮,便不是十分惊喜。

  春兰梳着双刀鬓,头发盘至脑后,两只发髻向后倾,只缀了些许珠翠,配着明黄的服饰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活泼,且不失大雅。含羞梳着十字鬓,头发盘至顶部,发髻呈十字,又分出两缕垂至耳边,然后迂回头顶,带着流苏花冠,娇羞可爱,楚楚动人。

  红妈妈已经遣丫鬟催我们去后台候着了,我带上面纱,与三位美人一起动身。红妈妈见到莠莲时也惊讶了一番,但很快回过神来,冲着我诡异一笑,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表演还未开始,乘机溜至大厅看了一眼,实在太可怕了,堂内与二楼都挤满了人,虽然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真正看到有些觉得害怕,心跳开始加速。

  演出开始,之前便是几个寻常暖场的节目,跟昨晚无异,说句实话,有点反效果。客人开始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红妈妈登上台笑道:“各位客官莫着急,好看的节目才正要开始,表演完各位客官便可报价,一夜春宵,价高者得。”说话间不忘抛几个媚眼。

  几位熟客打趣道:“红妈妈现在可是在表演?我们可否得你一夜春宵啊?”此话一出,便引得哄堂大笑。

  红妈妈嗔怪道:“怕是你们见了花娘们便忘了我红妈妈了。好了,也不耽搁时间,接下来第一位表演的是花魁——夏荷。”

  莠莲本已做好上台表演的准备,听到表演的是夏荷,浑身一僵,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红妈妈到后台嘱咐我们下个节目上场,我愤恨地看了她一眼。叫个花魁打头阵,后面的表演再好若是赶不上便会逊了几分,明摆着出难题。难怪今天有这么多人,敢情都是来捧花魁场的,哎,看高自己了。

  从后台瞥了几眼,不愧是花魁,夏荷长得很美,浅眉黛目,皮肤白净细腻,梳着花冠头,头上手上皆带着金色首饰,穿着与春兰她们相似的大红色表演服,只是镶着宽金边,举手投足皆是傲气,像极了夏日迎阳怒放的荷花。几位穿素衣的姑娘在后面吹着笛子,笛声悠扬轻快,含羞告诉我这曲子讲诉的是一位女子在庙会上遇见心爱之人的喜悦。不得不说,夏荷演绎地很到位,那位女子仿佛就在眼前,羞涩难耐,欲拒还迎。

  台下的男子多数已站起了身,目光灼灼,恨不得立马将其拥入怀中,那便是花魁的魅力吧。看座上的珠帘也多已挑起,我知道那里便坐着些真正的有钱人,二楼有几处的珠帘还是垂着的,许是眼界高吧。夏荷的表演确实很“表演”,只是没有打动人心的地方,太过演绎,少了诠释,因为沾上了“胭脂气”。不过只是个人感觉罢了,台下那些意动的男人可不会这么想。

  夏荷的表演完毕,台下的男人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出价钱,最后,一位看台上挺着大啤酒肚的宋公子出了一百两,听说是府尹的儿子,也没有人再与其标价。夏荷似有些不满意,但仍在下台经过我们身边时高傲地哼了声,赤裸裸地被藐视了。

  红妈妈没有再上台,也找不见踪影,难道就直接上去表演吗?来看花魁表演的人开始向门口移动,留着的客人开始嗤笑,“莠莲那丑姑娘怕是不敢上台了吧?”然后有人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莠莲听见后浑身颤抖,十分紧张。我按住她的肩膀道:“莠莲,冷静点。这是留在凤凰阁最后的机会了,当台下的都是萝卜白菜,最后一次机会,你一定会留下来的。”言毕朝春兰和含羞使了个眼色,便朝台上走去。

  舞台上出现了位一袭白衣的女子,她蒙着面纱,出现得十分突兀,没有自我介绍,开口便微嗔道:“那位朝大门走的公子……”

  “对,就是你。”

  “敢不敢与奴家打个赌?”

  “不需要多长时间,就看段表演。”

  “顶天立地的男儿还怕奴家诓了你不成。”

  “若是下面这位姑娘的表演打动了你,你便得出价钱,如何?”

  台下的人便笑道,“若是没有打动怎么办?”

  一时语塞,不知谁起了头,客人们便起哄道“摘面纱,摘面纱!”

  佯装羞涩地笑了笑道:“你们真坏。”娇滴滴的声音,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那么请看下一位姑娘的表演。”

  “哪位姑娘,你们自己猜。”

  说完走回后台,经过这么个小插曲,那些本打算离开的客人也留下了一些,不过多是原地驻足观看的。

  没错,刚刚上去闹了一番的女子便是我,其实压根看不清朝大门走的公子的长相,其实压根听不到那位公子说了什么,其实压根是自说自话。对,就是装,装得自己都信了,别人自然也就信了。

  春兰与含羞早已将莠莲安抚好,一切准备妥当。莠莲冲我感激地点点头,然后坚定地望着前方掩着的幕布,我知道她已明白孤注一掷的深意。春兰与含羞在用鼓搭成小台的左后角坐着,嘴角扬着自信的微笑。

  我指挥小厮将幕布拉开,光亮洒在那位带着面纱已化身异族女子的美人身上。玉足重重一跺,鼓声响彻,旋即一段明快的琵琶乐响起。

  众人的目光落在女子的手指上,拇指与食指轻捏,另外三根手指玉挺,着实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孔雀十分调皮,这边啄啄,那边看看,女子的身体也随之舞动。手臂忽高忽低,有银色的光亮闪现其上,是顺势滑下的银镯子,正欲看清那双玉臂,孔雀已调转方向。心似乎被那份雀跃提起,忽上忽下。台下男子们的眼神明亮了许多。

  音乐明明才刚响起便有了结束之势,可琵琶声仍在继续,一段毕了,又开始重复,只是乐曲明显快了许多,台上的孔雀也已没了踪影。女子的舞蹈幅度开始变大,身体微曲,一只脚夸张地提至膝盖处,一抹白嫩闯入眼球,女子竟是赤足踏在鼓面上。脚上的铃铛不安分地响着,点燃众人心中的那抹燥热。玉足合着音乐,敲击在鼓面,似是一下一下踏在了心尖上,面红耳赤,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是印度舞。

  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音乐的快速流转,当这一段终了时并未太过惊讶。琵琶继续奏鸣着,新的一段开始,虽是重复,乐曲的节奏却快到了某种境界,仿佛望着狂欢的少女,心中那根弦紧绷在嗓子上。鼓面上那抹火红开始飞速舞动,明明只能看到红色的影子,却能感觉到那每一个动作皆让人有着前所未有的新体验,说不上来感觉便更想看得仔细,有些客人已情不自禁站了起身。那舞动着的蛮腰、手臂,花样绕动的长腿,充满诱惑却一丝也不娇气,对,柔中带刚,是不同于柔媚的异族美。

  便是拉丁。

  正当眼花缭乱之际,琵琶声却骤然消逝,站起身的客人重重地坠了回去,仿佛刚才所见皆是南柯一梦。然后,鼓面上那抹火红犹在,音乐并未停滞,琵琶已去,古筝之声悄然兴起。乐曲恢复了最开始那段的缓慢悠扬,心慢慢舒张,孔雀也随之而现。庭前漫步,悠然傲骨,似乎之前那抹狂欢只是虚幻,似乎毫不客气地告诉你“乱的只有你。”心中一滞,无法反驳,那抹火红的女子宛若出现在眼前,温婉而笑,便想牵上那双手。

  古筝一个迂回,乐曲逐渐快了许多,孔雀悄然而逝,一如她悄然而至,不带走一片云彩,却已让人难以忘怀。玉足跺响,似用了十分力道,震得面纱波澜连连,隐隐能瞧见那美娇娥的脸庞。心中狂热,此时只想摘下那面纱,不睹不快。女子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左躲右闪,好不活泼。足上的铃铛发出声响,宛若女子嘤嘤的笑语。

  一个回马枪,古筝之声扶摇直上,指尖在琴弦上快速拨动,带着兴奋的快感,乐曲又一次进入高潮。女子每一个进退都带着独有的韵律,那般神态百看不厌。望着那舞姿,就像有只猫在心中挠着,有什么东西仿佛就要破茧而出。一个进步,那抹火红已落至左边那面小鼓上,抬脚,旋转,面纱与头巾同时飞扬。女子一转一停,已回到大鼓之上,面纱却在众人面前悄然落下。

  “哗……”众人皆为女子的异域之美倾倒。一些知道是莠莲在表演的花娘此时眼珠已睁得铜铃大,其中在看座陪客的夏荷最甚。

  以为音乐便要结束,却不然,琵琶声追了进来,依旧亢奋地响着,琵琶与古筝的合声极融洽,节奏依旧快到极致。女子又是一转一停,众人便把那抹眼角的蝴蝶看了个透彻,那蝶影似乎就要从面庞上挣脱而出般,灵动万分。这旋转间,赤足已落在右边那面小鼓,小脚一跺,便要借力进步回到大鼓上。

  就在这时,由鼓搭成的舞台处发出异响,那小鼓竟向一倾,莠莲一惊,一脚踏空,从大小鼓裂缝之间踩了下去。“噌”的一声,古筝弦断。台下之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一个劲地往台上张望,议论纷纷。我心中着急,便急忙冲上舞台将莠莲从鼓中拉了出来。脚踝处已瞬时充血肿了起来,更可怕的是脚底流出了鲜血,伤口处还沾了许多碎瓷片。

  练习的时候还好好的,表演之前也仔细检查过,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用来固定鼓的麻绳已经断裂,这些碎瓷片可以断定事情是人为的,心中焦急,目光往四周一瞟,却看见正偷偷溜出后台的阿真。如果是你,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我恶狠狠地瞪了她几眼。

  莠莲借力站了起来,我连忙去搀扶,欲携她去处理伤口。莠莲却没有迈动脚步,已经完全走不了路了吗?我略有些忧虑地望着她。“阿四,给含羞姑娘拿把古筝来。”声音中透着些威严,我一惊,知道她还想继续演出,正欲出言劝阻,她却冲我惨淡一笑道:“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啊。”眼泪漫了上来,已说不出任何话语。

  莠莲没有再说什么,又登上了大鼓,甚至没有将脚底镶进肉里的碎瓷片取出。阿四很快便取了把古筝来,春兰与含羞担忧地望着莠莲,却见她心意已决,对望一眼,又坐下重新演奏。

  莠莲脚轻轻一跺,琵琶与古筝的合奏便响起。那一跺,莠莲的脸明显狰了狰,却迅速恢复,扬起到一个明媚的弧度。摘掉面纱后的表演,是升华阶段,已不在乎舞姿的曼妙,而是用眼神与表情去诠释一个少女的灵动。女子时而欢乐,时而静谧,时而忧伤,时而生气,最后,一切皆化为嘴角的微笑。舞动时,女子伴着乐曲,轻哼出声,不甚温婉,却富有磁性,引得耳膜嗡嗡作响,一抹难以言喻的湿润化在心里。这哼曲是莠莲自己加进去的,许是有感而发。

  我却看不清鼓面上舞动的女子,望着那一踩一个血印的鼓面,心已经痛得抽搐。泪眼中,仿佛看见了参加宴会的美人鱼,她美丽灵动,却无法述说自己的痛楚。啊,上天,为何如此残忍,我们费尽心力,你却为了十两银子将我们折磨至斯。泪水早已将面纱染透,湿润地贴在脸上,呼吸已经困难,但这远远比不上内心的煎熬。

  台下的观众亦注意到了鼓面上的血渍,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些心软的花娘望着这一幕不自觉便流下了泪水,那是共鸣的泪水,那是踩在伤口上生活却要努力微笑的泪水。

  坐在地上,我已哭成泪人,听不见音乐,我只知道那抹红衣还在舞动,每一次舞动都像在我心口划上一刀。如果我没有扇阿真一耳光,莠莲是不是会圆满完成演出。不,更早一点,如果我没有将莠莲拉进与红妈妈自私的赌局中,她是不是会好过一些。第一次,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终于,耳边的嗡嗡声在红衣的原地旋转中消逝。那个明媚的女子放松一笑,便径直摔落在大鼓之上,全场倒吸一口气,安静得可怕。顾不得许多,我冲上鼓去,紧紧搂着她,眼泪抑不住地流淌。

  “阿雅,我没事,只是脚有些疼。”

  ……

  “阿雅,谢谢你。”

  ……

  眼泪更加汹涌。

  不知谁起的头,慢慢有人开始鼓掌,然后许多人鼓掌,最后掌声雷鸣。望着莠莲血肉模糊的脚底,心头凝滞地无法呼吸,顿时觉得这些掌声讽刺无比,口中喃喃道:“我再也不要什么银子,再也不要什么掌声,我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

  “一百两。”

  众人一惊,第一次的报价就堪比花魁,夏荷的脸黑了下来。循声望去,是二楼看座传出来的,记得那处客人即便是在夏荷表演时也未拉起过珠帘。莠莲惊喜地冲着我笑了笑,早在看她表演时我便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这是源自灵魂的骄傲。

  “二百两。”

  这次是从一楼看座传来的。客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这花娘确实动人,只是今夜看其伤势已经无法侍夜,没想到还有人出这么高的价钱。

  ……

  “一千两。”

第12章 天神般的男子:正均

一千两?给普通花娘赎身也不过几百两,震惊之余连忙打量起那位阔公子,心中不由一惊。

  叶眉剑指,凤眸流转,碧眸薄唇,玉面玲琅。好生剔透之人,宛如冬夜寒潭冰凌,风霜傲骨。望见,便旷然忘所在,心与虚空俱。一柄白玉月牙冠,遗世独立。墨玉般的发丝倾泻,与这一袭青衣自成一体,只是那滚着鎏金的衣边熠熠生辉,羽化登仙。

  那一刻,仿佛看见了天神降临。

  男子亦趋亦步,行至舞台,伸手将我拉起身,愣神间已抱着呆若木鸡的莠莲向后台走去。

  英雄救美——当我终于回过神来之时,脑中便不断闪现这四个字,望着花娘们羡慕的眼神,心中岂只是得意。男子与莠莲已渐要消失在后台,我也立马跟了上去。行至后台,男子顿了顿,旋即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还皱了下眉头。转念一想,不禁脸红起来,这儿可是凤凰阁,这男子不是想与莠莲……然后嫌我碍事?可是,心中着实担心莠莲的伤势。

  “姑娘……”“公子……”两人同时开口,不知为何,脸烧得更厉害了。“公子请先说。”声音有些暗哑,可能是我……口渴了,嗯,一定是这样。

  “姑娘,请带路。”啊?原来那个疑问的眼神只是不知道房间在哪,心中不禁失笑。

  我在前头带着路,忽然觉得奇怪,莠莲这丫头怎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莫不成伤口感染昏迷了?着急地回头一瞥,嘴角不住地抽搐,这姑娘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呢。不过,是女人都会被迷得七荤八素吧。

  打开房门,一阵凉风拂来。夏日的风多是暖的,只怕这会秋季将至了。将窗户合上,拨了拨了灯芯,屋里便亮堂了许多。

  男子将莠莲放到床边,就折身回客厅,在桌边椅子上坐下。卧室与客厅只隔了道珠帘,男子这般倒是礼貌至极。给他沏了杯茶,“公子稍作休息,待我将莠莲的伤口处理好,她便能好好服侍你了。”男子合上眼,似乎性子十分深沉。

  默默出了房门打水。回来时,桌上已摆着些膏药,含羞正在房内与公子聊天,多少见过些市面,她倒不像我与莠莲那般失态,脸微微红润,娇俏可爱。含羞的丫鬟素素已在卧室帮莠莲处理伤口,我也不想去掺和桌面上两人的谈话,便走进卧室想给素素帮手。

  大的碎瓷片已被弄了出来,正在用针挑着那些小的碎片。脚底的肉微微外翻,里头怕是已经搅碎,血还在渗出,脚踝处也已肿得像萝卜般大小,心头一悸,便能想象到那种痛。原本被暂时忘却的难过汹涌而来,又开始抽泣起来。

  莠莲无力一笑,冲我摇摇头,似乎不希望我们太担心。卧室的声音惊动了客厅说话的人,含羞满面担忧地踱步进来。“竟伤得如此之重。”说罢便将我拉进怀中,轻声安慰。

  一会儿莠莲的脚已经抹好了膏药,并用干净的白布包裹好。旋即便要我们搀扶着她去客厅。男子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眼神,不喜不愠。莠莲在男子右侧的椅子上坐下,我取了个柔软的坐垫垫在她脚下。含羞见状,便起身告辞,踏出房门时不忘回眸一笑,而视线的焦点却是那位公子。

  这会儿还没从刚才哭泣的情绪中抽离,倒也不甚在意那位男子,不过是容貌俊逸又恰巧有钱而已,观赏观赏也就罢了,日子还是得过的。

  正打算离开房间,男子竟出声叫住了我,“阿雅姑娘,扶莲姑娘进去歇息吧。”想必是含羞告诉了他名字,只是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那你不……”不留夜?我有点傻眼了。

  “一千两权当是打赏莲姑娘的表演,别无他意。”

  敢情是我们乱给人家扣帽子,把人家想龌龊了。莠莲略有些失落地冲我点点头,我便又扶她进了卧室。这不消一刻钟的,莠莲是出了又回了卧室。

  男子手中扇子一搭,抬脚便要出门,“阿雅,快替我去送送公子。”便应声急急跟了上去。

  气氛有些尴尬,我只低着头盯着脚趾走路。总得找些话说吧,“今日之事多亏公子出手相助。”他也不搭理,气氛继续尴尬。“公子叫什么名字?”我忽然道。他不禁挑了挑眉,又不搭理。看来是我唐突了。

  快走到大厅入口,公子竟拐弯进了道门,我急忙跟了过去,却发现这门后不是房间,而是另一道迂回长廊。隐约瞥见些月光,定眼一看却是内院,那个禁止踏足的庭院。刚想开口阻止,公子已经悠然漫步起来。担忧极了,真怕红妈妈忽然从哪个角落奔出来指着我大骂。四周无人,我便矗在门口轻声喊道:“公子,快回来,那里不让进去的。这会没人看见,我们赶紧走吧。”

  公子似乎没听见,迎着月光合了合眼,说道:“正均。”

  嗯?什么?愣了愣才明白原来是说他的名字是正均?

  “正公子,赶紧回来,不然会被人发现的。”

  公子不禁失笑,“谁与你说我姓正的。”我又傻眼了,那正均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待我想明白,公子又沉声道“过来吧,我保你无虞。”

  说罢便自顾自地朝水边小谢走去,我急得跺脚,若被发现估计被怪罪的人还是我,咬咬牙跟了上去。

  凄凄月光,映着这流波确实很美,但心里想到会被责罚便欣赏不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不是刚才还唤我阿雅吗?这会倒给忘记了。”我不满地嘟囔了句。

  不知为何,他收住目光,转而停留在我身上。那眼神有些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如芒在背,极不舒服。

  “姓甚名谁。”言简意赅。

  “我姓白,名诗雅。”问我的名字做什么?

  “花娘?”

  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昨日被卖进凤凰阁的,想必早晚会是花娘。”

  他不再言语,只望进那斑驳的湖面,沉思。

  心中焦急,他有心思沉思,我可害怕受罚。正要出口劝说,他却抬脚朝来的路折回了。

  这到底演的哪一出啊?真真是莫名其妙啊。

第13章 秋日下的柳树:少离

公子似乎打算离开了,径直朝凤凰阁的大门走去,其间并未说话。男人的步子大,你看着他走得不急不缓的,却是小跑也跟不上他的速度。“正均公子,麻烦你等一等,我的腿没你的长。”那抹青色的背影一僵,我才发现这话确实说得没水准。

  心头也是对自己有些恼怒,怎的在生人面前如此没头没脑。前世与男生接触得少,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如今遇到公子这般出众的人,心中却是雀跃,说话间竟不经意想引起对方的注意,想到这连忙打住自己的少女情怀。只是怎的了,公子可是莠莲房里出来的人,不准胡思乱想。

  甩了甩不大清醒的脑袋,公子已走了段距离,连忙抬脚小跑过去。却不料半路出来个人,没反应过来便撞了上去。身子不稳,作势就是要摔在地上,连忙一巴掌拍上身边的桌子,想找个支撑点。不拍还好,这一拍倒是疼得我身体一抽,径直摔落在地。

  昨夜被红妈妈扇一耳光倒在地上时,被碎片割伤了手。抹了药膏,本已结痂,刚才一拍,伤口却又是裂开了。来人见状便要伸手扶我起来,习惯性地摆了摆手拒绝,怕弄脏了对方的衣服。倚着桌脚站起身,才发现被我撞着之人亦是位美男子,那双眸子与公子的十分相似,只是眉形略洒脱些,少了分凝重,多了分闲适。若说公子是冬夜里的冰霜,那么此人便是秋日下的柳树,似潇洒似庄重。

  公子听到惨叫,已踱步到我身边。见手掌上沾着血,不禁蹙眉,似是不喜见血。“难道凤凰阁的姑娘身上都带着伤?”尴尬地脸红起来,公子也不再多说便嘱咐一个小厮拿些膏药来。“我先送公子出去,待会我会自行上药的。”

  公子也不说话,只眯着眼瞅着之前撞着我的人。一会儿,那人闷声一笑道:“是在下的过失,呆会定会给姑娘好好上药,赔礼道歉。”公子听闻合了合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有些傻眼了,明明是我跑得急了,为何这人说是自己的过失呢?还是等会再与这人解释,急忙跟在公子身后。大门到了,青色的背影顿住,我见势连忙收住脚步。微风拂来,有一片刻的安静,“公子慢走。”为何声音有那么一丝不舍,又是少女情怀在作祟,在心中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

  “当时为何叫住我?”声音平淡,好像会被风儿吹走般。

  什么时候叫住过公子,是刚刚公子走得急被我叫住的时候吗?当时自己说的话确实有些冒昧了。

  不待我回答,一个车夫打扮的小厮牵着马车过来了。“也罢,我走了。”说完便登上了马车。放下车帘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些难受。不愿去听远去的马蹄声,也不想去看离去的背影,便转身朝凤凰阁里走去。在过屏风的一刹那,不知为何,回眸一望,却望见奔走的马车上窗帘撩起,那枚寒玉般的公子浅浅地看了我一眼,又放下了帘子。

  那一眼,似乎隔了千年。

  满肚子疑惑,倒是没打算深思下去。正均公子之于我,与21世纪遇到自己喜欢的明星感觉差不多,会保存一份心动,但是同样也会清楚知道我们处于不同的两个生活层面。

  回到大厅,迎面走来的便是之前相撞的公子,他手里拿着些膏药,嘴里噙着淡淡的微笑,不论那双眼眸如何相像,与一直波澜不惊的公子倒是有极大的差别。

  “这位公子,刚才是我不好,劳烦你送药过来,我自己处理便可。”其实我心里还是很纳闷的,为何今日接触的两位客人都是美男子,莫不是俊俏的男子都喜欢上青楼,这是什么风气。

  “姑娘莫要客气,刚才想扶姑娘起身时已被你拒绝,若是再被拒绝,岂不失了面子。更何况刚刚已经答应过与你同行的公子会给你处理伤口,不可失信于人。”这男子说话倒是句句在理。

  “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处人多,亦没有空位,我回房上药便可,更何况刚才撞着公子是我不对,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想回房让莠莲给我上药,她手轻,不会弄疼人,当然我可不敢这么说出口。

  “姑娘若是嫌人多口杂,不妨与我去看座上一叙,那处便是在下包下的地方。”本来觉着这话听起来有些放浪,但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竟是刚刚夏荷表演时未挑起珠帘却为莠莲喊第二次价的地方,不禁回头看了眼二楼第一个喊价的那处,只是不知道现在可还有人在否。

  心里便是放松了对这位男子的警惕,也明白他若是不给我上药也不轻易放我走了,只得与他往看座处走去。大厅里不远处陪客的花娘水仙阴森地瞪了我一眼,不过就是昨日熟悉场地时看过她表演,什么时候得罪她了?估计是看到我陪了个美男子心里嫉妒,哎,这真心不是我的错。

  男子帮我擦拭手心时小心翼翼,竟没有弄疼我,敷上的膏药也是一片冰爽,没有任何不适。但是我的脸却像充了血般,胀得通红。今日被这两个妖孽一整,估计血液循环加快了不少。

  “你唤作阿雅?”

  “嗯?”难道也想问我姓甚名谁?

  “刚刚听台上的姑娘是这么唤你的。”

  “嗯,说来倒是谢谢公子赏识莠莲姐姐。”感激地冲他一笑。

  “刚刚舞蹈的真是莠莲啊……听闻是姑娘你教她的,想必姑娘的舞姿更加非凡。”他依旧是那副春风拂面,人畜无害的表情。

  “公子说笑了,舞者自己诠释地好并不是教的人的功劳,莠莲的舞姿亦不是谁人都可比的。”我对莠莲的信心十足,不过莠莲看样子并不是一点基础都没有,为何以前没有登台献舞呢?回去得好好问问。

  “看来阿雅姑娘是极其维护莲姑娘的,也是,刚才莲姑娘受伤,你是哭得最伤心的一个。”他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回房探望一下莠莲了。

  “公子不妨与我一同去探望一下莠莲姐姐,想必莠莲姐姐也很感激公子。”

  男子愣了愣,笑意更浓,“不妨叫上楼上那第一个喊价的公子,如何?”

  “甚好。”于是我们便上了楼去,不料位置已空,人亦不知所踪。唤来小厮一问才知刚刚离去,连忙凭栏而望,只看得后颈上似有一个白玉项圈,其上有一个奇怪的回形图案,看的不真切,那装扮应该不是南方人。

  “如此便错过了。”我有点惋惜,世间难得知音,真希望他能与莠莲见上一见。

  “那我们现在去探望莠莲姑娘吧?”

  我点了点头,便领着他朝走廊走去。这公子的话不多,但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对他的印象比正均公子的印象好,但总觉得正均公子给我的感觉更深刻,许是那英雄救美的一幕吧。

  到了莠莲房间门口,却发现灯已熄灭。

  “想必姑娘近日准备舞蹈太过劳累,今日又受了伤,早早歇息了。倒是劳烦公子白跑一趟了。”

  “无妨,来日方长。”

  说罢便欲离去,瞬时又顿了顿道:“姑娘,在下少离。”

  “少离公子,今日便是多谢了。”真是不好意思,忘记问对方姓名,尴尬。

  少离招牌性地笑了笑,便摇扇离开了。

  今日真是戏剧化的一天,想必莠莲也累了,没等我帮其卸妆便歇息下了。我也不好惊扰她,洗了把脸把头发放下便在莠莲房里客厅的小榻上睡沉。

第14章 芙蓉厅:莠莲动怒

第二日一早,莠莲便醒了,只是脸色不大好,冷汗连连,死咬着牙,看样子是疼得不行。这姑娘,昨日怕是一夜也没怎么睡着。都怪我,因为前日熬夜没歇息睡得死了,竟然没有发觉。

  连忙着了小厮去找红妈妈请大夫来。经昨夜一舞,莠莲在凤凰阁里,甚至这并州城,都是出了名了。小厮们谄媚得紧,巴巴儿地就去了。我便留在房里手忙脚乱地给莠莲洗漱、换衣服。

  “阿雅妹妹,都怪姐姐以前不争气,连个丫鬟都没有,劳烦妹妹做这些下人的活。”莠莲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道。

  “姐姐在说什么呢。你现在是病人,需要照顾,我是心甘情愿的,不要在意什么下人不下人的。”

  “若是人人都有你这般善良就好了。”她叹了声气,愣愣地看着自己被包裹着的脚。怕是在想自己受伤之事,心里不好过吧。

  “莠莲,凡事即使你不争,别人也会惦记着。昨日有人设计害你受伤,明摆着就不想让你演出成功,你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虽然我心底怀疑是突兀出现的阿真,但是没什么证据。

  莠莲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又望向窗外,默不作声。她就是这性子,舞蹈中是个瞬息万变的戏子,舞台下却是这般腼腆,甚至有些卑微。应该是猜到了些什么,只是不愿说出来让我担心。

  “好了,不想说也就罢了,那我们来说说昨日给一千两打赏的那位公子吧?”我有心调戏她,果见她脸微微一红,“那位公子昨日还是劳烦妹妹送走的,真是怠慢了。”她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一副娇羞的样子。“怎的,妹妹我就会怠慢了他去?姐姐真是偏心得很呢。”莠莲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雅千万别误会。”

  “好了,好了,别心急,我知道的。昨日公子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或许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其实那个木头什么也没说,不由想起那双英气逼人又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昨日在马车上为何还会挑起帘子回头望呢?想不明白。

  “真真是个美男子呢……”莠莲想起昨日被人抱在怀中那一幕,又是一阵面红耳赤。

  “公子确实生得俊美,倒不是你们可以去肖想的。”红妈妈从门外踏了进来,声音依旧是柔滴滴地腻人。昨夜忙着招呼客人,今天一早怕是还没睡,说话还这般有精神,真是钦佩。

  莠莲闻声,浑身微微一颤,便是言语不出来。虽是昨日出尽了风头,盖过夏荷,可是这气势倒是一点也比不上她,该说是谦虚谨慎惯了,还是说略带自卑呢?以后还得好好锻炼锻炼莠莲,免得这幅模样又会被欺负了去。

  红妈妈带进来的人竟开始拾掇起莠莲的东西,见状我不由一惊,“红妈妈,昨日莠莲已博得一千两银子,虽与你我唱曲之赌有些出入,但那银子是真真切切的啊。”红妈妈也不说话,不急不缓的扇着羽毛扇子。

  领头的丫鬟听言笑着说:“姑娘误会了,莠莲姐姐现在可是凤凰阁的头牌了,怎还能住在这莲香阁里,红妈妈是打算让莠莲姐姐移到正厅二楼的芙蓉厅居住。”头牌啊,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但是这份成功却是夹杂着血与泪的,我不会忘,莠莲也不会忘。

  “谢谢红妈妈。”莠莲倒是比我知礼的多。

  “阿雅倒是要多向莠莲学学,生性莽撞,沉不住气。”我尴尬一笑,连连称是。“往后阿秀和阿丽便是莠莲的丫鬟了,阿雅你便在莲香阁住下,反正这厢房也空了下来。一个月后正式登台演出,之前我会请些老师好好教导你。”我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进凤凰阁之时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还好她说的是登台演出,并未说让我即刻成为陪客的花娘。

  莠莲冲我安慰一笑。红妈妈吩咐完了便离开了,似乎她的态度并没有因莠莲的成功演出而有所转变。一会儿,请来的医女已在厅里候着了,莠莲便在两位新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芙蓉厅,走时嘱咐我平时多走动。

  我房里也需要收拾些东西,便没有跟着她上去。

  没有行李,东西都是红妈妈配给的,一会功夫就收拾好了。四周便在一瞬间寂静了下来。理了理头绪,找出周姨之女翠竹一事不急在一时半会,目前紧要的事情便是要查出来谁主导了昨日莠莲坠鼓的惨剧,总被人惦记着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了半响,除了阿真,似乎真想不到其他可能做这件事情的人。肚子有些饿了,午餐时间已到,还是习惯与人一同用餐,便嘱咐厨房将午饭送至莲蓉厅,径直上楼找莠莲去。莠莲现在居住的是二楼正对大门那两间最大的厢房其中之一。远远看去,门口还矗着两个人,近了一瞧,便是春兰和含羞。正想打招呼,春兰却是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略带疑问,仔细一听原来莠莲房里竟有人。

  “别以为你今朝得意住进这芙蓉厅便以为自己有本事,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听声音便知是昨日在莠莲之前演出的花魁夏荷,怎的这般没气度,想着就要进去给莠莲出气。

  春兰却拉住了我,蹙着眉头,摇了摇头。我有些心急,但转念一想,如今莠莲已是芙蓉厅的主人,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见得会少,能帮她一次却不见得次次能帮得上她。而且我在这凤凰阁的身份,还不见得能在两位头牌中插嘴。莠莲,加油,一定要争气。

  可是莠莲的那般性子,不论夏荷如何讽刺,竟是一点也不恼。夏荷反而像受了刺激,说话越来越难听:“你这个狐媚贱人,不知道私下里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竟然得了一千两,还有意让我如此难堪。”什么叫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当这儿是哪,是皇宫内院啊?

  倒是被夏荷那句“狐媚贱人”刺激了,挣脱春兰拉着我的手,便向屋里奔去。

  佯装是去找莠莲,奔走得疾,没望见房里有人,闯了进去不说,还不小心把正插着腰骂人的夏荷给撞到了桌子上。然后假装惊讶了片刻,接着恭恭敬敬地道歉,一副很窘迫很无辜的样子。其实只是想给她个教训,但毕竟对方是花魁,若是弄伤了怕是要被红妈妈责罚,我便也没用什么力道。

  本以为在莠莲的地盘,她有气也不敢轻易撒,却发现她竟没有半分收敛,被我撞着后怒极便一个甩手将桌上的水壶往我手臂上一砸:“啊,好烫!”我痛苦地尖叫一声。春兰与含羞立马冲了进来,见状惊讶不已,连忙将我护在身后。莠莲急忙吩咐阿秀从里屋取了膏药便要为我敷上,夏荷竟又是一个扬手将膏药扇飞。

  莠莲气得浑身颤抖,夏荷看见得意地笑了起来:“贱婢,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说着便又是一脚要踹上我来,似乎要把从莠莲那受的气全部撒在我身上来。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夏荷的左脸已经被打偏了,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近身的莠莲低声怒吼道:“阿秀、阿丽,把这个疯婆子给我轰出去。”终于,终于,我可爱的莠莲发威了,只是手臂好疼,有剧烈的灼热感。

  阿秀、阿丽毕竟是刚来的丫鬟,只愣愣在那,相互看了一眼,不敢动手。“好你个莠莲,给你点面子就把自己当个人看了,竟敢打我,我让你双倍奉还。”说着居然朝莠莲的脚狠狠踩去,我刚好是俯着身的,不假思索便要替莠莲挡着去,却有人挡在我的身后,这一脚就扎扎实实地落在了她腿肚子上,一看,便是春兰。

  夏荷作势又要发疯,春兰气急便是要与她厮打起来。

  啪,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夏荷的右脸被打偏了,不过这次出手的是被含羞的丫鬟素素带来的红妈妈。“怎的天天吵架,还动手,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脸一个巴掌印的夏荷甚是滑稽。

  本以为莠莲不会争辩,却不料听她沉声道:“莠莲自认无错。夏荷不知为何一来便是大声辱骂。骂我便罢,竟动手烫伤来寻我的阿雅妹妹,刚才竟还欲向我痛下毒手,还好有春兰姐姐在,不然我这腿算是废了。”说完冷冰冰地望向夏荷。

  夏荷见红妈妈来了,收敛了些,刚想争辩,却听红妈妈说:“拖进柴房,禁闭三天三夜。”夏荷以为处罚的是莠莲,便得意地笑了声,那模样竟与昨日扇人耳光的阿真重叠起来,这副嘴脸,哪还是个美人。不料红妈妈着小厮带走的却是夏荷,夏荷气急败坏,便是要破口大骂,被红妈妈瞪了一眼,又不敢出声,只恶狠狠地瞪了我们几眼。

  “此次是夏荷不对,你们把伤养好,我会着两个小厮守在门口,不会再放些乌烟瘴气的人进来。”说完便又是抬脚离开,走至门槛,忽而转身道:“过寅时,阿雅来我房里一趟。”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上,还是苦笑着点头答应。含羞扶着春兰回房上药,莠莲抹着泪在丫鬟搀扶下领着我进了卧室。我不禁啧啧一叹,这芙蓉厅怕是有莲香阁的四倍大。

  手臂上传来清凉的感觉,莠莲已在帮我上药。

  “莠莲姐姐,是阿雅害你与夏荷起冲突了。”

  “无妨。今日莠莲的地位都是拜各位妹妹所赐,莠莲个人得失不重要,只想护得几位周全。”

  听这话内心不免十分感动,莠莲是来到这凤凰阁第一个待我如此之好之人,定要好好珍惜。想着,这手臂上的伤也没那么痛了。

  “阿雅……”莠莲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并没听得十分清楚,“什么?”我怔怔地望着她,却见她坚定地看着我,没有再言语,只是低着头帮我上药。

  一会儿厨房来传饭,莠莲死活不肯让我自己动手吃饭,一口一口地喂我,我表面虽然像小孩一样佯装生气,心里却是暖暖的。

  发现自己慢慢变了,一点一点被在这个世界感觉到的温暖改变。也许不用周游全世界去寻找,该珍惜的人就在身边。

第15章 谁是敌谁是友

午饭后,莠莲便遣人去把我的行李取了来,说是两个伤员也好相互照顾。我拗不过她,也不再与她争辩,由着她去了。

  寅时一过,红妈妈身边的丫鬟便来寻我过去,真是容不得我喘口气。莠莲心里担心,却腿伤在身,便嘱咐了阿丽跟着我去。我笑话她太紧张,不过自己心里头倒狠狠捏了一把。

  自从进这凤凰阁,好像未发生过什么顺利之事。第一日扇了红妈妈贴身婢女阿真一巴掌,害红妈妈颜面受损;第二日莠莲演出,直接间接害得莠莲腿受伤,红妈妈肯定不高兴;第三日,也就是今天,莠莲又因我与夏荷起了冲突,红妈妈怕是头疼不已,才叫我去她房间。

  记得莠莲曾说,也有些性格顽劣的女子被卖进青楼,会交给红妈妈亲自管教,不久之后出奇地服帖,夏荷便是一个例子。看来这话不假,夏荷那高傲的性子任谁都敢得罪,今日只是被红妈妈瞪了一眼便噤了声。难道我也会遭遇什么霹雳手段?身子不由战栗起来。

  “阿雅姐姐莫紧张,之前姐姐还没到房里时,莠莲姐姐便一个劲地向我们夸你的好。这般可人儿,红妈妈怎舍得责罚。若是真有什么事,莠莲姐姐也不会放任不管,她如今的地位也能在这凤凰阁说得上话。”说完冲我安慰一笑。

  阿丽这番话让我心里略安,确实,有莠莲在,必定会保得我周全。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信任莠莲了呢?不清楚。我与她已像亲姐妹般相互照拂,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也会了然。

  红妈妈住在后院,倒是个清静之地。路过庭院时,不经意便往湖边小谢张望,那儿曾有位寒若墨玉的公子问我姓甚名谁。可是正如红妈妈曾说的,公子不是我们这些青楼女子能去肖想的,只得暗自嘲笑自己的意动。一个月后正式成为这儿的花娘,即便只是卖艺,便是连意动的资格也没有了吧。既然如此,不如趁早绝了自己的期望。

  沉了沉眸子,不再允许自己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低头盯着青石路面朝前走着。不一会儿,红妈妈的房间便到了。领路的丫鬟进去通传了声,便唤了我进去。

  红妈妈正沐浴出来,头发刚绞干,半绾着,透着几分慵懒。此刻的她仍是素颜,出落地高雅,没有任何平日望着的胭脂气。似乎这般看着年轻许多,不像上了三十的人,只二十四、五而已。为什么成天化着浓烈显老的妆容呢?弄不明白,对于女人,比美丽还重要的东西应该堪比生命了吧。

  红妈妈见我出神,轻笑道:“想不明白便不必多想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反倒对自己不好。倒是,你可知道我找你所为何事。”

  我叹了口气,把这三天给她惹的麻烦讲述了一通。

  “你倒是知道给我惹了不少麻烦。第一日打你那一巴掌可还记恨着?”声音依旧娇俏,我倒是不知该怎么回答。说不记恨是假的,即使活两世,被打巴掌还是头一回,心中自然懊恼。见我默不作声,红妈妈反而淡然道:“你初入凤凰阁,锋芒太过本就不好,我这般做自有我的分寸。”

  我默然,不置可否。“怎的还是孩子心气,这般与你说了还放不开?”略惊讶,红妈妈这番对我的态度竟比对莠莲还亲切:“红妈妈说的是,阿雅不再在意了。”曾经的生活并不需要顾全大局,红妈妈放下身段与我说清楚了,若我还想不明白,就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红妈妈和颜悦色地点点头:“你可知道今日夏荷为何会去与莠莲吵闹?”“大概是去压压莠莲的势头。”很明显的?红妈妈高深莫测地一笑,道:“这或许是原因之一。”顿了顿接着道:“那芙蓉厅本是夏荷所居,只是她生性跋扈,便也是想借机让她收敛收敛。”原来如此,难怪夏荷会气上心头。

  “早料到会出现这一幕,所以一早已警告过她,她当时虽然不服气,但也答应了下来。我安排她近身的丫鬟安抚着,本已无事,却不料有位花娘……”未往下说,心中一个激灵:“你的意思是有人挑拨?”

  红妈妈并未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道:“表演之时出了意外,你可有想到是谁做的?”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问这个,我想了想决定坦白与她说。

  “当时阿真出现在后台。”

  红妈妈轻哼一声道:“阿真不过是一个厨房的丫头,正值最忙的时候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后台。”难道另有隐情?红妈妈接着道:“纵使阿真能够接近鼓台,你们最后上台检查时难道会看不到吗?”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只是,莠莲表演前,我因为在舞台上开场,并没有在后台准备,最后便是由春兰和含羞检查的。难道……

  “莠莲,莠莲,狗尾草做的莲花啊……”我心中一惊,耳中开始嗡嗡作响,久久沉浸其中,难以置信。

  “谁是敌谁是友,心里还是有个数为好。”红妈妈换上了一袭红衣,让我眼中一晃,微微有些扎眼。最近真是看了太多的鲜血,而害我们的却是亲近之人,讽刺啊,我不免有些苦笑。

  “多谢红妈妈提点,阿雅感激不尽。只是,阿雅想知道红妈妈为何忽然转变了态度,所求的又是什么?”天下不会有免费的午餐,经这一事心中不免谨慎了些,问出口后又觉有些冒犯了。

  红妈妈轻声笑道:“你这性子与春兰倒是有三分像,心直口快。但有时过于莽撞了些,做事冲动,逞一时之勇。若是不历练历练,怕是难成大器。”完全没回答我的问题,不过,我这性子确实不适合在这个时代生活。

  “阿雅过来,为我梳妆。”红妈妈亲昵道。

  我束发的手法生疏,便唤来一位丫鬟,在旁指导着。发丝拢在脑后,盘成花瓣状,一记流水型的发髻束在花瓣上,便成了朝天髻。只是挑了挑发盘,蓬松了许多,显得雍容华贵些。插上了支金步摇,盈盈动人。

  化妆便是自己动手了。抹了粉英,暗孕清香。这儿用的石黛细腻些,想必也高档许多。为她画的是浅色的柳叶眉,平日威严惯了,如今看来确实很妩媚,配着那娇柔的声音,竟要生生压了夏荷几分去。

  红妈妈的眼形很美,用雀乳勾了眼线,而后用梨花制成的白色胭脂作眼影,在沿着眼线带了两笔,便把眼睛突显了出来。腮红与朱唇膏都用的颜色较浅,化完后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细细瞧了瞧,却是为了突显眼睛用的那两抹白色过于突兀了。见状,用这白色的胭脂在眉心处铺了朵玉润的梨花,如此一看,与一身的大红色形成鲜明对比,倒衬得整张脸精致了许多。

  “果然好手艺。”红妈妈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感叹道。

  “女为悦己者容,红妈妈可是要去见什么人?”有些好奇。

  红妈妈脸微微一讪,转而说道:“今日找你来,便是希望你能为我所用。”转移话题转移得太明显了吧,不过我已是凤凰阁的花娘,这番话倒是听不明白,“想必你也知道,凤凰阁有幕后的老板。而他希望晚上的演出能一改庸俗的风格,我自诩没有这个能力。”定定地看着我道:“而你,经过昨晚的演出,我想或许能够胜任。”

  红妈妈又开出了一些条件,非常诱人,似是答应下来便是半个老鸨般。不过,这会儿我留了个心眼,没有即刻应承下来,得回去与莠莲商量商量,如今手里握着这个筹码,说不定能谈些别的条件。

  红妈妈也未紧逼,谈了会便让我回去了,还打赏了一两银子,说是今日的妆化得不错,甚是满意。

  回去的路上,我脑袋里一片浆糊,不知道该怎么与莠莲把今日红妈妈所讲之事说明白。最后决定实话实话,来个大翻身,以后敌在明,我在暗,这般才不会吃亏。

  忽然想到,虽然莠莲受伤不能让客人留夜,但却是需要在芙蓉厅陪客聊天喝酒的,也就是所谓的请“座上宾”。昨日名声大振,今日怕是有的忙活,想着连忙加快了步伐。

第16章 晚饭

回到芙蓉厅时,酉时刚过,大厅的表演已经开始,肚子却有些饿了。话说,花娘的晚饭一般是陪着客人一起吃的。时常想,当着客人的面必是矜持着不能吃许多,肯定饿坏了,难怪一个个身材都出奇地好。

  刚才去红妈妈房里时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出门没有带面纱,这回来的一路都是阿丽帮我遮着,倒是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

  莠莲房门掩着,该是有人在房里了。等会还是寻个借口,把饭菜拿到卧房吃吧,不能在客人面前失礼。这样想着,拿着手绢遮着脸,轻轻敲了门,便推门进去了。

  “我就说她这会该回来了。”是莠莲富有磁性的声音。咦?客人还认识我不成。“阿雅姑娘。”儒雅的男声,“少……少离公子。”竟是那枚温润如玉的男子。

  阿丽进门急忙往卧室去拿面纱,我见势冲她摆摆手。“少离公子是莠莲姐姐的‘座上宾’,不算是外人,不遮着也罢。”阿丽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莠莲。后者含笑点了点头,默许了。

  便把手绢放下来。少离望着我的眼神有些迷离,竟像是透过我望着另外一个人。正均公子也曾露出这般的眼神,心中犯赌嘟囔道:“少离公子,阿雅自认还未美到令公子哑言。”少离晃然回神,歉然道:“阿雅姑娘,在下失礼了。”

  笑了笑,人有相似,若是连相似之人都能看得如此忘乎所以,想必是有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只是,我有我的骨气,并不稀罕当什么替代品。见莠莲朝我招手,便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阿雅有些孩子气,让公子见笑了。”莠莲倒是彬彬有礼。哪有孩子气,我朝莠莲嘟了嘟嘴。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声,我羞地满脸通红,身边的两个丫鬟捂着嘴轻笑起来。

  莠莲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我朝她无奈地摆开手,这饿嘛,是生理反应,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少离仍是微笑着,嘱咐阿秀让厨房送些吃食来。我感激地冲他眨巴眨巴眼睛,他笑意更浓,便有如春暖花开般动人起来。果真,是个妖孽。

  “少离公子,你可认识昨日与我一同的公子?”总感觉昨日他们的对话有些像熟人般,也许是错觉吧。

  折扇一摆,“见过数次。”心中窃喜,又有些失落,“正均公子也常来凤凰阁吗?”少离失笑,不置可否:“昨日怕是第一次前来。”那他还会来吗?公子却似看穿我心思般道:“不过,我想他恐怕不能常来。”

  重重的失落感,甩了甩头。这是怎的了,刚才经过庭院不是已经劝服自己不能想东想西的了么?白诗雅,若还这般放不下,我便看不起你了噢,心里暗暗自责。

  莠莲见我闷着头嗑瓜子,便与少离聊起昨日舞蹈之事。莠莲本不善言辞,但聊起演出便又像换了个人似的,或许公子就是给人感觉欲对之倾诉的亲切之人吧。我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

  一会儿,便有小厮进来传菜,佛跳墙、夫妻肺片、白切子鸡、狮子头、清泉龙鱼和珠盘玉翠。莠莲见状沏了壶乌龙茶,给公子送去。我在一旁打量着这些美味佳肴,更是饿得心慌慌,努力压抑着自己不要扑上去。

  公子品了品茶,冲莠莲微微一笑,并示意我们动筷。莠莲知道我饿着,叫阿丽给我盛了碗八宝米饭,小声嘱咐我:“不可失了礼数,公子吃过哪样菜我们才能夹哪样菜。”心中微叹,雅有雅的礼,魅有魅的功,这便是青楼吧,各色男子都不会怠慢了去。

  少离公子似是无意,将各个小菜尝了个遍,我在一旁乐得其所,开始越吃越欢愉。莠莲无奈,在一旁小心地盯着。阿秀和阿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眉头微皱,侍立一旁。

  两碗米饭下肚,满意地冲莠莲笑笑。莠莲无语,只拿手绢轻轻地给我擦了擦嘴。小厮已将甜点端上,我因不喜吃甜食,并未动筷。见莠莲之前吃得少,便夹了两块她喜欢的冰皮豆沙糕放在碟子里。莠莲却朝着我向对面的少离瞥了瞥眼,示意我去为公子布菜。

  我冲莠莲摆摆手,让她赶紧多吃点,然后屁颠屁颠地走到公子身边。“公子,让阿雅给你布菜吧。”少离冲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么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少离公子的眸子也如正均公子的眸子般是碧色的。不经意盯着公子晃了会神,直到莠莲在对面咳了声提醒,我才回过神来。

  “阿雅姑娘,在下自认还未美到让姑娘哑言。”听言两个丫鬟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这句话竟然完完整整又回敬给我了。小心眼,小心眼,我一边为公子夹菜,一边暗自讥诮道。

  不一会,公子面前的碟子被我夹了满满一座“小山”。仍不满意,又盛了碗鱼汤,接着,殷切地望着公子。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然后开始同眼前的小山奋战。

  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雀跃地回了自己的座位。莠莲暗自好笑地抚了抚我的头。其实莠莲不比我大多少,却总像姐姐般待我,万事替我着想,也会包容这些小胡闹。

  少离公子吃完碟中菜,喝了鱼汤,便歇了筷子。莠莲摆摆手,小厮麻利地将桌上的东西收了下去。阿秀将提前准备好的龙井给每人沏了杯。公子刚品了品,门外便敲门进来个小厮,见着装不是凤凰阁的人,应该是少离公子自己带来的。来人在公子耳边低语了两句,公子便起身告辞了。

  行至门槛时,竟轻轻打了个饱嗝,我一愣,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公子脸上一红,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

  莠莲嗔怪地看了我两眼,叫人把门合上,便在我搀扶下进了卧室。“阿雅,我觉得少离公子似乎待你不错,不如……”这是哪跟哪啊?“莠莲,胡说什么呢,我与公子不是你想的那般。”

  “真的?”莠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真的,比真金还真。”我信誓旦旦道。“那,对正均公子呢?”听到“正均”二字,心中一惊,竟也忘了否定,莠莲便咯咯笑了起来。

  想起莠莲似乎也对正均公子有意,连忙解释道:“姐姐莫想歪了,我与正均公子并无甚瓜葛,公子是看好姐姐的。”莠莲笑意不减道:“阿雅想哪去了,我与公子才真正是无甚瓜葛。阿雅若能得正均公子怜惜,也会是个好靠山。我们青楼女子虽然鲜少有从一而终的,但有希望还是得去争取。”

  说到这,忽然想起今日红妈妈对我说的那番话,也许从一而终并不是梦想。“莠莲,不说这些了,我们来讲讲正事。”见我表情严肃起来,莠莲也不怠慢,连忙拉着我在床边坐下。

  借着演出被人设计之事慢慢展开,见莠莲脸上无甚变化,我才暗自松了口气,将事情讲清楚。见她并未说话,不由有些紧张地握了握她的手。她覆手握紧我的手道:“含羞之事,我早见端倪。只是不知道春兰是否知晓此事,我们心里警醒些,好在并没有出什么大的岔子。”

  还没出什么大的岔子,你的腿都伤成这样了。也不好再说下去,便又继续说了红妈妈想让我教花娘歌舞之事,莠莲凝眉想了想道:“红妈妈这话可信,但是否诚心还有待观察,阿雅有何打算?”

  我想了想道,“姐姐也知道阿雅对于钱财并不在意,我只有三个条件。”顿了顿,道:“第一便是让我与姐姐成为雅妓,专心表演,不让人糟蹋了去。”坚定地看了莠莲一眼,继续道:“第二,我曾受人之恩,对方有一女于六年前沦落进了凤凰阁,现今十二岁,得让红妈妈找出这个人来,想想办法替她赎身。”莠莲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第三,得许我每年出这凤凰阁一次,拜祭父亲。”

  莠莲听言,叹了口气道:“这些条件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倒是能试试红妈妈心意的真假。”嗯,倒也是真的。

  “阿雅,你若能作雅妓便好,加上我,怕是红妈妈也不会答应?”

  “姐姐如何帮我,阿雅心里有数。阿雅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定不会让姐姐委身去伺候那些登徒子。”说完在她怀里蹭了蹭。

  莠莲见我撒娇,便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今晚因为少离公子包了芙蓉厅的场,虽是早早离开了,也没有其他人上来打扰。我看着莠莲和丫鬟们绣了会花,便有些犯困。莠莲见状便吩咐早些洗漱,熄灯歇下了。

  待丫鬟们走后,屋里静悄悄的。但屋外时不时传来欢笑声,因为昨日莠莲的演出,凤凰阁的名声大了许多,客人也增加了,自然吵闹些。几番被吵醒,竟无了睡意。

  “莠莲,睡着了吗?”轻声唤了句。

  “没呢,阿雅被吵醒了?”

  “嗯,反而睡不下了。”

  静了会,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阿雅,姐姐想与你分享一个秘密。”嗯?什么秘密,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其实初夜那晚,莠莲并没有失身。”

  “什……什么?”好劲爆的消息。

  “嗯,那晚莠莲紧张,灌了客人许多酒,不小心将他灌醉了,倒下去不省人事。急忙去找春兰帮忙,春兰将和了水的红色胭脂洒在褥子上,和我一同搬那男子到床上,将他的衣服褪了,然后……”

  “实在太好了,我们莠莲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不过,这事可有别人知道?”

  “莠莲说要保密,似乎连含羞都未提及。”

  “哈哈,实在太棒了,好一个移花接木。”

  兴奋地奔到莠莲床边,钻进她被子里,与她一通打闹,高兴至极。不小心牵动了手臂上被烫伤的伤口,疼得直嚷嚷,才消停下来。后来又说了会话,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第17章 被人利用的阿真

第二日醒来时,红妈妈与花娘们已经歇下,只剩下丫鬟和小厮们在打理大厅和厢房,便嘱咐了红妈妈房里的丫鬟等她醒来知会我一声,我想尽早把事情办妥了。

  说来也奇怪,昨日将红妈妈梳妆了一番,本以为她定会在演出时登台亮相,惊艳全场,却不料只是在演出前布置了番便不见踪影,绝大多数客人却是连她的影都没见着。难道正如我昨日胡说的,红妈妈是打扮给心上人看的不是?若是这般,还真有些怪异了。也罢,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谁不是有几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着想着竟已走到了厨房,是传早饭的时候了,既然来了便不用麻烦阿丽她们过来传了,顺便还可以拿几样自己喜欢吃的早点。厨房的人多已熟悉,知道我与莠莲交好,便也格外照顾些。见他们亲切,便有了留在厨房观看他们忙活的心情。

  倒不是我不想帮忙,只是厨房的都是精细活,若插手多半是越帮越忙。说巧不巧,刚在我寻了块空地搬椅子坐下时,阿真从外边抱了些劈好的柴禾进来。见我愣了一愣,沉了沉眸子便去灶边生火了。

  我倒觉着诧异不已,不过两日,这妮子已削了锋芒,看来劳动还真是锻炼淳朴品质的好手段。回想这几日发生的种种,便是有些事情想与她确认。

  “赵妈妈,可否将阿真借给我片刻?呆会便将她原封不动地送回来。”赵妈妈是厨房管事的厨娘,平日对厨房里的人甚是严格,但对于我们这些厢房伺候的人倒是亲厚许多。

  加之,我嘴馋得紧,莠莲私下里也打点过,给了赵妈妈些银子。莠莲现在可是小富婆,虽然正均公子的一千两到莠莲那只得二十分之一,五十两,但在凤凰阁里也算是有钱的主了。

  赵妈妈自是不会多事,“阿真,你便跟阿雅姑娘出去走走吧,不可怠慢了。”阿真却不乐意,“我跟她可无话可说。”翻了翻白眼,这姑娘还记着仇呢。无奈,只道:“我与你也无话可说,是红妈妈托我问你些话,来不来随你。”

  说罢便抬脚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她跟了过来,看来对于红妈妈她还是敬畏许多。一路走至庭院走廊站定,阿真也踱步过来,不卑不亢,看样子倒是有几分骨气。

  “那日为何去莠莲房里撒泼?”我定定地问她。

  她轻轻一哼,似是不想回答,“若你不说,便等着红妈妈亲自来问你话吧。”一山更比一山高,只能拿红妈妈来唬她了。

  “哼,莠莲那个贱人,平日里见她不吭声,背后里却不知道嚼了多少人舌根。这种贱人,我打她又如何?”话说得倒是不遮不掩,只是我相信莠莲的为人,嚼人舌根的事定不会是她干的。

  “这话说得没凭没据的,你又怎会这样认为?”

  “谁说我没凭没据,这话可是她身边亲近之人跟我说的,连自己的好友都无法忍受她的恶言,这种人也配住在厢房里?”

  “是含羞,还是春兰,跟你这般说的?”莠莲曾说过与她亲厚之人只有此两人而已。阿真没有出声,倒是有些义气。忽然觉着她或许并不坏,只是被人利用了罢了。

  “前日莠莲演出之时,你为何出现在后台?”

  “自是有人叫我去的。”

  “谁?”

  阿真又未出声,似乎也感觉到了些不对劲。

  “你可知当日莠莲被人设计,腿伤得不轻。”

  “这事不是我做的。”

  “那换个问法,当日莠莲受伤,你又碰巧出现在后台,凤凰阁里谁人不知你与莠莲之间有过节,此事你哪脱得了干系。”

  阿真心中一急:“那日有人与我说,红妈妈叫我去后台说话,我猜想是红妈妈顾念主仆之情,便急忙过去了。却没有在后台找着人,哪知,一会儿莠莲就出事了,我也是怕人误会才即刻离开了。”

  “谁将你叫去后台的,可有其他人佐证?”

  “这……当时我正从外面抱柴禾进去,并没有其他人撞见。”

  轻轻合上眼,果真如此。

  “当时红妈妈早已去了二楼陪客,怎会叫你去后台?”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不明白,岂不是在凤凰阁白活了。

  阿真一片震惊之色,细细地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算是看明白了,又与她交代了几句。此时有人前来唤她回去,她见状也噤了声,随后又附身过来,轻轻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

  阿真目光坚定地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点头,嘱咐道:“小心行事。”她便跟着来人离回厨房了。阿真也是明理之人,或许算是多了个盟友吧。

  望了望庭院中的湖水,蓝天白云倒映在水面之上,十分宁静。只是,这凤凰阁的日子怕是难以宁静了。握了握手心,刚才阿真所说便是“含羞”二字,之前虽是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如今确认了,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那朵楚楚动人的美人蕉啊,却是暗地里使坏的主,希望一切事情到此为止吧。一阵初秋的凉风拂过,远处的芭蕉叶沙沙作响。感觉清晨有些微凉,便转身回房去。

  老远就听到春兰爽朗的笑声,心中沉了沉,想必含羞也到了吧。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恢复常态,轻快地推开门进去。

  “怎么出去这么久才回来?”含羞关怀的声音。

  我在莠莲身旁坐下,任她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道:“刚才去厨房传早饭,撞见正要烧火的阿真,便找她出去讽刺了一番,这感觉真心不错。”演戏?我也会的呢,正好测测含羞的反应。

  “得饶人处且饶人,阿雅怎还去与她计较。”莠莲嗔怪地看了我两眼,给我盛了碗银耳莲子汤。

  “话不能这么说,当初阿真那个跋扈劲,如今莠莲妹妹出息了,是该让她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说话的是春兰,声音里没有一丝杂意,感觉是真心话,或许含羞之事她并没有掺和进去。莠莲也在这时看了我一眼,想必同是这个想法。

  “正是这个理。”是微微含笑的含羞,若不是早已知道这背后的种种,想必现在还蒙在鼓里。

  这顿早饭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大多数时候是我与春兰在说话,莠莲和含羞时不时搭上一句,但是各人怀着各人心思,越发吃得不是滋味。终于吃完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春兰和含羞身为花娘,昨夜陪客,今日本该歇下,却忽然没了睡意,一时兴起过来与我们吃早饭。这会儿,睡意又来了,便打着哈欠回房了。

  待确认她们走远后,才与莠莲重新说了今日与阿真见面之事。“我想你也不是如此鲁莽之人,必不会专程去讽刺阿真。含羞之事先搁着吧,若她不再有其他举动,便不计较了。”顿了顿,又道:“若是有人欺到我们头上来了,就该让对方尝点苦头了。”

  无奈地点了点头。莠莲便是这般好性子,前事她都不计较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莠莲这才将阿秀、阿丽唤进来,搭了花架子,又是要开始刺绣。

  平日里我们有秘密要说,多是直接吩咐她们俩在门外候着,然后在卧室小声说话。至于她们听去了多少,我们便不知道了。只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凤凰阁的下人皆是红妈妈安插的眼线,想必也不会偏袒了谁去,倒是不会有多大的损害。

  莠莲这几日腿伤不便,成日只能刺绣。昨日心血来潮说是要为我绣件新衣裳,现在也正忙活着。芙蓉厅里有几幅好字画,激起了我想练习书法的兴致,便叫来阿丽取了文房四宝来,打算写几个字玩玩。

  “这……”照着房里的挂画写了几个字后,眉头都打结了,“阿雅姑娘,你这字可没你的架势来得大气了。”说罢便嗤嗤地笑了起来,是可恶的阿丽,这小妮子胆子越来越大,成天嘲笑我。我冲她无奈地扮了个鬼脸,没办法,这用笔和跟用毛笔压根就是两码事,这不是第一次写么?

  “让阿丽教教你吧,她是从红妈妈房里出来的,会写些字。”莠莲宽慰我道。眼睛一亮,自己摸索当然没有老师教导的快,便巴巴儿地望着阿丽。她也不忸怩,教得头头是道,我也跟着懵懵懂懂地学了一早上,只是进步不明显。“勤能补拙是良训。”阿丽抛下这么一句便和阿秀传午饭去了,走时还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自信心倍受打击,吃过午饭后再也不想碰笔墨纸砚了,便躺在小榻上想眯会,一不小心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唤我,醒来时身上盖着绒毛毯子,想必是莠莲怕我着凉了。“姑娘,红妈妈起身了,听说你要见她,正在房里等着呢。”一个激灵,跟莠莲说了声便出去了。

  见到红妈妈时,她已梳妆好了,只不过又是浓艳显老的妆扮,不由皱了皱眉,红妈妈也不在意,只问我是否想清楚了。我便把昨日和莠莲说过的那三个条件与红妈妈说了,她沉了沉眸子,知道她正在思考,也未打扰。

  “这三个条件不难,我便允了你。”没想到竟是豁达地答应了。

  “红妈妈,请勿要怪我多疑,我想尽早看到些红妈妈的诚意。”

  “嗯?”美人眉头一挑,似是不悦。

  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红妈妈,请先告诉我谁是那原名为翠竹的姑娘。”似乎有那么一小些时候的安静,我正忐忑地等待着红妈妈的答案,又生怕她会发怒。“众人的卖身契在交接时都过了我的手,翠竹便是……”

  还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推门而入,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喘气道:“红妈妈,不好了。”说完又深吸了两口气,似是一路跑来的。“没规矩,没看见房里有人吗?”来人一愣:“此事紧急,也与阿雅姑娘有关。”

  “说。”红妈妈厉声道。

  “方才厨房里的丫鬟阿真换班回房休息时,忽然腹痛难忍,现在正由路过的含羞姑娘照顾着。”眉头一蹙,难道阿真出什么事情了?

  “那与阿雅何干?”

  “有……有人看见阿真今早与阿雅姑娘在庭院走廊说话,阿雅姑娘与阿真不和,还有人说看见阿雅姑娘给阿真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所以……”说话的丫鬟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不敢说下去。这谣言传的,竟像我下毒手了似的,我什么时候给阿真吃过东西,真真是讹传。

  见我眉头微蹙,红妈妈斥责道:“胡说八道。阿雅,走,一起去看看她们玩些什么把戏。”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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