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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傲娇小王子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

2017/11/3 18:09:23 来源:网络 []

书名:我的傲娇小王子

第011章:

虽然说早就料到有这种结果,但实际的情况还是远远的超出了曼修的预料。我的傲娇小王子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作为一个习惯在幕后策划,以智斗人的人,曼修实在是没什么经验去应付那一票死缠烂打的苍蝇——尤其是被爱情冲晕了脑袋的苍蝇。所以,当曼修回到房间时,他的样子只能用;狼狈来形容——为了摆脱苍蝇而一路小跑,让他气喘吁吁,苍白的脸呈现不正常的红晕,汗水打湿了头发,让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头和脖子上,雪白的祭司袍上有几个黑手印,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留下的真迹。唯一值得高兴的是通过这件事证明了这祭司袍的质量还不错,被那么多的人东拉西扯还没有报废——下次一定要多买几件。

  门是大打开的——不,应该说是房间是大打开的。曼修一眼就看见三个不应该在一起的人一起坐在了他的房间里,外加一扇倒在地上正痛苦控诉暴力入侵民宅罪名的门。

  “恩,你们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曼修强行让自己忽略那扇可怜兮兮的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发问。该死的,难到要向大哥或者舅舅借钱修门吗?!

  瑟尼斯和羽翔分坐桌子两头,在听到曼修的问话后对望一眼,又很有骨气的同时把脸撇开,并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来表达对某人的不屑。网站http://www.haohaoyun.com/

  怎么回事?饶是聪明如曼修,也搞不清楚眼前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两个大大的问号抛向了两人之中的铁雄。

  “哦,是这么回事。”铁雄很尽职的当起讲解员:“今天上午上课的时候,瑟尼斯就很古怪,不停的向窗外张望。下课后他立即拉着俺向宿舍冲,但是半路上被一大群人拦住要你的资料,像什么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之类的,直到中午才有机会跑回来。一到宿舍就直冲你的房间,然后就看见这个小鬼……”铁雄比了比羽翔:“就看到这个小鬼一边踹你的房门一边骂你是个什么……占人便宜……什么虐待儿童……什么的东西。”铁雄尽力想用原话来表诉,但这中大陆通用语的运用太过与繁复,他怎么也难以完全记下,不过在看见曼修似笑非笑的表情后,他知道曼修已经完全理解他所说的话,于是又接着往下讲:“瑟尼斯也不问三七二十一,抓着羽翔就问‘你是羽翔?你说,你把曼修弄到那儿去了?’羽翔也不回答,转头对着瑟尼斯的手就是一口。版权http://www.haohaoyun.com/还好瑟尼斯皮厚,没见血,不过吃痛之下,瑟尼斯一甩,羽翔就撞上了房门——门就坏了。”铁雄一脸得意,笑嘻嘻的在话尾又加上一句:“所以说这次打烂房门的不是我。”

  最后这句话让曼修哭笑不得——上次这小子打烂了房门不赔不说,这次竟然还幸灾乐祸!

  “那这两人又是怎么回事?”曼修用小指指了指两人,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两堆生活废弃品:“我不觉得我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们变成……仇深似海的仇人。”这个词不怎么恰当,但为了恰如其分的表现两人目前的关系,曼修还是用上了。

  “是这样的。”铁雄张口就要解释,不过早已不耐烦的瑟尼斯怒气冲冲的跳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演讲。

  “你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小鬼是个暗系魔法师?是你的天敌?!你和他说话也就算了,你还请他进你的房间?!你请他进你的房间也就算了,你还设下结界,你找死啊你!外面一大堆的苍蝇,你竟然还敢一个人往外跑!跑了不说,竟然还莫名其妙的在后山设下结界不知一个人在里面奇奇怪怪的搞些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和铁雄有多担心你?你有没有把我和铁雄当你的朋友啊!”

  哦,原来是兴师问罪来了!还知道一个人势单力薄,拖上了铁雄,扛上了朋友的罪名。我的傲娇小王子完整未删节版在线阅读曼修环起了双手,一点也不介意这个动作有失他祭司的风度,语带嘲弄的道:“看不出来啊,用传音术监视我的人竟然好意思说我不够朋友?!”

  他早就知道?!这么说他设下结界就是防他的了!瑟尼斯一时语塞,口中强辩道:“我不是监视,而是监听,传音术只能传递声音,不能传递图象。作为你的朋友,我理由资格保护你的安全,不受色狼的骚扰!”

  “色狼?!”曼修有十足十的把握敢肯定瑟尼斯得到他的假资料了:“色狼?!瑟尼斯,我一个男生怕什么色狼!”

  “谁会认为你是男的?1”瑟尼斯和羽翔同时不置信的瞪着他。天啊,难道天才的隔壁真的住了一个白痴?!两人毫不怀疑在某方面高深莫测的曼修在某方面也出人意料的单纯。

  “我哪一点不像男的?!”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对话,曼修恨不得一脚把三个碍眼的家伙踹出房门,好好的睡一觉。本来身体就不好的他在超负荷的使用了魔法后,他只想睡觉:“你们三个快点走,我想睡觉!”

  “你别想!”瑟尼斯断然拒绝:“先回答我刚才的问话!”

  “去问羽翔,他会说的。”

  瑟尼斯恨恨的剜了羽翔两眼;“他要说我干嘛还问你!这小鬼八成看我不顺眼,他竟然说我是……是……三姑六婆长舌妇,有打听别人隐私的爱好——这小鬼根本就没成年,懂什么叫隐私了!”

  曼修点点头对瑟尼斯表示理解。任何人听到这句话都会暴跳如雷的——除非他不正常。推荐haohaoyun.com对于瑟尼斯口中的小鬼那出了名的不理人但惹到了就能说出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再去自杀的的刻薄话的性格,总算有了深刻的了解。于是,曼修赞赏的对羽翔一笑,意示他完全可以再接再厉,兵不血刃的处死某人。

  铁雄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半晌终于发问;“什么叫三姑六婆长舌妇?”

  瑟尼斯气得差点吐血,在羽翔放肆的笑声中死瞪着铁雄,指骨捏得噼里啪啦直响。

  曼修笑眯眯的对铁雄翘起拇指,对他不怕死的好问精神表示了崇高的敬意。同时也很好奇一向富于反抗的瑟尼斯是怎么还嘴的。

  羽翔自动回答:“他说我是口上无毛的奶娃儿。”顿了顿又道“我就说他是口上有毛的小子。版权http://www.haohaoyun.com/“曼修终于笑出声来。但他也听出羽翔对瑟尼斯并没有什么好感,看来是瑟尼斯怀疑暗系魔法师对他有敌意惹到羽翔了。

  “瑟尼斯。”曼修喊住正眼露凶光步步向铁雄逼近的某人,决定把话挑明说;“你对暗系魔法师有敌意吗?”这话是明知故问,天生就是暗属性的魔族怎么可能对暗系魔法有敌意!

  羽翔一脸不屑,仿佛觉得曼修问了一个天下最白痴的问题,但耳朵却立了起来。

  瑟尼斯停下脚步,盯了曼修半晌,道:“虽然暗系魔法比较残酷,但就魔法的本质来说与其它五种魔法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只是将毁灭的力量表现得更直接一点而已——说句不好听的话,暗系魔法的很多招式都有一种凄厉的美,这是其他五种魔法所不能相比的。暗系魔法确实很容易让人对血腥着迷,进而成为民众口中的杀人魔。但魔法师大都具有较强的精神力,会成为杀人魔毕竟是少数。所以我对暗系魔法,对暗系魔法师都没什么敌意。”说到这儿,瑟尼斯又鼓起眼睛瞪着羽翔:“但这小鬼例外,他是我所见过的魔法师中最恶劣的哦。”

  羽翔对曼修一笑,眼中满是释然,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瑟尼斯两眼;“彼此彼此,你也是我所见过的魔法师中最恶劣的——你不来当暗系魔法师真是太浪费人才了,否则一定会成为名震大陆的杀人魔的。”

  “你……”瑟尼斯一时气结。枉他自诩聪明天下第一,没想到今天却败在一个黄毛小儿身上。

  “你们俩吵够了没有?”知道羽翔已经接受了瑟尼斯,曼修不耐烦起来:“我想睡觉,要吵出去吵!……瑟尼斯,走的时候不要忘了留下两个金币的修理费。”

  “两个金币?!你抢人啊你?!最多两个银币!小鬼,一人一个!”瑟尼斯不容分说的平摊债务。两个银币?可以让一家三口吃上一个月了(水晶币,金币,银币,铜币之间是一兑一百),好心痛!

  两个银币?!曼修想了一下。劳力是不用钱的,门板也没坏,两个银币基本上是白落:“好吧,也行!留钱走人!”

  羽翔望望曼修,又望望了瑟尼斯:“我为什么要掏钱,我可是受害者!”再眨眨眼,羽翔第一次露出一个小孩该有的表情:“而且,我是在学校图书馆打工缴学费的,我没有钱!”

  “没有钱?!”瑟尼斯一跳八丈高。他马上转向曼修:“你家好歹也是经商的,这修理费就算了,怎么样?”

  “也行!”曼修很干脆:“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谁知道他会要自己干什么?!瑟尼斯脑袋转了又转:“算了,我还是掏钱得了。”

  看到两个亮晶晶的银币落到自己手中,曼修脸上浮起与他奸商行径完全不相符合的优雅笑容。他将衣袋里的纸包拿出来,丢给瑟尼斯:“呶,中午管家送来的,请你吃。”

  瑟尼斯打开纸包,一股香味飘散开来。“好香!是什么?”瑟尼斯拿起一个就往嘴里送。羽翔和铁雄连忙扑上去。

  “松子糕!”

  瑟尼斯一口一个,再伸出手:“哪儿的,我怎么没吃过?”

  “克克西里城的。”

  手立即僵在半空中,瑟尼斯呆了半晌:“你诈我?”

  曼修似笑非笑:“你不知道你很好诈吗?一诈就上当。当时如果我不诈你,你这个贵族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与我成为朋友呢?”

  “瑟尼斯是贵族?”铁雄含着松子糕模模糊糊的问。

  羽翔拍了铁雄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你笨啊你,你看瑟尼斯那么没气质的动作,就应该知道他就算是贵族也应该是个没落贵族。”

  铁雄点点头表示明白,继续埋头吃他的松子糕。瑟尼斯也不去理羽翔的话,沉思了半晌,突然笑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这倒让我蛮好奇你的消息来源的。说实话,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曼修退开两步:“听到一个男生说他对我感兴趣,我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羽翔和铁雄半天才听懂曼修的话,当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得瑟尼斯脸色发青,一手拉一个拖着就往外走。铁雄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把尚未吃完的松子糕抓住。

  “不送了,小心门板啊!”曼修笑眯眯的,手中还捏着两个银币。

  等到头顶冒烟的瑟尼斯消失在转弯处,曼修才收起脸上的笑容。

  “小扣,你会修门吗?”

  “……我是万能保镖,这种小事自然会。”房间里响起略带怒意的声音,显然某人无知的问话严重侮辱了他的专业能力。

  ※※※

  大陆历1137年9月16日。

  曼修一早就出了学校。在战争的导火线被他点燃的那一天起,他所要作的事便只剩下等待——等待与亚特国有着新仇旧恨的圣光帝国正式对亚特国开战,或者说等待一个契机让亚特国有足够的理由对圣光帝国宣战。作为整个时局的推动者,曼修自然知道与其等候机会不如创造机会这一千古不变的真理。所以,从他跨入奥尔托斯学府的那一天起,他就时时刻刻的在为自己以后的道路铺下基石。先是通过奥尔托斯学府这个人员复杂的庞大讯息场所在各国的档案里留下了薇薇安`克拉克的底案(他相信各国设在奥尔托斯学府的情报站都不会放过“她”,哪怕是在上交的情报里只有那么一笔),再是连诈带骗的拐到了瑟尼斯这个绝好的助力,还有不停的调整整个计划,以期达到最好的效果。而现在,他要去亲眼看看城民对洛伊教的态度,以确定他是否还要修改他是计划。

  出门的时间选得很好,所以他很容易就躲掉了为数不多的几只苍蝇,但在跨出校门几步后,曼修就发现后面有人跟踪他,而且是明目张胆的跟踪。

  “瑟尼斯,你跟踪的技巧实在是太烂,连我这个外行人都想说你几句了。”曼修停下脚步,轻笑道。

  瑟尼斯从校门边的柱子后面闪了出来:“说实话,你身上几乎没有魔力,如果我不跟踪你,以我的能力根本就无法在人多的地方感应到你。”走到曼修面前,瑟尼斯一脸好奇:“但是你又是怎么知道看见我在跟踪你的?别说你半点武功没有,就算有,以我施了风行术(中阶低位魔法,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以极快的速度作短距离的移动)的跟踪方法,你也不应该察觉到我的。”

  曼修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瑟尼斯一眼,边走边道:“我虽然没有魔力,但精神力还是有的。虽然不敢说有多强,但要与魔导师之类的人一比高下还是可以的。而且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的感应力只与他自己的精神力强弱有关。以我的精神力要感应跟踪者的存在,那跟吃饭一样轻松,再稍一判断,就可以肯定会作这种无聊事的人非你莫属了。”

  判断这话说来轻松,但瑟尼斯知道要在间谍四伏的情况下操作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而曼修精神力之强也远远超出了瑟尼斯的预想。出于对曼修的“诈骗术”的恐惧,瑟尼斯在明知曼修嘲弄他的同时还是追问了一句。

  “你……没有骗我吧?”

  “骗你?”曼修优雅的扬了扬秀气的眉毛:“我有没有骗你难道你就没有能力判断吗?”

  这话无疑是瑟尼斯心中永远的痛。一向自认为聪明天下第一的他,在进入奥尔托斯学府短短几天内,就被曼修又诈又骗的搞得头晕目眩,让他几乎都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了。

  “你是唯一的一个例外。”瑟尼斯打肿脸充胖子。

  “唯一?”曼修怀疑的看了瑟尼斯一眼:“铁雄不也是在骗你吗?你没看到铁雄对‘克克西里的松子糕’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呃?!瑟尼斯仔细的想了一下,自己当时都被曼修这只狐狸搞晕头了,根本就没注意到铁雄。

  “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说……”曼修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瑟尼斯一眼:“你那篇有关三年前王城守卫战的破绽太多了,多到连铁雄这种不怎么问时事的人都知道有问题,多到我都不好意思一一给你指出来,只好用一个简单的方法诈你一下。”

  简单?!圈中圈,套中套,计中计还叫简单?!瑟尼斯长吸一口气:“比如说?”

  “比如说你对大陆人口和魔法师人数的统计有问题。大陆上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统计过这些数字了,而上一次统计是在两百年前的人魔大战时期。看得出来,你将大陆人口和魔法师人数都按两百年前的增长规律作了相应的调整,但那毕竟只是理论数字。人魔大战后人口的增长很快,但总的来说与你所说的差别并不是很大,但阶位魔法师的数字就差得太远了。,现在,光是大陆魔法公会(评定魔法师等级的权威公会)里有记录的阶位魔法师就有四千多人,这还不包括没有登记的。”曼修看了看垂头丧气的瑟尼斯,决定一桶冷水淋到底:“而且,亚特国人习惯将亚人族也纳入人口总数,所以亚特国人口中的大陆人口数往往要比其他国家所记录的多上十多万。”

  “……对你我是没话说了,但铁雄他……”

  “铁雄可不简单,他不是一般的半兽人。”

  “你的意思是……”

  “以后你就明白了……或者你去查查他的资料吧。”

  “算了,还是等你告诉我吧,我不太相信我那一票属下。”瑟尼斯挥挥手,知道曼修绝对不会放过对他自己有害的人,所以颇为放心。

  然后两人就扯开了学校的趣闻,一路上说说笑笑,完全没注意到(好象?)所经之处人翻马仰,交通事故急剧上升。哇!好一对金童玉“女”!

  很快来两人就到了雅蓝神殿前的广场边上。

  雅蓝神殿作为亚特国第一大教洛伊教的主神殿,占地颇广。在神殿外有一个广场,其大小就算与王宫前的广场相比也不会逊色多少。广场正中有一个喷水池,抛向天空的水珠在阳光的映射下与宏丽的神殿相辉映,使神殿更添几分色彩。

  曼修和瑟尼斯还没到广场上就停了下来。在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站了上千的城民,完全堵住了神殿的入口。城民们并没有大声的喧哗,只是在下面议论纷纷,时不时的叹气摇头捶胸顿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上千人在一起开座谈会,更不用说广场边上无数在兜售饭菜水果的小贩。看得出来,城民们是在围困示威。

  “蛮温和的抗议嘛!”瑟尼斯双手抱胸,颇有点失望。原本以为会是几千人举着白旗大声抗议,或是干脆冲上去把神殿人员饱打一顿之类的,没想到是人海战术加围堵策略。

  曼修白了瑟尼斯一眼:“好歹洛伊教也是行医救人的教,在城民中的声望一向很好。这次抗议完全是因为洛伊教隐瞒教宗的生死而引起的,城民们只是希望洛伊教给他们一个说法,自然不会有什么很大的打斗。”笑了笑,曼修又道:“其实洛伊教也满惨的,被围堵了好几天。神殿里的人全出不去,而外面的人员又不得不继续行医,以免激起更大的反响。听说还有相当一部分职位较低的教徒也加入了这次示威。现在,各国都等着看洛伊教的笑话。”脸上挂着一种说不出感觉的笑容,曼修把脸转向了神殿的方向。

  瑟尼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城民们突然高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抬头一看,只见城民们纷纷向神殿挤去,上千人的移动有如潮水一般的宏大。然后就听到喧哗声中隐隐传来几声惨叫,继而前面的人又向后退,但很快又被后面激动的人群挡了回去。一时间,尖叫声,怒骂声不断。

  “有人被踩到了,看来受了伤。”曼修笑眯眯的:“我敢打赌神殿里会有人跑出来救人。”

  瑟尼斯没有回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两个身着白衣,不知道是祭司还是医师的人从神殿里跑了出来,匆匆的跑下台阶给伤者治疗。尖叫声和怒骂声渐渐平息下来。

  神殿大门的台阶上还有一个身着白衣黑边神官袍的老者——就是使得所有人都向前挤的罪魁祸首——正大声的说着什么。在公共场所讲话,使用扩音术是很正常的,但那老者将扩音的范围控制得太好,致使广场外的两人只能模模糊糊得空听到一点声音。于是瑟尼斯施了传音术(就是监听曼修时用的那一种),将说话声传了过来。

  “对于教宗大人的生死,我们并不打算隐瞒。但相信大家都清楚,教宗大人在三年前受了重伤,而外面的敌人又多不胜数……”

  “这个人不怎么会讲话啊。”瑟尼斯对洛伊教派如此口才的人出来演讲有些惊讶。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曼修叹了一口气,道:“洛伊教的医师和祭司大多只懂得专研自己的医术或者魔法,根本就没多少愿意学这些。那个老头本来只是一个治疗师,就是魔法能力较差,还不够升级为见习祭司的低级光系魔法师,好在他本身也有自知之明,十多年前就放弃了进修祭司,该学医术。三年前在王城守卫站中立下了大功,被调为神官。”

  “那你岂不是很幸运,一来就当上了见习祭司?”

  “这也不是幸运。光系魔法师只要是中阶低位以上的都可以进修祭司。治疗师本身也是祭司的一种,只是预备见习祭司太难听才改为治疗师的,本质上两者是一回事,差别只在于魔法等级而已。”

  瑟尼斯点点头,又道:“他在神官里的口才也算是好的吗?”

  “那倒不是。不过我可敢肯定等级较高的神官都被五大长老召去开会了。这个家伙是被临时踢来的。”

  瑟尼斯又看了曼修一眼:“你了解得满多的嘛,你不是十多天前才进入洛伊教吗?”

  曼修笑笑,不说话。

  那边的声音继续传来:“……为了保护教宗大人的安全,我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希望大家能谅解我们……”

  城民们一阵嘘声,将老者的声音完全盖了下去,各种各样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以至于没有人知道老者接下来说了些什么。

  “我们要亲眼看看教宗大人!”

  “教宗大人到底怎么了?”

  “……不要对我们隐瞒,我们是不会害教宗大人的!”

  “……”

  “你们是害怕教宗大人的死会威胁到你们国教的地位吗?”

  这一句声音颇尖,在各种声音中尤其的突出。人群里一阵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抗议声,无论那老者怎么示意都无法让城民们安静下来。曼修和瑟尼斯对望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然。

  “……这人有问题,他在挑拨城民们和洛伊教的关系。”瑟尼斯语气十分的肯定。

  “头脑太简单了,或者是他们更在意自己的生死?”曼修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根本就没管那个挑拨的人。

  瑟尼斯奇怪的看了曼修一眼。他知道曼修的意思。这三年来亚特国能不经历战乱安定的发展,可以说全凭教宗的威望,城民们在教宗这把安全伞下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如果教宗已死,伞就不存在了,战乱即将来临。在明知道要教宗现身有可能危害到教宗安全的情况下,城民们仍作如此要求,确实不得不怀疑他们的动机。只是……这完全跟曼修无关,他那么不高兴干嘛?!

  看到瑟尼斯奇怪的眼神,曼修也不回答。他环视了广场四周一下,突然笑道:“商人都是追逐利益的,你看周围的商人好多。”

  几个城民从两人身边走过,满是惊奇的打量了一身祭司袍的曼修几眼,然后匆匆加入抗议的人群中去。

  “干脆我们也去吧。”曼修对瑟尼斯眨了眨眼,提议道。然后也不管瑟尼斯的反应,径直向人群走去。瑟尼斯若有所悟,立即跟上,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满脸惊疑的老头死死的盯着曼修。

  “是那个老头?”

  “他一直在注意人群的动向,但没有加入他们。”

  “越来越近了。这老头的武功不错。”瑟尼斯一把拉住曼修:“拉好,我要甩掉他。”

  “……”

  “怎么不说话?”

  “……太迟了。”曼修长叹一口气,顿住脚步,无奈的道:“你的动作太慢。他已经拉住我了。”

  瑟尼斯猛然回头,就看见那个老头牢牢的抓住曼修宽大的衣袍。

  “你……你……你是……”老人双手颤抖着,满是皱纹的来年泪水纵横,惊疑不定的眼光在曼修转身的瞬间变得热切而激动,仿佛看到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教宗大人!”老人“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落在曼修的脚前,泣不成声。

  瑟尼斯双眼猛的鼓圆。

 

第012章:

“你认错人了!”曼修一口否认。

  “不会……不会……您就是!”老人抬起头,混浊的泪水一滴一滴的从脸上划落,双手紧紧的抓住曼修的衣袍,仿佛一松手曼修就会消失不见。“我不会认错,不会认错……三年前的那一幕我还记忆犹新。我千盼万盼,千想万想,就希望能再见您一面……可是,他们都说您已经……”老人热切的目光在曼修脸上徘徊,却再也无法说出任何话语。

  “你真的认错人了!”看到人群里已经有人往这边看,曼修不由得有些焦急。可是老人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摇头。

  瑟尼斯瞪着曼修:“你欠我一个解释!”

  老人暴起,眼中精光四射,低喝道:“你是谁,敢这样对教宗说话!”

  瑟尼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根本不能把眼前的人同刚才那个泣不成声的老头联系起来。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是你教宗大人的同学!”

  曼修只是看着老人,沉思的目光在老人身上扫来扫去。奇怪!当代教宗在大庭广众前露脸的次数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只有那么六七次,每次都只在高台上主持祈福仪式,一旦仪式完成,马上就走人,能真正看清教宗长相的人几乎没有,就连在三年前的王城守护战中,教宗倒下时也有一大堆的祭司和医师将其团团围住,让一般城民无法靠近。这老人又是怎么知道教宗的长相的?!

  “恩……老人家,你亲眼见过教宗的长相吗?”

  老人一听到曼修问话,立即恭敬无比的回答:“是的。我是在王城守护战中得见圣颜的。”

  瑟尼斯插嘴道:“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这不是废话吗?”这话是对曼修说的,但曼修没甩他,倒是老人恨恨的凶了他一眼。

  “不是吧?!”曼修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但马上又被平时的神情所代替:“当时那么多的祭司医师围住教宗,同时又有那么多的神殿的工作人员挡在教宗所在的高台外侧以防止城民的拥入,你是怎么看到的?!”

  老人的脸上颇有些自得,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几个人已经由人群向这边走来。

  老人连忙迎上去,笑着和那几人说了几句。那几人上下打量了曼修和瑟尼斯几眼,又进入人群。

  “你认识那几个人?”曼修看见老人和那几人有说又笑的,不觉有些奇怪。

  瑟尼斯不等老人回答就开了口,语带嘲弄:“现在洛伊教和城民对起,你一个祭司在这儿看热闹已经很让人起疑了,偏偏还有一个老头哭哭啼啼的在这儿和你拉拉扯扯。我看那几人八成是打算过来质问你的,还好这老头帮你应付过去了。”

  曼修白了瑟尼斯一眼(和瑟尼斯在一起没几天,就把瑟尼斯的招牌动作学了个十成十。由此说明坏习惯是很容易传染的),没理他。老人鼓起眼睛不客气的回了瑟尼斯一句:“教宗大人的意思是问我认不认识那几个人。你这小子听不懂就不要乱答!”

  我听不懂?!瑟尼斯侧头看了曼修一眼,却看见曼修一脸的似笑非笑,一时也搞不清楚曼修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曼修自己心里却是明白,不过人没有知识还是要有常识的,没有常识——比如说象他这种——也还是要懂得掩饰的,于是他尽力维持自己脸上的笑容,不去看瑟尼斯,只是对老人点点头,示意老人回答。

  这老人的警觉性还是满高的,刚才是一时激动忘了,现在恢复了正常,马上就意识到这儿不是说话之地,于是回答:“刚才那几人是平时相识的,也不算什么熟人,就是见面时点个头。他们以为我被您……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我告诉他们说您和这小子是我一个已故老朋友的儿子……教宗大人,请您原谅我的无礼,但我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

  “我说过我不是教宗!”曼修有点冒火,但声音却控制得很好,只是多了一点严厉,隐隐带着迫人的威势。

  瑟尼斯看了曼修一眼,不说话。老人也不以为意,他心里已认定曼修就是微服出访的教宗,只是迫于形势不能暴露身份而已。于是恭敬的回答:“这儿人多眼杂,不如大人到我家里坐坐,慢慢听我说。”

  曼修和瑟尼斯对望一眼,同时朝对方点点头。老人见状马上在前面引路。

  老人的家离广场很远。曼修开始还在默记路线,但七弯八拐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心中一阵骇然。抬头一看瑟尼斯,却见瑟尼斯也是两眼发直。曼修看着老人在前面认真的引路,便悄悄的慢了几步,和瑟尼斯并肩而行。

  “好象不太对劲。”曼修用口型道:“路线太复杂了,后面好象还有几个人。”

  “你看,是一伙吗?”瑟尼斯同样用口型道。

  曼修沉默了一下。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果老人和后面的人是一伙的,那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活捉或是杀死自己这个“有可能”是教宗的人:如果不是,那老人就有可能是在领着他们甩掉后面的人。

  “很难说。”想了半天,曼修还是没得出结论。毕竟老人出现得太戏剧化了,让人很难完全相信他:“你的武功应该是七级剑士吧,保护我逃脱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象踢到了什么东西,瑟尼斯的脚突然歪了一下。老人回头关心的看了两人一眼,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又继续往前走。

  瑟尼斯苦笑:“你可真够义气啊!”其实他心中真正惊讶的是曼修对他实力的了解。自进奥尔托斯学府后,他从未将功力提到四级以上,自认为没出什么纰漏,没想到曼修却是如此的清楚。

  曼修优雅的笑笑,一副算计人的模样,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对于瑟尼斯的武功,他只是大概的估计,虽然有一大堆的保镖作参考,但事实上的把握却不大。刚才他用精神力感应了一下,发现后面的人个个都是一流好手,心中还颇担心瑟尼斯的安危,现在有了瑟尼斯不明确的回答,肯定了他的估计,终于放了心。

  这时老人已将两人带进了一条窄巷。阴暗的巷子里到处都堆满了垃圾,散发出阵阵恶臭,偶而有一两个人斜倚着墙坐在地上,看见三人走过连眼都不抬一下。

  瑟尼斯皱着眉头打量着,半晌道:“这就是有大陆第一繁华的商业贸易城市索尔斯底城的真正模样?!”

  曼修一脸漠然,不回答。老人回头瞪了瑟尼斯两眼,对曼修歉然的笑笑:“这儿叫凌云巷,是贫民区里最脏最差的地方。我从这儿抄近路,大人你小心一点。”

  曼修在老人回头的一刹那浮起笑容,老人一转身又是一脸漠然,让一旁的瑟尼斯心中奇怪不已。

  巷子不算很长,三人很快就穿过了。老人再领着两人走了几条巷子,到了一条繁华的大街上。曼修微微的扬了扬嘴唇,因为他发现这条街就离洛伊广场不远,看来老人在带领他们绕圈子。

  老人似有所觉,回头笑笑,又顺着大街往下走,在街的尽头又拐进了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看上去相当的干净,与刚才走过的完全不同。老人走走停停,终于在一间破旧的砖房前停了下来,打开了门。

  曼修轻轻的催动了精神力,发现已感应不到那几个跟踪者的魔力,心知已甩掉了他们。瑟尼斯上前几步,对他打了个安全的眼神,两人一起进了门。

  老人早已搬出一张椅子,放在房间里唯一的家具——一张老得掉牙的桌子——的正上方,看到曼修近来连忙让曼修上坐。瑟尼斯东看西看都没找到其它的凳子,心知这老头是故意如此,心中一阵光火,也不管桌子的负重,一屁股坐在了上面。看到老头杀人的目光扫来,还悠闲的晃了晃腿。

  对于瑟尼斯小孩般的举动,曼修不由想笑,于是连忙咳了两声,成功的让老人将目光转移过来。

  “冤枉路我们也走了不少。老人家,你现在可以说了吗?”柔和的嗓音,优雅的笑容,曼修又拿出他的招牌绝活。

  显然,老人相当的吃这一套。曼修一问,马上就招了:“教宗大人,我本名叫莫里森`伊特,是一个士兵。十五年前因犯上而被赶出军队。现在这儿的人都叫我莫尔。我……”

  “等等。”曼修打断他:“莫里森`伊特?你就是那个号称神射手的莫里森?十五年前因不服上级命令而被赶出军队的弓箭队队长莫里森?!”

  “是的。”莫里森对于曼修知道这件事显得有些惊讶:“教宗大人,您……”

  “没什么,你接着说。”曼修挥挥手,眼光锐利起来。

  于是莫里森仔细的讲述。三年前他以城民的身份参加了王城守护战,受伤后就在广场接受治疗,亲眼目睹了教宗施展晶壁,竭力保护王城的一幕。当时他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眼光就再也无法离开了。在教宗倒下后,他头脑发热的第一个往高台上冲,却被祭司们拦了下来。医师在给教宗做了紧急处理后将教宗从高台上抬了下来放在一顶软轿上。就在那一瞬间,莫里森以他绝好的目力窥到了教宗的真容。至此以后,莫里森就念念不忘的想再见教宗一眼。前段时间不知是谁传出洛伊教隐瞒教宗已死的消息,再根据王城守护战后亚特王维克尔封洛伊教为国教的命令,他猜测洛伊架是为了国教的地位而故意如此,但同时他又希望这只是一个谣言,教宗仍然健在,于是他将猜测放在心里,一句话也不说,天天去洛伊广场观察洛伊教的动向……

  “行了。”曼修打断莫里森的话:“我都清楚了。”微微带着冷冽的嗓音,没有丝毫表情的脸,曼修全身都带着寒意:“你刚才说的还有谁知道?”

  莫里森呆呆的看着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曼修,一时回不过神:“没有了。”

  “你对谁描述过教宗的长相?”

  “没有。”莫里森怔道:“我知道这事不能乱说……”说到这儿,莫里森脸上浮起一丝惊疑,两眼死死的盯着曼修,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惊疑渐渐变成了惊骇,双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瑟尼斯奇怪的看着莫里森,不知道他怎么了。曼修只是冷冷的笑,等着莫里森开口。

  “……你……你不是教宗!”

  “你不是很肯定的说我是吗?怎么,发现不对劲了?”曼修微微的眯起眼睛。看来这个莫里森不错,三年前的一眼竟然可以记得如此的清楚,连这点细微的差别都可以分辨出来。可惜啊,这个人才出现得不是时候。

  瑟尼斯呆呆的看着急转直下的形势,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只好看着两人发呆。

  “你是谁?!说,你怎么会这么像教宗?!”莫里森猛然扑上去,一把拎住曼修的领子,杀气毕露。

  曼修只觉得一股大力将他的上半身都提离了椅子,后项上的疼痛让他的呼吸略微不畅,不过他脸上却挂着笑,平淡的语气中带着欣慰:“很高兴看到你的反应,这证明了你对教宗的忠心。同时你也可以很放心的放下我,因为我们的立场一致,我的朋友。”这是曼修一向惯用的手段,真挚的语气再加上“我的朋友”四字,无论瑟尼斯,铁雄还是羽翔都被这一招摆得四平八稳,这使曼修很确信自己的演技。但对于莫里森,他并不清楚这一招是否管用,不过眼前阵阵的发黑却告诉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了。

  莫里森看着曼修,杀气渐渐消散,但手还是紧紧的,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瑟尼斯也只是坐在桌子上,一点也没打算动手。

  虽然很清楚瑟尼斯是对自己的隐瞒怀恨而故意旁观的,并且自己也觉得有那么一点对不起他,但曼修绝不会认为使自己陷入险境的这一步走错了。瑟尼斯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助力,同时也可以是个很好的完全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但在他还没有完全诚服于自己并且有能力揭破自己设下的层层骗局之前,曼修相信把一切都告诉他只会让他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跳入旋涡!是怕他应付不来还是怕他的背叛?也恐怕两者都不是。眼前的发黑越来越严重了,曼修心里一阵苦笑:这应该算什么呢?……是虎落平阳吗?

  看到曼修的脸越来越白,瑟尼斯心中也暗暗着急。虽然被别人拎住衣领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对他来说是这样的),但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家哪习惯这一套(他真的很相信他的情报)?!看到莫里森还没有松手的意思,瑟尼斯手在桌子上一按,就准备往下跳——“咚”的一声,莫里森松开了手,猎鹰般的眼神紧紧的盯住曼修:“你是谁?”

  瑟尼斯收回手,一颗心落了下来,安心的接着看戏 。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被问得最勤的一句话吧。曼修无奈的想。他闭了闭眼睛,强行将脑中眩晕赶出去,再次睁开时,又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你应该知道,教宗对亚特国来说意味着什么。”曼修很平静的述说:“刚才我们一路走来,后面有多少跟踪者?这都是因为你的一跪,你的一句教宗大人!如果我真的是教宗,以你的身手,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我可以体谅你渴望见教宗一面的心情,但你可曾考虑过你的举动是否恰当?!”

  “我……”莫里森无言以对。

  看到这一幕的瑟尼斯不禁心中暗叹。厉害!马上就反客为主了!不愧是能骗到我的人!瑟尼斯觉得曼修为他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让他坐桌子的恶气。

  知道莫里森已经在心中后悔了,曼修不禁有些得意。耍嘴皮子以长篇道理压人是他的专长,他自认天下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不过人还是要谦虚的,长期对表情的训练让他的心思没有一点外泄,仅在莫里森反省自己的同时对瑟尼斯挑了挑眉。

  小人!瑟尼斯当场一个白眼。

  曼修毫不客气的回了一个特大的白眼,转过头又是一脸平静的注视着莫里森,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你也曾经入过军,当过弓箭队的队长。你多多少少也应该知道领导的艺术——高层人物的面纱是不容任何人揭开的——为了保持它的神秘和对下层的绝对领导。而你,刚好就犯了这个大忌。这姑且不论。你明言道出我是教宗,那么即使跟踪者通过调查知道我不是,他们也完全可以推断出教宗的相貌与我大致相象,从而根据这条线索追下去。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那我该怎么办?”莫里森晕晕沉沉的,完全丧失了正常的判断力——比如说问问眼前这个小子的身份什么的。

  应该怎么办?曼修略略皱起秀气的眉毛,心中不停的盘算。他很清楚,处置莫里森的最好方法是死——明天他大可以让人宣传xxx城民英勇追击歹徒,至死不屈,以一己之力保护了广大城民的生命财产云云,让莫里森成为王城的风云人物。但是……曼修心中微微的闪过一丝不安。在他的计划里,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莫里森这个变数,这个变数会对他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呢?是完全偏离轨道,走向未知的方向吗?

  瑟尼斯坐在桌子上干着急。他并不清楚整件事,但对莫里森的判决却与曼修的八九不离十。于是他冲着曼修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示意曼修立刻杀掉莫里森或者是曼修开口他动手(根本没察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帮起曼修来)。

  虽然在心里盘算,眼角的余光还是瞄到了瑟尼斯的动作。曼修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开始在桌子上扣击起来,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你知道后面有多少人在跟踪我们吗?”曼修问莫里森。

  “知道,有六个,全是一流的好手。如果不是他们对我所走的路线不熟,我们已经被截击了。”晕晕沉沉的莫里森实话实说:“自王城守护战之后,我经常被人跟踪。开始是一出门就有人跟着,渐渐的人就少了,这两年基本上没什么人。”

  “这几年你都感了些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天天到洛伊广场去看看。以前有些积蓄,节约着还能用上几年。”

  “接触过什么人?”

  “只有平时的邻居。他们都知道我是一个孤人,没什么亲戚。我也不太和他们接触。”

  瑟尼斯暗叫糟糕。平时不太理人今天却主动迎上去和别人说话,稍微精明一点的人都知道有问题!

  曼修也不再问话,手指的敲击急促起来,显得他心里有些烦乱。

  “他们已经快找到这里了,有七个,就在巷口。”瑟尼斯低声提醒,同时恨恨的白了莫里森一眼。都是这个白痴老头害的,看来是要干上一场了。

  敲击声嘎然而止。曼修猛的站起来,身子一晃又马上立住。

  “莫里森。”曼修声音森然:“你所犯下的罪即使你死上一千次都不够,但你还有带罪立功的机会——牢牢的守护这个秘密吧!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动手?”

  死一千次,有这么严重吗?!瑟尼斯跳下桌子,盯了曼修一眼。妈的,这小子骗人去死还说得那么好听,仿佛给人天大的好处似的!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惹上他!

  莫里森此时只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弥补的大错,使自己一向尊敬的教宗处于危险之中。悔恨啃噬着他的心,让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自己来吧。”

  曼修点点头,朝门走了几步,又回头:“有后门吗?”

  莫里森带着两人走向后门,在屋后的小院子里,曼修看到一个半人高的土人,只有一只手,看样子尚未完工。

  “那是谁做的?”

  “一个邻居给我的,叫我帮他做一下。”

  瑟尼斯此时已出了门。曼修上前两步,一把拉住莫里森,伸出右手在他眼前一晃。

  “有什么要我转告的?”

  莫里森猛然跪下,泪水滑落:“我对不起教宗大人。”

  曼修转身就走,听到后面传来关门的吱吱声,右手捏得骨节发白。

  “怎么了,快走!”瑟尼斯决定不忙问最后那一幕是怎么回事——逃命要紧,七个一流高手可不是开玩笑的。

  曼修猛的张开手,在半空一划,又缓缓捏成拳:“走!”

  莫里森家的后门开在另一条巷子里,巷口有一棵老得掉牙的槐树。曼修看看了门牌,上面写的是槐树巷。

  虽然王城里很都地方自己都没有到过,但长期卧病在床的时间可没浪费。曼修没事就对着地图东看西看,把王城的大街小巷记得一清二楚。此时一知道自己的位置,脑子里立即模拟好了逃跑的路线。

  “巷口往右!”曼修几个急步,对前面的瑟尼斯低喝。

  瑟尼斯很听话,想也不想马上就往右(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听话)。曼修小跑几步,跟着瑟尼斯往右拐,却猛然看见瑟尼斯停在路中。

  “找死啊,还不走!”口中这么说,曼修还是停下来,站在瑟尼斯右边。

  瑟尼斯脸色凝重,眼光四下搜索,武者的天性告诉他四周有敌人(除掉开始的七个),而且还不止一个,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应四周有魔力的存在。

  “不太对,小心一点。”瑟尼斯充分体现男人应有的风度,叮咛了曼修一句。

  曼修一脸平静,其实心中的骇然不亚于瑟尼斯。由于无法使用魔力,他对魔法的操控全依赖于强大的精神力,这使他对自己的感应能力很自信。他自己曾经测试过,当他全神贯注的用精神力搜索时,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九丈内,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别想逃出他的感应(一般人仅能感应到他人体内的魔力,并且范围很小,很少超出一丈。瑟尼斯要高明一点,,可以达到五丈,在人少的地方还可以感应到他人的生命气息,这也是他为什么无法在人多的地方感应到曼修的原因——生命气息易被干扰),而他现在竟然一无所知!

  “练武就是好!”有着武者的天性,对周遭的事物特别敏感。曼修撇撇嘴,多多少少有些羡慕。

  我的天啊!瑟尼斯恨不得一脚把曼修踹飞。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想这些!

  “你给我闭……”嘴字还来不及出口,瑟尼斯的话就消失在一阵脚步声中。

  “哒……哒……”脚步声相当的平稳,每次落地的时间完全相等。整齐单调而空洞的声音在巷子了回荡,带着诡异的气息。

  “什么东西?”瑟尼斯摸摸一阵阵发麻的手臂,看着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的巷子。

  “什么东西?!”曼修好象很奇怪的扫他一眼:“没有魔力,没有生命气息,整齐得可怕的脚步声,你说会是什么东西?!”这话怎么听都是在嘲讽瑟尼斯的无知,但曼修打死也不会说出这他刚刚才想出来的答案——莫里森院子里的提示。能讽刺瑟尼斯的机会他决不会放过,这是他对瑟尼斯“友好”的表示。

  “是是是,你行。”瑟尼斯一个白眼:“刚刚是谁叫我往右跑的?”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听话。”自己理亏,曼修只好认了。没办法,谁叫自己没有逃跑的实际经验(实际上往哪边都是一样),不过死人都要反咬一口的,曼修这个活人自然不会例外:“你在黑月城(魔族王城)里天天都被追着跑,还不是一样没找到方向!”这是亚尔雅提前送来的情报,这时刚好用上。

  “……”瑟尼斯当场无言。天啊,他不会连自己一天上几次厕所都知道吧?!好厉害的消息管道!知道自己毫无胜算的瑟尼斯马上转换话题:“到底是什么东西?”

  曼修没回答,仅仅指了指前方。

  瑟尼斯猛然转头,眼睛鼓得又大又圆,半晌才吼出来:“土偶兵?!”

  “对。”看着那不知有多少的半人高的土偶,曼修肯定瑟尼斯的回答同时加上解说:“就是用泥土制成的,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只知道接受命令的土偶兵。”

  “可符咒师不是早死光了吗?”

  “注意用词。不是死光,是绝迹!符咒师本来就不是魔法师,他们是用远古流传的一种带有魔力的神秘符号再配以自身的魔力和精神力来控制土偶的,根本就不属于魔法的范畴,也不受魔法公会的管制。魔法公会的告文根本就不可靠。”

  “那我们怎么办?”

  “打啊。打烂一个算一个。要不逃也行,不过我看我们早就被包围了,只是后面的还没出现而已。”

  “这么多,怎么打啊”瑟尼斯哭丧着一张脸,看着一步一步逼近的一大堆看不清眼睛鼻子的泥土人。

  “你不是七级剑士吗?七级剑士不是已经可以使用剑气了吗?”白痴啊,曼修瞪了瑟尼斯一眼。

  瑟尼斯眼睛一亮:“对!用剑气,一剑扫去至少也是五六个!”

  “这么少?!你的武功也太差了吧?!”

  “土偶兵的身体是加强过的,那有那么容易砍?五六个不错了。这个呆瓜符咒师,拿土偶兵来送死!”瑟尼斯伸手就去拔剑。

  “反正泥土不值钱,做个人偶又不费事,只是施咒太难,但总的来说也算是物美价廉了。”曼修笑眯眯的,一点都不紧张。

  “……我忘了带剑了。”瑟尼斯坦白的认错:“我看我还是用拳或者风系魔法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是吗?”曼修耸耸肩,一脸悠闲,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这些土偶兵是施过回复魔法的,打烂了马上就能复原?”

  打出的拳僵在半空中,瑟尼斯回头,白森森的牙齿在闪光:“你总是给我惊喜!

  来,告诉我,你还有没有什么忘了说的?”

  “没有了。”曼修小心的后退一步。好可怕的眼神!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然后就听到瑟尼斯响彻半空的惨叫。

  “我才二十岁,我还有大好年华,我不要死啊!!!”

 

第013章:

“俺好象听到瑟尼斯在惨叫。”正在大口大口刨饭的铁雄突然支起耳朵,对面前的羽翔道。

  这两个可怜的人被曼修和瑟尼斯无情的抛弃,在上天入地申诉无门的情况下只好相约到小树林吃饭——学校提供的免费午饭(很差的那种,所以大多数的人都情愿买来吃)。铁雄是标准的饭桶,黑着心肠厚着脸皮从学校的大饭缸里倒了近半缸的饭,雄赳赳气昂昂的扛着他的饭盒——一个可与脸盆相比的大盆子——长扬而去,气得食堂的厨子把配菜改为了七根咸菜和两个大白眼。

  “你老年痴呆啊!我怎么没听到!”羽翔一肚子的不爽,尤其在看到自己碗里的咸菜只剩下最后一根时——不用怀疑,羽翔强硬的把七根咸菜全部占为己有,一根都没有分给铁雄——用羽翔的话来说,这叫合理分配,因为他只要了一小碗饭,所以菜应该完全归他所有。好在铁雄只是饭桶,不是菜桶,也就欣然同意了。

  “这也是,瑟尼斯那种人怎么可能惨叫!”铁雄偏着头想了想,自动的将曼修的因素排除。

  羽翔听着铁雄若有所指的话,大为好奇:“瑟尼斯很不简单吗?”

  “那到也不算。”铁雄刨了两大口,含着饭口齿不清的说:“瑟尼斯很不寻常,俺觉得他好象有所图谋的样子。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实际上冷静起来还挺吓人的。如果没有曼修,他肯定是个人物。”

  羽翔小心翼翼的侧开脸,避开满天喷射而来的饭粒:“曼修?!”

  “对。”铁雄又刨上两口(羽翔见状连忙离开三尺):“曼修全身上下都是迷。这么多天了,俺连他的性格都没搞清楚。但他是个好人,至少对咱们两个很够朋友。”铁雄吞下饭,挪挪被草扎得不怎么舒服的屁股:“要是他在,现在咱们至少在食堂吃饭,怎么会到在这个鬼地方喂蚊子!”恶狠狠的打死两只蚊子,铁雄又补上一句。

  羽翔翻了个白眼:“曼修好象也不在食堂吃饭,而且我也没见他吃过饭。”话是这么说,羽翔却认为铁雄一点都没说错,特别是“曼修全身都是迷”这句。“你和其他的半兽人不一样,比他们聪明得多。”

  “那当然,俺可是能进入奥尔托斯魔法学院的超级半兽人!”铁雄很是臭美,自我膨胀了半天,突然又泄了气:“俺看在着曼修把瑟尼斯耍得团团转,而瑟尼斯却丝毫不觉。俺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曼修那个水平?”

  恐怕是永远都不可能达到了!羽翔怜悯的扫了铁雄一眼。昨天他拉着铁雄问东问西,才发现自己这两个笨蛋连曼修的基本身份都没搞清楚。

  “放心,慢慢会追上的。”羽翔很够义气的鼓动铁雄,顺便将最后一根咸菜送进嘴里。

  “谁?!”羽翔突然怒吼一声,避开一块疾射而来的石子,差点被口中的咸菜哽死。

  铁雄丢下脸盆……哦……是饭盒,朝着石子射来的方向追去,却发现空无一人。

  “谁送来的?好快的身手!”遗憾的回到原地,却发现羽翔正皱着眉头读一张纸条。走进仔细一看,当下黑了一张脸:“好恐怖的字!”虽然一向自认为自己的字是鬼画符,但和这个相比,那简直是一种艺术!“你……认得出来吗?”

  “还将就。”羽翔揉揉因努力瞪视而干涩的眼睛:“好象是要约我们见面的……用词还挺客气……今日下午……一点……武技学院……枫树林……恭候两位……请务必……准时……”

  “谁写的?我们认识吗?”好象没什么朋友啊,怎么会有人邀请?铁雄一脸奇怪。

  羽翔没甩他,继续念自己的:“……有要事……相商……风……清……风清?!”

  “风清?!”铁雄鼓圆眼睛。

  “风清……哈哈哈……”羽翔当场抱着肚子笑翻在地,让铁雄一脸疑问。“阿雄……哈哈……你很快就知道……什么……叫……叫……见面不如闻名了……哈哈……哈……”

  ****** * *

  相较与正笑得痛苦和满肚疑问的两人,曼修和瑟尼斯此时不可不谓之悠闲。在一大堆土偶兵的围困下,两人正在瑟尼斯的风系魔法——风壁的保护下,悠闲的坐着聊天。

  “我们已经坐了半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个风壁支撑不了多久了。”瑟尼斯苦笑道。

  外面,土偶兵一层一层的压在风壁上,泥土做的四肢在风壁表面高速风的旋转下不停的被绞成小块,随着风在空中画出奇怪的弧线落在地面上。无数的小块在地面上蠕动,在其他土偶兵的脚下艰难的寻找着自己的身躯。还有很多的碎片被高速的风卷入其中,成为风壁的一部分,让清澈的风壁变得昏暗。

  “要是有血的话就好看了,光是这样凄厉不够。”曼修不回答瑟尼斯的话,反而指了指风壁外一个正努力寻找自己身躯的泥土脑袋。“其实这样也不错,就是缺了那么一点味道。”隐隐约约的眼前又浮现无数血淋淋的残肢断臂,冲天的烈火映得天空都是血红血红的,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犹如冤魂的哭泣,不绝于耳。多看一点吧,多看一点吧!再多看一点就习惯了!就不会再害怕了!心里悄悄的冒出一个声音,如蔓藤一般紧紧的抓住了曼修的心。

  “你一脸煞白的说这话,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是在欣赏这幅美景。”瑟尼斯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你……想起什么了?”

  “我?!”曼修很快定下心:“我比你还年轻,更不想饿死在这里。你说这个方法怎么样,我们从上面出去,这些土偶兵好象不能浮在半空中。”

  “……你真的很……白痴!你当那些人是傻瓜吗?他们肯定已经作好攻击上空的准备了。如果是那七个高手,我还是绝得从土偶兵中逃脱的机会大一点。”瑟尼斯一副专家的模样。

  毫无经验的曼修只好低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瑟尼斯,用‘暗蚀’吧!应该有用。”

  “暗蚀?!”瑟尼斯又开始他这几天最常重复的动作之一——鼓眼。

  “对,暗蚀!不要一脸白痴样的盯着我。你一个魔族贵族,七级剑士,高级高阶暗系魔法师中级高阶风系魔法师,难道连暗蚀都不会?”曼修也瞪着瑟尼斯,丝毫不觉自己的情绪越来越外露。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该知道的是你!”瑟尼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东跳西跳:“暗蚀是高级低阶魔法,却是所有高级魔法中最耗魔力也是最残酷的一种,在人类中已失传近四百年了!即使是魔族人也只有少数贵族知道!你一个人类魔法师,还是光系魔法师是怎么知道的?!”

  有那么神秘吗?!书上不是有记载吗?!……还是那本书有问题?!曼修心中瞬间划过无数疑问,最终将目标指向了他亲爱的舅舅——菲特克莱姆公爵。好样的,舅舅!看不出来你连我也骗!还敢说什么那是从一个暗系魔法师手中抢来的?!我呸!!!

  气得五内冒烟的曼修指骨捏得发白,脸上却满是笑容:“这个……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查比较好。你不怕我又骗你吗?”该死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告诉你?!

  瑟尼斯当场语塞。不是他不查,而是那一票属下全是笨蛋!要是他们能查出什么来自己会被你这个小人耍得这么惨?!

  其实应该说,曼修是个很善良的人,他只是很有玩心,很喜欢作弄人而已,说白了就是喜欢玩人。凭手上的筹码作弄他人或是装高深莫测糊弄他人只是他的小手段,而瑟尼斯仅仅只是吃到了开胃菜。不过此时曼修恨不得马上冲到公爵府去斗斗那只那老狐狸,连作弄人的心情都没有了:“你会的话就快点动手,不会的话就明说,或许我还能保护你冲出去!”这是激将法,曼修敢肯定瑟尼斯百分百的会‘暗蚀’。

  事实上瑟尼斯也知道曼修是在激他。不过是小小激将法嘛,老子当年看多了!但不可否认,就这么平平常常的一招,再加上曼修那轻蔑的眼光这么漫不经心的一扫,嘴角似嘲弄非嘲弄的往上一扬,再配上满是不耐的语气,硬是让早已麻木的瑟尼斯火冒三丈,一跳三丈高:“你那样子保护我?!你不拖累我就千恩万谢了!我……”

  “你?!你能摆平几个?”曼修挑着眉打断瑟尼斯:“‘暗蚀’是相当耗魔力的魔法,你能支持多久?”

  “……半个小时……”看到曼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瑟尼斯只好改口:“……的一半……”看到曼修还在笑,只好百般不愿屈辱的加上一句:“……的一半吧。”

  “半个小时的一半的一半?!”曼修笑得甜得像一碗放多了白糖的银耳八宝粥,让瑟尼斯毛骨悚然:“你认为我们可以冲出去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这四周的房子里根本就没有人……就算有恐怕也是死人。城里应该有巡逻的士兵吧,不可能不发现这里的状况,他们为了自身的安全不会和我们长时间混战的。再说符咒师本身的攻击力又不高,时间应该够了。”奇怪,明明是很肯定的话,为什么会说得这么不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作风啊……还是曼修的神情……

  “……”曼修一直在笑。他知道自己对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发言权,但要听瑟尼斯的话总得要回点本钱吧。曼修强行把心底那一丝怪异的感觉抛开——他怎么会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笑!曼修还在笑!优雅的笑,纯洁的气息仿佛婴儿般的无暇。

  “呜……”饱受精神摧残的瑟尼斯忍无可忍的哀号一声:“有那儿不对你就明说,不要笑得这么难过好不好?”

  难过?曼修当场马下脸:“走吧!”

  “走……?”

  “你不是说我是逃跑白痴吗?当然是按你的方法冲。如果那七个高手来袭击,你恐怕要承担四个。”满意的看到瑟尼斯一脸的怒气,曼修笑眯眯的。

  “三个……你行吗?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谁告诉你的?!我有这么说过吗?”曼修无辜的睁大眼。

  “……我撤开风壁,你小心一点。”瑟尼斯认命的转过身,开始撤回魔力。心里冒出一个疑问:我怎么老是被骗呢?难道是我太善良了?!

  曼修在后面暗爽得差点抽筋。可以说,进入奥尔托斯学府最大的好处,就是找到了一个这么有趣的家伙!

  风旋转的速度慢下来,在土偶们尚未回过神的瞬间,风壁消失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从空中掉落,在地上堆起了一圈土墙。几个呆呆的土偶被打破了脑袋,脑袋碎片尚未落地就又回到了头上,而那些罪魁祸首则争先恐后的寻找自己的身躯。

  “嗒……嗒……”后面的土偶开始向前推进,将前面那些正忙着安装的土偶推dao在地,狠狠的踩过,响起阵阵的泥土破裂声。

  “小心!”瑟尼斯一把把曼修拉到身后,一长串的咒文快速的念出,瑟尼斯并起食指与中指,幽幽的黑光若隐若现。前面的几个土偶首当其冲。瑟尼斯两指在土偶的额中一点,就见黑光大盛,土偶的身体犹如被千万年的风沙雨雪侵蚀过一般,瞬间化为沙尘,飘散于空中。

  曼修也毫不含糊——因为瑟尼斯背后也有一大堆的土偶兵——相比之下,比瑟尼斯更胜一筹,连咒文都省了。蒙蒙的白光罩住身子,左手却发出幽幽的黑光,对着身前的土偶无声无息的一按,土偶兵立即化为沙尘倒下。

  感应到背后的曼修并未如自己所预料般的设下结界保护自己,瑟尼斯心中暗急,连咒文也不顾了,一脚踢飞三个土偶,转过头怒火冲天的开口。

  “你白痴啊你!你怎么不……不……”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瑟尼斯呆在当场。

  “你白痴啊你!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发呆!”看到两个土偶对瑟尼斯的脑袋举起了拳头,曼修身形一闪,闪电般的转到瑟尼斯身前,准确而又优雅的将左手印上土偶兵的额头。

  “……你……你是暗系魔法师?!”

  曼修忙得根本没时间理他,身形不停的转动,闪着黑光的手带着雪白宽大的衣袍在空中飞舞,搅动着纷飞的沙尘。

  “也算。”抽空回上两个字,曼修转身又摆平两个:“我说老兄,现在好象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吧?”

  “……”瑟尼斯回过神,专心致志的对付起土偶兵来,心中暗下决心非要在今天之前搞清楚曼修到底有多少的秘密。

  曼修怎会不知道瑟尼斯所想,不过他既然敢走到这一步,自然有万全的保身之道。瑟尼斯是个聪明人,他曼修又何尝不是。该说的话他自然会说,不该说的他天皇老子也别想掏出半个字来。

  两个打斗中的人对这场不需要脑力的战斗只付出了少得可怜的一点心思,其他的全放在另一个身上,仿佛和自己并肩战斗的人才是自己最终的敌人。

  …………

  “……曼修,我的魔力差不多耗光了。”瑟尼斯扫腿绊到一个,一脸苦笑的对曼修道。

  “刚才谁说我们可以冲出去的?”曼修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口一阵一阵的抽痛让他意识到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

  “是你自己要相信我的!”瑟尼斯的魔力正式告竭。好在体力的消耗并不是很大,勉强还能保命。

  “我有眼……无珠,错信你这混蛋!这儿离刚才所在的位置只有五米……呜……”泄恨的话还未说完,胸口的抽痛已化为撕裂般的剧痛。完了,无意石所余的能量已经压不住体内相争的两股魔力了。曼修捂住胸口退了两步,和瑟尼斯背靠背,强行压下喉头的甜腥味,一张脸青白得吓人。

  “怎么了?”察觉到曼修的不对劲,瑟尼斯问道。

  “没事。只是我也没有魔力了,只好看你的了。”好在是背靠背,瑟尼斯应该看不到自己的模样。曼修连忙稳住自己的身子,不让瑟尼斯起疑,脑子里又划过开始的种种疑问。看得出来,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莫里森的房子里有未完工的土偶,就说明这伙人已在这里定居许久,已完全扎下了根;居民区巷子里的居民在短时间内有如轻烟般的蒸发,说明早已有详尽的行动步骤。难不成是专门针对教宗而来?但他们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是教宗的?是凭相貌吗?那么又是谁泄露了教宗的相貌?是教宗的近侍?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会在今天到广场的?怎么知道自己会跟莫里森走?怎么确定自己从莫里森家出来的时间和方向?是谁发的信号?这么多的土偶在巷子里,怎么没一个人发现?巡逻的士兵怎么没有巡逻这里?……先前始终没有头绪的疑问在脑子里窜来窜去,迷雾里模模糊糊的浮现一个答案。

  “退到莫里森的屋子里去!”曼修勉强晃开身子,避开土偶的攻击。该死的!这套小巧的逃命功夫好象没有想象中的好用,早知道就另创一套了。

  “退?!好!”被曼修一点,瑟尼斯立刻明白了一个大概,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后面的土偶兵为了防止两人逃脱,大部分都堵在两人前进的方向上。瑟尼斯猛的转身,让暗中操纵土偶兵的符咒师一时措手不及,很快就被瑟尼斯拳打脚踢打开了一条血路……是泥路。

  曼修紧紧的跟在后面,即使体力无多,但要避开地上蠕动的残肢碎片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没走几步,`土偶兵已经调整完毕,一层又一层的围了上来,毫无规律的挥动着手臂,挟着阵阵劲风,朝瑟尼斯身上招呼。

  “喂!后面还有一个,你们不要光打我啊!”疲于应付的瑟尼斯大声的哀嚎。

  听到这话,正捂住胸口拼命闪躲的曼修只有苦笑。这小子,也太不够义气了!早知道就不该把小扣谴开的。虽然是想自己亲身体会一下被截杀的味道,但他并没有打算把自己这条小命也赔上啊!还有瑟尼斯这个没义气的混蛋……算了,既然把他拖入了水还是好人到底把他安全带出去吧!这么好玩的玩具可不能出什么问题!(不知道瑟尼斯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表情?)

  “帮我挡一下!”曼修简短的对瑟尼斯下命令,右手握住无意石,全神贯注的开始调动无意石内的能量。

  “你要干什么?!”瑟尼斯回头一看,当场吓得大叫。曼修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摇晃不定的光辉,与青白的脸色异常的不协调。左手上的黑雾越来越浓,已经涨为原来的两倍大小。黑得发亮的手微微的发出幽幽的绿光,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你疯了!调用了元魔力你以后都别想用魔法了!”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会出现如此的情景,那么只有调用元魔力这一种可能。人体内的魔力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储存于体内,随着精神力而自动散发的运转魔力 ;而另一种则是目前尚不清楚的只有精神力极高的人才能调用的元魔力。这种元魔力是运转魔力的基础,运转魔力耗尽可由元魔力再生,而元魔力一般来说则是用一分少一分,不可再生的。元魔力一旦耗尽,就再也无法使用魔法了(除非你只用精神力就能控制魔法元素)。

  曼修没理瑟尼斯,事实上他也没有心思去理他。自己用的是不是元魔力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可怜的瑟尼斯,他不会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没有魔力”这句话了吧?可怜的孩子,老是学不乖!!

  学不乖的瑟尼斯一边不停的帮曼修摆平进攻的土偶兵,一边替曼修干着急。虽然身为高级魔法师,但他并没有能力调用元魔力,只好焦急的观察曼修的神态,以便随时帮忙。

  曼修的脸色很平静,但实际上并不好受。他所调用的是无意石的能量,并不是元魔力,但体内的两股魔力少了无意石这股庞大能量的压制,马上就开始在体内游窜,随机的选择某个脏腑作为战地,惨烈的厮杀起来,让撕裂般的疼痛散布全身。现在他只希望能快点凝聚起足够的魔力,好让无意石的能量早点得到补充,重新压制体内的魔力。

  终于,魔力差不多了。曼修的左手已涨大了四倍有余,绿幽幽的光已蔓延至上臂,与无意石的光晕连成一片。

  “让开!”猛的睁开眼,曼修低喝一声,左手往地上一印。只见黑色的手印在地上一闪而没,出现一个仅容一人立足的圆环。无数的黑光犹如离弦之箭成圆弧四面八方的激射而出,仿佛带着历劲沧桑的历史之风。每一根光箭穿过的土偶兵都仿佛在一瞬间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般,化为一堆沙土。

  瑟尼斯早在曼修低喝时就跃到了半空中,震惊的看到仿佛死神光轮的圆环无休止般的激射出黑色光箭。无数的土偶兵纷纷倒下,满天的尘土中仿佛隐藏着无数痛苦的呻吟。

  “咻!”一支带着红光的长箭准确的朝着瑟尼斯英俊的面孔而去,吓得避闪不及的瑟尼斯直接自空中掉落——光凭功力定在半空中实在是太难,瑟尼斯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功力不够(他不想想能只凭功力定在空中的人有多少)——天啊,掉下去被光箭射中他的美丽人生就完了!

  “砰!”瑟尼斯直接埋在一堆沙土里,一动不动。

  “混蛋,你装死啊!”硬生生的吞下口中甜腥的液体,曼修毫不客气的一脚踩在瑟尼斯背上。这小子八成以为自己被‘蚀箭’射中了!也不想想那么耗魔力的魔法他能支持多久?!

  “起来!又有新的土偶兵出现了!”曼修再踩上一脚,预计自己现在全身无力的样子踩不死瑟尼斯,干脆两只脚一起上去。

  “老大,你再这么踩下去不用土偶兵我也死定了。”瑟尼斯从沙土中抬起头,为自己可怜的身躯申冤。

  曼修左脚蹭了蹭,在瑟尼斯身上拭掉脚底的尘土,不理瑟尼斯杀人的目光。看着巷子拐弯处又冒出一堆土偶兵,心中大叹倒霉。

  “走!”曼修踹了踹还在装死的瑟尼斯,闪身往莫里森的房子跑去。瑟尼斯连忙爬起来跟上,边跑边问:“你刚才用的是元魔力吗?怎么不太像?”

  “既然不像那自然就不是了。”

  “那是什么?”

  “无意石。”

  “你用的是什么魔法?好象和暗蚀的功用差不多?”

  “我自创的,由暗蚀演变而来的蚀箭。”

  “是暗系魔法吗?”

  “是。”

  “你不是说无意石只能调动光元素吗?”

  “……”曼修脚下一顿。咦?他这么说过吗?他怎么不记得了?“我没说!”这小子是在套他的话。事已至此,曼修决定耍赖到底——我死不承认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瑟尼斯无语。算了,反正被骗也不是一两次了,应该早已麻木了才对。

  后门已在眼前,曼修抬起一脚,使劲一踹——没开?!瑟尼斯上前双手一震,门闩应声而断,两人连忙闪身入内,把门关上。曼修口中念念有词,拼着小命不要在门上施了一个小小的加固魔法(不受魔法属性限制的魔法)。不过他也知道,以他目前的能力,只消一会儿门就会被撞开。

 

第014章:

“怎么办?有经验的专家?”曼修泄恨的在那个尚未完工的土偶身上狠踹了一脚——没烂?!再踹一脚——还是没烂?!再一脚——还没有?我就不信踹不烂你!曼修抬起脚,没头没脸的一阵乱踢,看到土偶四分五裂这才收脚。

  好狠!瑟尼斯看着曼修孩子气的动作,又惊又好笑,故意忽略曼修口气里的嘲讽。

  “你说该怎么办?”

  “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先到屋里,我倒要看看莫里森有什么遗言!”曼修冷着一张脸,双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走到屋里,两人皆暗暗吃了一惊——屋里一片凌乱,并没有莫里森的尸体。桌子成了两半,从痕迹来看明显是被剑劈开的;椅子倒在了一旁,上面插着两柄一指长,两指宽的月牙小刀;雪白的墙上写着血淋淋的三个大字——对不起。一笔一划苍劲有力,顺着墙流下的血滴仿佛在述说主人的悲痛与悔恨。

  “对不起?!是对不起教宗还是对不起我们这两个替罪羊?!”曼修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血还没干。”瑟尼斯伸手摸了摸血字,一改嬉笑的脸色平静的说。

  “恩。”曼修淡淡的应了一声,伸手从椅子上取下小刀。小到通体黝黑,仅在刀锋处有一抹眩目的寒光。刀柄上镂着几缕细纹,细看可辨出是一把艺术化了的镰刀。

  “好刀!是死神的镰刀!”瑟尼斯走到曼修身后,仔细的打量小刀,道:“这是大陆杀手榜上排名第二的杀手苍的刺杀标记,当年是见者寒心。被这标记跟上,无论你到天涯海角,三个月内都必死无疑。没想到他消失了五年,一出现就送了我们两人一人一把。”低头看了看椅子上的刀痕,瑟尼斯摇摇头:“功力一点都没退步,似乎还更深了一层。咱们俩有福了。”

  “不是给我们的。”

  “呃……莫里森一个人需要两把吗?”

  曼修眼中寒光一闪,嘴角扬起冷冷的笑意:“这两把刀不一样。”随手把刀丢给瑟尼斯:“你仔细看看,有把刀的线条比较冷硬,另一把却流畅一点。”

  “很细微的差别。你是说冷硬的这一把不是?”

  “不。”曼修冷冷的一笑:“流畅的才不是。标记上的图案是苍亲手刻上去的,充满了肃杀的气息。流畅不是苍的风格。”

  “你……认识他?”

  曼修冷然盯了瑟尼斯一眼:“我叫他协助莫里森自杀。看来他失败了。”

  “你什么时候发的命令?”

  曼修扬扬眉,不屑于回答这种白痴问题。他现在思考的是另一把死神镰刀的来历。记得自从苍跟了他以后,就完全抛弃了过去的种种,连身份的标志——死神镰刀都已封存不用,那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真一假两把?以苍的身手,就算要处死十个莫里森,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他竟然会失手?!是莫里森藏拙还是有人救了莫里森?救莫里森的人会不会是发假死神镰刀的人?是一个还是一伙?苍为什么会发死神镰刀?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回报?

  “把刀给我。”曼修伸出手,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瑟尼斯乖乖的递出刀,话都不敢说一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曼修如此的神态——既虚无飘渺又气势摄人。两种极度矛盾的气质完美的在曼修身上结合,让他觉的自己面前的已不是一个人!

  曼修将两把刀平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阳光细细的打量,眉头越皱越紧。

  “两把都是假的!”半晌,曼修放下刀,语气凝重。

  “你不是说……”

  “跟真的一模一样,连刻画的力道都一样。但感觉不对。”对自己的直觉有着无比的信任,曼修回过头,看着瑟尼斯:“你应该没见过真的死神镰刀吧?”

  “你见过?!”此话一出,瑟尼斯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白痴。既然他能命令苍,那自然是见过死神镰刀!

  曼修笑笑,转身把两把刀都放进衣兜里。其实死神镰刀他也只见过一次,是苍在刺杀他时亲手将其放在他手里的。那时死神镰刀所散发的气势就跟苍一模一样,充满无奈与怨恨,还有绝望。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不过这他并不打算告诉瑟尼斯,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

  “土偶兵怎么还没冲进来?”

  明知道曼修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瑟尼斯也无可奈何,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可能得到的又是一堆谎话。于是他聪明的跳过,道:“你不是施了加固魔法吗?”

  外面“乒乒砰砰”的撞击声不断的传来。从声音判断看得出土偶兵要冲进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是……截杀自己的人不会笨得只想用土偶兵来解决他吧?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曼修将精神力提到自己所能提到的极限,开始感应外面的状况。

  一如先前,外面并没有任何的魔力和生命气息,曼修又将精神力集中到上空——一个受过专门训练的人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魔力和生命气息,他必须尽全力才能感应出来。

  “小心!”一把推开瑟尼斯,曼修手中刀光一闪,死神镰刀已脱手射出,直击屋顶。

  “轰!”屋顶猛然破裂,随着寒光一闪,“叮”的一声死神镰刀已应声插在墙上,正好落在血淋淋的“不”字上面。四个黑衣人自破裂处冲入,两两直扑一人!

  “小心!”瑟尼斯避开疾射而来的两柄长剑,但已来不及去救曼修。

  曼修只觉得眼前寒光闪烁,两柄森然的长剑已近在咫尺!

  “没事。小心自己就好。”身形一晃就回到原地,毫不在意的轻弹距眉心仅一寸距离的剑尖,曼修眼中杀气隐现。

  两柄长剑“哐铛”掉地,接着是沉闷的尸体落地声。两个黑衣人带着一脸不置信的神情倒下了。

  曼修抬起左手,手中的死神镰刀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刀锋处的两滴血珠缓缓滴落。

  其余三人顿时目瞪口呆,张着一张嘴仿佛看到了天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瑟尼斯最先回过身,身形一闪落到曼修身边,摆了个很帅的姿势保护这身边这位天下最没女人味的女人(?!)以他经验,他立即判断出眼前这两个黑衣人至少是五级剑士水平的杀手,且其战斗经验远远超过自己。如果魔力尚存,他有自信连地上的两个一起摆平,但现在,光两个就够他伤神了!不过……瑟尼斯回头看了看一脸阴冷笑意的曼修……好象这个人不需要他保护吧?

  曼修缓缓的抬起右手,死神镰刀的寒光在手中流溢不定,寒星闪烁的刀尖直指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曼修扯动了一下嘴角,幽冷的声音不带一丝色彩:“还有三个,一起下来吧?”

  他疯了!主动叫人出来!瑟尼斯恨不得马上晕到!天啊!他怎么会遇到一个疯子?!

  相较于瑟尼斯的哀叹,两个黑衣人连哭都哭不出来!眼前这个纤弱得仿佛风吹就倒的祭司竟然能在一瞬间就夺去两条命?!而他们竟然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楚!死去的两人身手如何,他们不是不知道,在杀手组织中绝对是一流!但在这个人面前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本来这次的刺杀是早就安排好的。先是用土偶兵耗尽这两个魔法师的魔力,再由七个杀手一起料理两人。在计划中,这个祭司根本就未被列入重点,即使他是首要刺杀对象!一贯不会武功的祭司在魔力耗尽后能有什么攻击力?随便一剑就解决了!但后来发展的情况大出意料。风系魔法师变暗系魔法师?!祭司也变暗系魔法师?还会武功?!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紧紧的摄住两人,曼修嘴角充满血腥的阴冷笑意,让两人自心底升起寒意。寒光不定的死神镰刀稳稳的在半空。一时间,两人眼中只有那噬血的笑意以及那优雅捏住死神镰刀的修长白皙的手,连死神镰刀都在这两样散发无形杀意的事物下黯然无光。

  屋顶的破裂处再度无声无息的落下三人,与先前四人一样的打扮,黑衣从头到脚,仅露出两只眼睛。想必是已经知道了屋里的情况,三人自进屋后就没朝尸体看上一眼,只是盯着曼修。

  “很好。”曼修微微眯起眼,死神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回到了曼修的面前。曼修轻轻的舔了舔刀锋,动作既优雅又危险。

  “谁先上?还是一起?”带着浓浓血腥的轻柔语句在寂静的屋里响起:“或者,我先动手?”

  瑟尼斯早已震惊得无以复加。不是因为此时曼修所显露的气势,而是曼修永远都剥不尽的假象。每次当自己觉得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却发现这只是他藏在更里面的假象而已。真真假假,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曼修呢?

  五个黑衣人没动,即使是曼修开了口,但那毫无破绽浑然天成的站姿,强烈的压迫感以及高深莫测的身手都让五人无法动弹。五人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也好。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似乎对眼前的状况十分的满意,曼修笑了笑,杀意不减丝毫,死神镰刀直指五人:“你们看好了,这将是你们最后所看到的一切!”

  语音一落,死神镰刀已挟着一道寒光直奔五人,犹如闪电般的刀光一闪之间,都会响起清脆的刀剑相击声。雪白的衣袍在空中翻舞,剑光闪烁中,说不出的飘逸与诡异。

  瑟尼斯在一旁根本就插不上手,他的视线只能勉强跟上曼修的速度,至于曼修手中死神镰刀的运动,他只能从刀光来判断。

  好快的速度!瑟尼斯心中暗叹。这小子还说什么要自己保护他?!以他的身手,就算再来一二十个也不是什么问题!瑟尼斯抄起手,专心的研究曼修的动作。猛然间,一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了他脸上。伸手一摸,黏黏的,稠稠的。

  是血!

  ※※※

  谁的?瑟尼斯第一个反应就是曼修。抬起头来,只见人影闪动,一滴一滴的血滴在地上,却无法分清到底是谁受了伤。

  曼修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限。他很清楚自己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因为身体的种种因素,曼修并没有习武,但通过长期的训练,他却能在瞬间爆发所有的体力,将自身的速度提高,凭借速度防身。即使如此,这也仅能自保,所以在一般的情况下他都带有保镖。

  这次是自己大意了。曼修自我反省,但心里又极为不服气——难道没有保镖自己就活不下去了吗?自己的身手(注意,是身手,不是武功)就真的那么差劲吗?

  手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严重的警告了曼修的分心,让他又重新将全部的心神集中到了眼前的敌人身上。只要一受伤,曼修就知道事情大条了。不行,得快点解决眼前的敌人才行!

  死神镰刀的运行轨迹改变了。优美圆滑的曲线变得又快又直。每一刀,仿佛都经过精心的计算,采取最短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用最有效的方法送到了黑衣人的要害上。

  瑟尼斯的眼睛鼓得圆圆的。身为七级剑士的他,见过无数精彩的剑招,却从未想过世上竟会有如此简洁的刀法。速度不用说了,他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他惊讶的是曼修对于时间的掌握以及对黑衣人进攻路线的估计。一刀挥出,所指的方向明明没有人在,但当死神镰刀一颤,寒光闪烁的刹那,黑衣人已把自己的要害送到了曼修的刀尖上。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却犹如过了千百年之久。瑟尼斯尚未从惊异中回过神,曼修已经轻挥衣袖,优雅的站在了瑟尼斯身边。

  五个黑衣人呆呆的站在屋子中央,姿势各异,全是进攻的毒招,每一剑的攻位都不可思议,全在人防范不到之处。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人,相信早就成了剑下亡魂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曼修,一个绝对超出他们算计的人物!

  “砰砰……”接连五声,五个黑衣人倒在地上,一丝血丝自眉头隐现!

  “……好身手!”瑟尼斯目瞪口呆之余,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对着五人倒下的尸身,曼修冷冷一笑。右手一挥,死神镰刀已不见踪影。他拍了拍不沾一丝血迹的衣袍,一如往常的优雅。

  “你……受伤了吗?”瑟尼斯实在是很不确定。

  曼修抬起左手,一道剑痕从左自右拉过整个手背,深可见骨。血缓缓的从伤口涌出,速度缓慢得仿佛曼修体内已无血可流。

  “你是光明祭司,这种小伤口应该不成问题吧?”瑟尼斯瞅了一眼伤口,确定这种伤口只要一个普通的的治疗魔法就可以复原。

  “我现在魔力还没有恢复,不过我随身带有伤药。”曼修也瞅了一眼伤口,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好象那伤口不是他的。

  “伤药?!”瑟尼斯一脸诧异,在这魔法横行的时代竟然还有人随身带伤药?伤药这玩意儿连买都不好买了!

  魔法疗伤药治病,这是大陆上人尽皆知的事。魔法能刺激伤口,促进伤口愈合,疗效远远好于伤药。即使在其他方面魔法只能作为药物的辅助疗法(比如说精神上给予安慰,减轻病人的痛苦等等)而存在,但不可否认,伤药,除了人数巨大的军队,没有治疗师的小型佣兵,四处走动的商人,或者是一些独身一人到处冒险的冒险家以外,基本上是没有人购买了。

  “光明祭司随身带药?!”瑟尼斯实在是很想笑:“你是打算抢医师的饭碗吗?”

  曼修一笑,冷意不复存在:“我本来就没什么魔力,无意石又不是想用就可以用的。带伤药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直觉告诉瑟尼斯这话不可信,但他想来想去也找不出什么破绽:“你用无意石不是很随意吗?我看你每次都是想用就用的。”

  曼修淡淡一笑,也不争辩。其实不是他不想争辩,而是他知道自己谎话太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揭破另一个。于是他采用了最能让瑟尼斯闭嘴的一句话:“你……就这么相信我的话?”

  不!我一点都不相信!瑟尼斯立即回答——在心中。到现在为止,他已深深的明白了曼修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于是他很狗腿的回答:“你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植得相信的人了,在这世上我相信绝对不会有人比你更诚实!”

  曼修似笑非笑的看了瑟尼斯一眼,也不管手上的伤口,蹲下去一一揭开了五个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了五张平凡无奇的脸——就是那种放在眼前都不会有人注意的那一种。

  瑟尼斯也在黑衣人身上翻东翻西,将每个人都从头到脚仔细查了一遍,最后抬起头——“什么也没有!”

  “有才不正常!”曼修站起来,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这种截杀行动怎么可能有东西留在身上!只能从这些人的武功和行动来判断!”

  “武功和行动?”

  知道瑟尼斯是在装傻,曼修也不去揭破:“这五个……七个人的武功相当的好,至少有五级剑士的水平;其武功没有任何的路数,全是最有效的截杀招式;刺杀经验相当的丰富,就是七级剑士的你,最多也只能对付三个。从这三点看来,如果他们不是杀手组织的一流杀手,那至少也是某个国家的秘密精英部队。”

  “那行动呢?”

  “按情理推断,他们的对象是教宗。很可能他们早已从某个人口中得知了教宗的相貌,而莫里森只是一个诱饵,用他来引我这个跟教宗相像的人上当——他们肯定以为我就是教宗 。这次的截杀行动相当的有效率,对我们这两个猎物相当的大方,不惜暴露一部分组织来换取我的小命,这说明他们对教宗是志在必得。对教宗有如此企图的人……或者说是国家有哪几个?”

  “……私人是不太可能,但几个国家都有可能啊。再说,他们凭什么肯定你就是教宗?凭什么肯定你会出现在洛伊广场?”

  “这个……我还在想。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成了教宗的替罪羊了。”

  “……你真的不是教宗吗?”瑟尼斯怎么也忘不掉曼修跟莫里森出门时的情景。

  从这句话可以看出,基本上,瑟尼斯是不相信曼修不是教宗的。曼修也听了出来,微微一笑:“教宗会这么随便的就跟人走吗?”

  如果是你就很有可能!瑟尼斯微微的撇撇嘴角,深信曼修某方面的无知。

  曼修转过头,看了地上的尸首一眼,脸猛的冷了下来:“如果他们肯定,那就是莫里森耍了他们,故意找的我这个替死鬼。五年前莫里森确实是弓箭队的队长,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因此莫里森绝对不是一开始就是他们的人,而是后来加入的。”

  “那他们怎么会对莫里森如此的相信,对莫里森指认的教宗付这么大的代价?”

  曼修白了他一眼:“我这么会知道那么多,现在我只是在推断而已!”

  “好。那你又从这七个人的武功和行动推断出了什么?”

  “还没有结论。”曼修一点也不脸红,优雅的笑笑:“这里面的可疑点太多了,暂时是理不出什么头绪来。”真是太佩服自己了,跟瑟尼斯拉了半天却什么内容都没有,瞧这小子还听得这么认真!

  瑟尼斯气得猛翻白眼。他知道曼修心中肯定已有了什么结论,可恶的是这混蛋什么也不说,害得在就还跟他废了半天!

  曼修挑挑眉,对瑟尼斯的怒气大为满意。仔细的听了听外面的声音,曼修讶道:“好象土偶兵都散了。瑟尼斯,你去看看。”

  瑟尼斯依言而行,走了出去——知道曼修是故意支开他,不过他也需要好好的想一想自己的路,免得被曼修这小子牵这鼻子走!

  看到瑟尼斯走出房间,曼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连忙伸出右手扶住墙壁,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上面。待脑中的强烈的眩晕和昏暗感都过去过后,曼修抬起左手,打量起是伤口来。

  伤口很深,两侧的皮肉都翻卷起来,依稀可见里面的白骨。血流了这么久,却还没有停的迹象,依旧缓慢的渗出,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曼修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用右手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大一小两枚弧形针,尾部都穿上了半透明的丝线,另外还有几个小小的纸包。曼修拿出较小的一枚,放在口中抿了一下,就着伤口缝合起来。

  锐利的针轻易的穿透皮肉,细线带着血丝被带得老高。没有止痛措施,曼修虚空平举的手却没有任何的颤抖,脸色平静如常,仿佛他根本没有痛觉。

  伤口缝合得很快。曼修单手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掉线,一看,心中不由得暗叫糟糕。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手工的天赋,无论他将工序记得多么的好,做出来的东西都是惨不忍睹——就像现在的伤口一样——有的地方已经将*在一起突起,有的地方却还没缝在一起!

  完了,这次回去肯定被骂!曼修摇摇头,打开一个小包,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倒在伤口上,顺便扯下一截衣摆胡乱的捆了一下,整个疗伤过程就算完成了。

  “看够了没有?”曼修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随口问问正在偷窥的某人。

  “看够了。”瑟尼斯拍拍手,眼光在曼修身上瞟来瞟去:“外面的土偶兵都散了。看来他们已经知道行动失败了。这么快就知道结果,应该是有人在监视我们,可惜我们没感应到。”

  “没有人监视。”曼修伸手取下墙上的死神镰刀,放入衣袖:“应该是这七个黑衣人用某种方式向上头报告了失败。如果有人监视,我不可能感应不到。”对自己的感应能力很有自信,曼修肯定的回答。

  “……什么方式?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方式?”

  “我怎么知道。”曼修存心呕死瑟尼斯,一点都不露口风:“但今晚应该会知道了,我手下会回报我的。对了,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身份吗?经过今天的截杀。你已被教宗的敌人记录在案,从这时候开始,你已经被迫与我同船,想跑也跑不了了,所以我认为是该说一说的时候了。”

  “……你想说什么?”瑟尼斯小心翼翼的问。

  曼修一笑:“今晚我会告诉你我的身份。当然,羽翔和铁雄也会知道。”

  “他们……?”

  “他们也是我的朋友啊。”

  “……”

  “不相信?!”

  “有那么一点,你骗人骗得太多了。”瑟尼斯想起自己被从头骗到尾就觉得心酸:“我怎么知道你这次是不是又在骗人?”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薇薇安了吗。”曼修挑挑眉:“其实薇薇安也是我造的一个假身份。你和你那一群属下早就被我骗了。难道你以为没人注意到你那票属下……叫什么零木的那群笨蛋吗?我只是见他们不怎么样才没叫人铲掉他们而已。瑟尼斯,如果我真的下决心耍你,十个你都不够我玩,所以你想清楚,今晚要不要听!”

  瑟尼斯脸色惨白。零木是魔族设在亚特国的情报组织,由于有洛伊教这个拥有大量光明魔法师——魔族天敌的教会的存在(光明魔法师对暗系魔法师的气息特别的敏感),魔族的情报站在亚特国分外的不发达(当然也有其他因素的存在),自己被踢来在这儿已是倒霉,没想到会霉上加霉的遇到曼修这个魔星,轻而易举的毁掉了自己重振零木的决心(?!)。

  “我跟魔族无怨无仇,不会危害他们。”曼修微微的眯了眯眼:“但是我和你是相互利用的。我会提供你一部分机密情报——你得不到的那一种,当然也会在利用你的时候顺便利用一下他们。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危害魔族。”魔皇就难说了。曼修冷冷一笑,不把一句话说绝是他一惯的作风。

  “好!”瑟尼斯想了半天,终于同意,虽然他并不相信曼修的承诺,但挑起大陆战争对魔族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何乐而不为?

  曼修将左手收入衣袖,宽大的袖袍完全遮住了受伤的手,优雅一笑:“走吧。”

  “你的手不需要再治疗一下吗?”

  “不用了。”还有用处的。曼修挥挥手,径直从前门出去。瑟尼斯连忙跟上,追问道:“你现在去哪儿?”

  “你随便。我现在要去洛伊教。”

 

第015章:

拿了一枚银币打发瑟尼斯去学校附近的茶楼喝茶(反正是瑟尼斯的钱,他不心痛),曼修一个人走向洛伊教。摆脱了瑟尼斯,曼修心中相当高兴。终于可以歇歇了。一天到晚都挂着一副优雅的面孔,曼修确信自己已达到了优雅的极限。从小到大,他都在不停的演戏。在舅舅面前他得懂进退,知礼仪;在洛伊教教众面前他得圣洁优雅;在手下面前他得威严无情冷血;在大臣面前他得高深莫测;只有在大哥面前,他才能显露一点真性,但那也只是一点而已。不管怎么说,他的生命始终没有……

  虽说人生处处都是戏,但曼修也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演得太多了,多得已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或者说,无论他所显露的哪一面,都是他的真性,只不过是将其夸大以主要的形式表现出来而已。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性格复杂的人,对不同的人都着不同的面孔,这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如同现在——曼修笑眯眯的,街上没有人认识他,他也确定没有人跟踪他。路人对他投以的目光顶多是对他容貌的注意而已(回头率百分百!)。哈!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曼修笑得天真,浑没听到四周路人撞成一团的惨叫。

  一路上慢悠悠的,曼修对去洛伊教的事一点都不着急。事情是非做不可没错,但曼修估计现在去的话也赶好是人家吃午饭的时间。打搅别人吃饭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曼修很好心的为自己的蜗速(蜗牛的速度)找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东张西望的走了半天,终于有事情引起曼修的注意了——街边围着一群人,摇着头不停的感叹“好惨好惨”,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声,不时的伴有“丁冬”的声音。

  是钱!曼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钱耶!去看看能不能搞到一点(根本就不知道人家在干什么,就只知道钱)!曼修兴冲冲的就往人群里挤。他舅舅是很有钱没错啦,但他本身却是一个十足的穷光蛋,虽然不至于穷得衣服裤子都没有(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只要他开口,钱是要多少有多少,只不过这小子懒得开口而已),不过没多少零花钱却是真的。钱!钱!曼修尖着脑袋就往里面钻,围观的人见是一位美女祭司,全部乖乖的让开。

  里面是一个小孩,大约十三四岁,身上脏兮兮的,伴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小孩的面前躺着一个人,被一块已看不出本色的破布遮住了脑袋和大半个身子,只留一双脚在外面。脚上青紫点点,泥土也掩不住那吓人的淤血。

  小孩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我和哥哥是言氏王朝一个富人家的奴隶,因受不了主人的虐待,从家里逃了出来。主人派人抓我们,一直追到亚特过才放弃。一路上哥哥为了保护我,被抓我们的人打成了重伤。我本来是准备到王城找一份工作,好赚钱给哥哥治病,没想到……没想到……哥哥一到王城就再也撑不下去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只求各位好心的叔叔伯伯们能可怜一下我,给我几个铜币好让我把哥哥好好的下葬……我……我……实在不忍心随便就把哥哥给埋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小孩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滴在地上,他也不去拭搽,只是不停的磕头。

  围观的人们纷纷掏出铜币放在小孩的面前,有的还拿出一些干粮给小孩。

  曼修笑眯眯的将小孩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再仔细的的端详了那双满是青紫的脚半天,最后干脆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那双脚,不过瘾又挠了挠死尸的脚心,直到所有的人都瞪着他,才住了手,语带嘘唏:“好可怜……你知道吗,要将你哥哥下葬是很花钱的。你这样一个铜币一个铜币的要要多久才够?”

  小孩仰起脸,泪水在脸上划出两道泪痕;“哥哥是因我而死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将他好好下葬!……王城的好心人很多的,一个铜币一个铜币的要,我也快凑齐了……”小孩又开始磕头:“求求你,好心的姐姐,哪怕只是一个铜币,我也会感激你的!”

  姐姐?!曼修脸上的笑容顿消。好哇!本来我是打算给你捧捧场,见见自己的后辈外带分一点钱而已。没想到你这小子不识好歹,竟然叫我姐姐?!

  曼修再次露出笑脸:“一个铜币?一个铜币也行?”

  “是的,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那好。”曼修掏出身上仅有的一个银币(就是从瑟尼斯那儿饵来的那个),递到小孩面前:“这是一个银币……”

  围观的城民开始议论纷纷:“好大方,一出手就是银币!”

  “光明祭司就是不一样!”

  “这个可怜的孩子应该可以下葬他哥哥了。”

  “……这年头,像这么美有这么好心的姑娘可不多了。”

  “……”

  赞扬声四起,曼修却毫不在乎,继续把他没说完的话说完:“……我给你一个铜币,你该找我……找我九十九个!”

  啊?!围观的人全部倒下,口吐白沫。

  小孩也鼓起眼睛:“……你也太小气了吧?”

  “是你自己说一个铜币的。”曼修无辜的睁大眼睛,指指小孩面前的一大对银币:“你那儿有四十多个,我已经数过了。你的腰间应该还有一些,一起拿出来看看够不够。”

  小孩扁扁嘴,语带哭音:“分明是在耍我,欺负我没有哥哥!我不要你的臭钱!你给我走!我是没钱,可我也是有尊严的!”

  城民立即怒视曼修。

  演戏?!谁怕谁啊?!

  曼修眼圈一红,泫然欲泣:“我是帮人买东西的,只多一个铜币。我要是有一个银币,我肯定会全给你的!”

  原来是这样!围观的城民恍然大悟。

  小孩不好意思的眨眨眼;“对不起,我以为你是……”

  曼修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存心让所以的人都内疚不已:“没事。其实怪我没有把话说明白……这样吧,我带你去洛伊教。洛伊教的教徒们肯定会帮你的。”说着很亲热的往前靠,伸出右手去拉小孩,左手却不经意的一抖衣袍,死神镰刀笔直的掉了出来,栽在了死尸的脚上。

  “啊!!”死尸一跳而起,抱着脚一阵狂跳:“好痛好痛!……我不干了!”没等城民们反应过来,几下就跳得不见踪影了。

  “……哥哥!原来你没死……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看到城民们怪异的神色,小孩知道大事不妙,马上换上一脸受伤的神情,地上的铜币也不要了,撒腿就跑。城民们一阵茫然,面面相觑,根本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可爱的小孩竟然是个骗子!?”曼修义愤填膺,很是气愤:“我们这么诚心的帮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城民们这时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追上小孩好好的教训他一顿,那模样仿佛是被人骗走了祖宗八代的积蓄。曼修连忙拦住他们:“不要这样。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大概是被穷坏了,才做出这种事情。你们不要打他。这事就让我来处理吧,我会好好的教育,不会让他再出来骗人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连连点头,纷纷说还是祭司心地好,有善心。

  于是曼修就在众人的赞扬声中轻松的去找小孩。当他凭着感应找到这两个小骗子的时候,两人正躲在一条小巷子分钱,一五一十的吵个不休。

  “一共是七十个,我哭得那么惨,声音都哑了,你只是一动不动的装死。七三分,我七你三!”

  小孩大力的把小的那堆铜币推到死尸(我们暂且这么叫他)面前。

  死尸尖着嗓子:“什么意思?!我挨了一刀,到现在还在流血,你哭半天算什么?!*分,我六你四!”

  “七三!”小孩毫不退让:“你的命是我救的,我没叫你白做工就已经很对得起你了,你还好意思跟我争?!”

  “命归命,钱归钱!*分,否则……”

  “否则什么?你想打我这个救命恩人吗?”

  “……*,不然以后我来哭,你来装死!”

  “少来!七三!”

  “*!”

  “……”

  曼修一笑,插口道:“还是这样吧。七十个我拿五十,剩下的二十你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两人根本就没在注意到曼修的靠近,此时曼修突然发声,吓得两人魂飞天外。死尸开始在装死,没看清曼修的相貌,以为只是一般的路人,于是壮着胆子喝道:“你是哪来的葱蒜姜渣子?!少管闲事,小心本大爷扁你!”

  曼修一脸的无辜,指了指死尸手上的小刀:“我不是什么葱蒜姜渣子,我是来拿刀的。你手上的那把刀可以还我了吗?我找了它好久。”

  “……刀?”死尸终于注意到小孩一脸的惨白:“是你揭穿我们的骗局的?”

  曼修点点头。

  “你是来抓我们的?”小孩小心的问。

  曼修摇摇头:“不是。我是来教育你的。”

  教育?!绝对不是好事!死尸一声尖叫,丢下刀转身就跑。小孩连忙使劲的往怀里丢钱,准备跑人。

  “我不会抓你们的。”曼修笑眯眯的上前两步,似慢实快的抓住了小孩的肩头:“我对抓骗子没兴趣,你把钱给我我马上就走!”

  “钱?”小孩呆了呆,宝贝似的搂了搂怀中的铜币:“五十吗?”

  “不。”曼修天真一笑,可惜小孩只觉得汗毛倒竖,根本没其它的感觉:“死尸跑了,那一份归我。一共是六十。我这个人还是很好心的,你哭了那么久,我怎么好意思全部拿走呢?当然得分你一份了。我们光明祭司做事是不会不留余地的。”曼修很“好心”的为光明祭司维护名誉。

  “你是强盗!”小孩欲哭无泪。肩上的手扣得太紧,怎么挣都挣不掉。

  “你是骗子!”曼修声音中全是委屈,手却好不客气的伸入小孩的怀中掏钱,直到碰到……

  “你是女的?!”活像吞了一只蛤蟆,曼修触电似的缩回手,一脸怪异。

  小孩眼圈一红,泪水说掉就掉:“你调戏我!我要你负责!”要女人对女人负责?!……管她的,钱比较要紧!

  “负责?!”瞬间就恢复了正常,曼修手一扬,一把死神镰刀就出现在手上。他笑着把刀在小孩的眼前晃来晃去,直到小孩额头冒汗,才满意的问:“还要我负责吗?”

  这人绝对是无情之人,和他相比,自己以前所遇到的人都可以算是好人了。看到寒光在眼前闪烁,小孩吓得半死:“不要了不要了!”

  “那好。”曼修手一挥,“哗”的一声,铜币叮叮当当的掉了一地。曼修笑眯眯的捡起六十个,想了想,又留下五个:“这五个给你补衣服。我给你的忠告就是:千万不要在有我的地方骗人,因为我最喜欢分骗子的钱了!”嘻嘻,从别人手中拿钱的感觉还是那么爽!尤其是吝啬鬼!曼修只在为自己有了零花钱而高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影响了自己后半生的大事,让他的行为完全偏离了预定的计划。

  待曼修走远了,小孩才气愤的大叫:“你这个臭女人!我饶不了你!”

  死尸贼头贼脑的冒出来,盯着小孩的胸部:“原来你是女的?!平时没注意,没想到你的身材还不错!”

  “当然不错!”小孩一脚把死尸踢到墙上贴起:“本姑娘都十六岁了,正是一朵鲜花的年龄。你这只猪没眼光不代表天下的男人都不懂欣赏本姑娘的美!”

  “鲜花……是牵牛花吧?”

  小孩没甩他,火冒三丈的对天发誓:“本姑娘对天发誓,如果不整死这个臭女人,本姑娘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死尸刚刚站起来,一听这话,立即笑到在地:“倒过来?那还不是米米?”

  凌空一脚,某人再度贴在了墙上。

  “给我去死!你这只猪!!”

  洛伊神殿的主神殿雅尼神殿就位于洛伊广场旁,与位于中心广场的王宫遥遥相对。雅尼神殿占地颇广,面积约有王宫的一半,建筑古朴典雅,风格简洁,被称为亚特国第一建筑。

  当曼修晃到雅尼神殿时,正是下午一点。由于雅尼神殿的正门被抗议的群众层层围住,无法进出,曼修只好绕了一个大圈子走到侧门,结果发现侧门也有一大堆的城民,于是又只好走到后门,没想到后门也是里三层外三层。最后,累得半死的曼修两眼发花的找到了雅尼神殿一间早已废弃不用的厨房的后门——一扇又破又小让人几乎与神圣的神殿联想不起来的小门,伸手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得快掉牙的老头,他把门开了一条小缝,东瞅西瞅的看了半天,确定除了敲门的曼修外没有其他的人后,才完全把门打开。

  “咳……咳……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儿有扇门……我在这儿守了二十五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敲这个门……咳……”

  曼修脸上挂着甜得腻死人的微笑,跨进门,道:“陈伯,我是曼修,你还记得我吗?”

  “曼修……”老头马上陷入迷茫之中:“……好象听过……是……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曼修摇摇头,暗叹一口气:“陈伯,我前几天才从这儿出去过,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不会吧?!自己这么招摇的一张脸,这老头竟然不记得?!

  老头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个长得很像教宗的人,叫什么……什么……”

  曼修朝天一个白眼,从门缝挤进就往里走,留下冥思苦想的陈伯在门边拼命的挠头。真是的,要不是秉着不浪费每一份劳力的原则,他根本就不会把这个除了教宗外什么都记不清楚的糟老头调来守门,那怕是一扇基本上没人进出的小门!——一脚踢出洛伊教还可以节约一份……不……两份(这老头特别吃得!)粮食!真不知道前任教宗是怎么想的,亲言交代要好好照顾这糟老头!

  门里面堆满柴火,仅有很窄的一条道路。曼修穿过柴火,绕过废弃的厨房,在不见一个人影的树林里东穿西走,来到了掩隐在树木之中的一栋小楼,在进门之前,趁四下无人,伸手揭掉了脸上的面具。

  小楼仅有两层,翠瓦白墙,相当的雅致。推开门穿过一小块草地即是大厅。厅中有五张木椅,正中一张,左右各二。曼修走进去,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立即有人奉上茶。

  “大人,您回来了!”一个二十七八的灰衣男子单膝跪地,恭敬的低头行礼:“今天五大长老已找了您好几次,要您去议事厅一趟。”

  曼修呷了口茶:“小锁到哪儿了。”

  “还没有回来,现在还在挪森分部。他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据传来的消息说是被暗系魔法师所伤,伤势十分的严重,挪森分部的治疗师束手无策,联名请求大人能同意动用空间魔法阵将小锁尽快的送回来。”

  “那就动用吧。”曼修放下茶杯,心中大为惊讶。从挪森王国到亚特国的王城,时间仅需七天。再重的伤势,只要阻止伤势的恶化,都完全可以赶回来。而这次小锁的伤竟然必须动用极其耗能的空间传递魔法阵?!是哪个暗系魔法师?!竟然可以伤到在大陆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事情的经过查清楚没有?”

  “小锁一直昏迷,无法讲述,而当日同时潜入挪森王宫的人都没看清楚当时的情景,所以经过至今还没查明。”

  曼修冷着脸瞟了灰衣汉子一眼,道:“挪森分部的事一向是你在负责,我一直很相信你的能力……德兰,你在我身边多久了?”

  “……六年了。”

  “六年……应该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吧?”

  “……是的。”

  “但对你来说,六年似乎还不足以让你了解我的脾气?”曼修淡淡的道,语气不带丝毫的感情。

  “大人恕罪。”再蠢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句好话,德兰全身冷汗的趴在地上:“请大人在给属下半天的时间,属下一定会查明当时的情况!”

  “好!明天中午给我答案,否则自己到刑堂去!”曼修冷冷的扫了德兰一眼,又道:“战况如何?”

  德兰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回道:“月石国国力较弱,但这次的元帅是月石国国王亲自点名的年青将领鹰极。此人骁勇善战,深知兵法之变,兼之爱护士兵,在月石国军队中的威望素高;赫德蓝尔国的元帅是老将柯明`蓝达,此人用兵求稳,三十年来鲜有败绩,在赫德蓝尔国德高望重。这两国开战至今,尚处于僵持状态。挪森国国王森格道尔之死,使挪森国内的民心稍有不稳。挪森国的两位王子克多廉和拉德尔为王位争的天昏地暗,由森格道尔在世时的暗斗上升为明争。克多廉性格多疑,做事有欠果断,但还不失厚道;拉德尔狡猾狠毒,做事从不手软,是个冷心之人。这两人在朝中的拥护者是一半对一半,谁胜谁负尚难判断。目前挪森国的大小事务都由宰相亚里多达`挪森在主持,八国已分别得到挪森国发表的外交书,请求各国协助缉拿刺客。”

  “亚里多达支持哪位王子?”

  “他从不表态,是中立派的代表。”

  “泊图,玛思克尔,曼尼图拉有什么动静?”

  “目前已调动军队,但没有参战的迹象,看样子是打算坐山观虎斗。”

  “不计代价,把他们拖下水!挪森国的事先不管它,让它自己发展!另外,二十九日的事布置好了没有?”

  “已经差不多了,只是……大人,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一点?”

  “危险?!”曼修眼中寒芒一闪:“难道你有什么建议?!”

  一时间,大厅里寒气逼人。德兰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下去!叫亚尔雅随时做好给小锁疗伤的准备!”

  “是!”德兰冷汗直冒,恭敬的退下。

  曼修冷冷的一笑,招手换来一名侍从,在侍从几近崇拜的目光中,换上一套白色的长袍(不是祭司袍,而是一般贵族常穿的长袍,不如祭司袍宽大),将头发捆好,再将象征着侯爵身份的玉扳指带上,施施然的出了门。现在,他不再是见习祭司曼修,而是众人皆知但鲜少露面的海文`菲特克莱姆侯爵,卡里特`菲特克莱姆公爵的侄子兼唯一继承人,一个因体弱而长年在洛伊教养病的贵族。

  小楼离洛伊教的议事厅并不是很远,通过一条杂草丛生的林间小道几分钟就可以到达(但走正式的道路却要绕上很大一圈,至少得半个小时)。议事厅是洛伊教商量教务的地方,是洛伊教的中心。整座议事厅庄严神圣,全用洁白的大理石盖就,外周环绕着二十九根刻满防护咒文的石柱。议事厅的大厅后有资料室,餐厅以及专供参会人员休息的休息室。

  小路的尽头就是议事厅的右侧,曼修绕着洁白的石墙转到正门,看到八个守卫端正的立在大门的石阶上,不由微微一笑,径直向前而去。

  “侯爵大人!”几个威风凛凛的守卫瞬间变成呆瓜,连盘问通报都忘了,全呆呆的看着曼修步上台阶,进入大厅。

  “……他就是海文侯爵?那个鲜少露面却传闻众多的少年贵族?!”守卫甲问守卫乙。

  “你笨蛋!除了海文侯爵,还会有谁长得这么……这么……”守卫乙抓头半天,绞尽脑汁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守卫甲了解的点点头,即而又奇怪的往下问:“那你们岂不是经常见到海文侯爵?”

  “那当然!”守卫乙昂首挺胸,满脸自豪:“我告诉你,兄弟!来这儿当差那可是天下最好的差事!王城中许多贵族想见海文侯爵都不可能,我们可是经常见到。海文侯爵有一种很奇特的能力,他的气质让每一个人都觉得心情舒畅。每一次海文侯爵从这儿经过,我都高兴好多天。有一次海文侯爵还对我微笑……我高兴得好多天都没睡着!”守卫乙眉飞色舞,觉得那是无上的光荣。

  守卫甲点点头,深表赞同。又道:“既然这样,那么那些贵族就算没见过海文侯爵,也该知道他的长相吧?怎么一点都没听到有这样的传闻呢?那些贵族不是最喜欢传这些的吗?”

  “你笨啊你!”守卫乙老实不客气的教训这只新来乍到的菜鸟:“你也见过海侯爵了,你来描述一下侯爵的长相啊?”

  “这个……”守卫甲脑子里一片空白,记忆既清楚又模糊,清楚的是那使全身温暖的气质,模糊的是除了气质以外的一切。

  “笨蛋!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

  曼修自然听到了身后的对话。以他的精神感应能力,在这种范围内,再低的声音也逃不出他的耳朵。当他是海文侯爵的时候,他会尽力减少和他人的接触,而不可避免的某些人,他则会减少别人对他相貌的印象,比如说利用精神力干扰等等(当然,本身长得难以形容也是事实)。自幼转换于种种敏感的身份之间,曼修深知身份暴光的后果,因此,他必需处处小心。

  “海文,你来了。近来身体怎么样?”迎面走来的是同为贵族子弟的杨义——曼修比较欣赏的贵族子弟之一。杨义是王城护卫军军长杨净之子排行老二。老大杨练二十七,被送到梅里尔总督帐下训练;老三杨光二十,两年前立志当个冒险家,离家出走,目前正在大陆各处游玩;杨义今年二十四,文武全才,被五大长老要来负责雅尼神殿的安全工作,成了雅尼神殿护卫队的队长。

  曼修……不,应该说是海文与杨义的交情一向不错(杨练根本不认识曼修)。杨练生性稳重,做事力求谨慎,平时话也不多,是负责安全工作的最好人选。不过曼修觉得杨练是一个蛮健谈的人,话一向很多,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每个人都会如此评价杨练,但看在杨练确实很有能力的份上,他也没反对五大长老的提议,同意了五大长老把杨练调来神殿的要求。

  “你怎么会在这儿?里面正在举行会议吗?”雅尼神殿的护卫队队长一般是不会在议事厅里的,除非议事厅里有重大的会议或是有重要的人物(比如国王或是教宗之类的)。曼修这次到议事厅仅仅是因为五大长老的传讯,完全没想到议事厅还在举行会议——而且还是有护卫队队长亲自守卫的会议。

  “五大长老和一些重要的神职人员正在讨论二十九日祈福仪式的事,本来是要你也参加的,没想到你现在才来,他们早就已决定了出席人员的名单了。”

  “这个,好象是洛伊教内部的事吧,怎么会要我这个外人来参加?”曼修一脸的奇怪。不会吧,这五个老东西是存心要他的身份暴光吗?这种事怎么可以让海文这个在洛伊教里养病的贵族参加?只要不是傻瓜都知道这件事有问题!

  “我也有点奇怪,不过,谁叫你是菲特克莱姆公爵的侄子,国王特许可以自由出入王宫的唯一贵族?!五大长老可能是有事相求吧。”

  “有事相求?!”曼修挑挑眉,这个略带傲气的举动却一点也没有破坏他脸上的笑容的亲切:“像这种出席人员的事,完全是洛伊教内部的事,只要五大长老或是教宗同意就行,我一个外人能帮什么忙?”

  杨义定定的看了曼修半天,对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充满疑问。由于常常见到海文,他对海文这个人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知道海文是个脸上有亲切笑容,实际上却置身一切事外的淡然之人。但奇怪的就是,他明知道海文是这样一个人,却每次都控制不住把所有所知道的事都告诉海文的冲动。

  “杨队长,你在想什么?”曼修自然不知道杨义在想什么,看到杨义发呆,不由得唤了两声,见他没有反应,干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这个动作明显吓了杨义一跳,杨义反射性的抓住曼修的手,反手一扭——“杨队长,对我这个不会武功的人不用用这么大的劲吧?”曼修看着自己已濒临骨折边缘的手,淡淡的开口。他确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让杨义松手,但海文是个众所周知体弱多病不谙武事之人,他是宁愿失去手臂也不愿引起众人的怀疑。

  “……对不起……海文,我只是习惯……”微黑的脸上有些发红,杨义放开曼修的手,一时间手足无措。

  “没事。杨队长,我现在可以进议事厅吗?”

  “……可以。”杨义连连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你小心一点,五大长老可能会要你当说客,去劝说国王。”

  “劝说?!怎么说?!”

  “他们……已经决定让教宗出席二十九日的祈福仪式了!”

 

第016章:

“你怎么知道的?杨队长,难道你也参加了会议?”议事厅的正厅(也就是举行会议的地方)有强大的隔音结界和防御结界,不是参会人员根本无法偷听到任何内容,也无法进入正厅。杨义是雅尼神殿护卫队队长,却不是正式的洛伊教教徒,像这种讨论出席人员名单的会议除非是被邀请否则根本就没有资格参加。

  “没有。”杨义连忙摇头,猛然又察觉这个动作不太符合他的性格,又赶紧停止:“我只是负责安全工作,哪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是五大长老在里面为了教宗是否出席的问题争吵至大打出手,其他神职人员无法阻止,只好跑出来找我劝架,我才听到的。”

  “……打架?!”

  “……自从三年前教宗受伤不再主持会议后,五大长老就经常吵架……其实五大长老人都不错,就是有一点儿……固执,谁也不服谁,也只有教宗才镇压得住他们。”

  “你的意思是这三年来他们经常这样?”固执?!说好听点是固执,说难听点就是孩子气。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在里面打架?本以为只是偶尔如此,没想到竟然……

  看到曼修脸色不好,杨义连忙为五大长老辩护:“也不是……以前只是吵吵架,摔摔东西而已,打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好在参会人员都有了经验,看见情形不对马上就使用了还原魔法(将破碎的东西还原,但必须在物品破碎前施咒,且有效期只有两天,超过有效期就终生不能还原),免除了财物的损失。”

  “……丢脸!”

  “什么?”杨义没听清楚。

  “堂堂洛伊教五大长老,个个都快百岁的人了,竟然……”要吵要打也要关起门来才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要掩饰!真是气死人了!“你对别人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杨义道,随即想起海文也不是洛伊教的人,不觉有些脸红。

  曼修根本就没注意到杨义的表情,踱了几步,道:“你认为教宗该不该出席祈福仪式?”

  “这个……我没资格说,不过教宗的安全影响到亚特国在大陆上的地位,而祈福仪式又是亚特国的一大盛事,每年参与的人数都在五十万左右,且各个国家的人都有,在现在的形势下难保不出问题。再说,教宗的伤……国王陛下很可能不会同意。”

  “如果是你在负责教宗的安全,你有几成的把握?”曼修脸色凝重的问。

  杨义沉默了半晌,才道:“说实话,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曼修笑着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好说了。”

  “什么意思?”

  “五大长老不是要我当说客吗?我正在思考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

  “这么说你是同意教宗出席祈福仪式了?”

  曼修笑着摇摇头,道:“同你一样,我也没这个资格同意。我能做的只是尽全力给国王陛下分析其中的利弊而已。”转过身,道:“我该进去了。杨队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海文。”杨义喊住他:“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我也从没说过我不是。”曼修头也不回,淡淡的留下一句。

  正厅里热闹非凡,茶杯开水满天飞。一大票神职人员全躲在角落里,紧张的看着头顶冒烟的五大长老,生怕五大长老一个不小心,那一大堆的东西就会掉在自己头上。

  曼修在结界开启处的神职人员给他验证了身份后,迈进正厅,尚未搞清楚情况,一枚不明物体就疾射而至,正中脑门,温热的液体随即倒在曼修身上。

  “嘶……”缩头缩脑的神职人员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冷气。完了!是那个连五大长老都惹不起的海文候爵!

  五大长老尚不知大祸临头,犹自面红耳赤的丢得不可开交。想保命(不是在海文手中保命,而是怕五大长老秋后算帐)的神职人员眨得眼睛抽筋,五个老头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拭掉脸上的茶叶以及茶水,曼修脸色平静得吓人。

  “维……海文,你怎么来了?”一听到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五大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各自为政的局面立即紧密团结,一脸笑容的站在曼修面前。

  “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曼修走到一张椅子旁,对着椅子上的水迹皱了皱眉。

  站在最边上的马洛亚长老连忙跑过去用袖子擦干,献媚的奉上一杯茶,让其他四个手脚稍慢的长老懊恼不已。

  “可是……”胖胖的雷克看了看不敢答话的四人,秉着身为老大必须照顾小弟的原则挺身而出:“德兰说你这几天到你舅舅家去了,可能不会回来。”

  “所以……你们就在这儿打架?!”

  “这个……我们没有打架,只是在……讨论……对,讨论一下!”五大长老的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敢和曼修的眼睛对上,身后响起的一阵轻笑声让五张老脸轻微的泛红。

  “哦?是在讨论?”曼修有意的拖长声音,眼光一一的从五个老头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还躲在角落里的一票神职人员身上:“那杨队长进来干什么?”

  “是……”紫阶祭司卡萨布兰张口欲答,立即被顶着一个大红鼻子的矮胖长老奥德罗打断:“是这样的。我们五人讨论得太过于激烈,不小心拍坏了几张桌子,杨队长就进来维持秩序。”

  扑通!后面一阵倒地声。

  笨啊!其余四人同时抚额叹息。这差劲的谎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怎么可能瞒过海文?杨练在洛伊教这么多年,怎么会自动进入正厅?那肯定是里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才被召进来的!

  说完后才察觉到不对的奥德罗冷汗直冒,心中暗暗祈祷曼修不要再追问这件事,可曼修偏偏就没打算放过他们,淡漠的眼光直视角落的一群人:“是这样吗?”

  直接忽略掉五大长老的求救讯号,神职人员们很有默契的同时摇头。

  “你们……吃里扒外!”在劫难逃的五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身为神的侍从,我们是不能撒谎的。”整齐的声音正式宣告五大长老的阵亡。

  开玩笑!海文侯爵是支持洛伊教财政的菲特克莱姆公爵的唯一继承人,又是国王陛下最欣赏的贵族子弟,更是教宗之外唯一能压制五大长老的人。谁会去帮几个注定要输的人做伪证?再说,洛伊教现在还有求于人呢!

  “既然听不到实话,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在这儿呆下去了。”曼修收回目光,站起身,在只有五大长老才看得见的角度冷冷一笑。

  “海文,听我解释……”看到冷笑后冷汗直冒的鲁克连忙拉住欲走的曼修:“这件事是我们错了,我们几个就任你处置!但关于让教宗出席祈福仪式的事,你一定要帮忙!”

  “你们已经决定让教宗出席祈福仪式了吗?”

  五个老头一起点头。

  “那么……你们在决定这件事的时候……征求过教宗的同意吗?”曼修回过头冷冷的问道,语气中满是嘲讽:“你们征求过一教之主,当事人教宗的同意吗?”

  一时间,正厅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

  教宗,洛伊教的最高掌权者。当代教宗于十年前即位,其年龄,性别,相貌,能力都是一团迷。三年前在王宫守卫战中凭其实力威震各国,使亚特国在三年内未受他国一兵一卒侵犯。自当代教宗即位至今,他在教众面前露面的次数仅有三次(有两次是主持祈福仪式),是历代教宗中露面次数最少的一位,却凭借其高雅圣洁气质和高深莫测的能力获得教众的一致认可,其声望远远盖过历代教宗。

  三年前教宗身受重伤,需要长期的静养,于是不再亲自主持教务,教务遂由五大长老和神职人员组成的长老会接管。若五大长老的意见无法统一,再上报教宗,由教宗定夺。三年来,倒也平安无事,各职人员也习以为常,教宗已由最高掌权者上升为精神领袖。

  而今天,在五大长老和神职人员取得统一意见后,却被曼修问及有无征得教宗的同意,此时,才猛然记起教宗才是教内事务的最高裁决者,一时间,众人默然无语。

  曼修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每个人被那寒冰般的目光扫过后都禁不住一个寒战,无言的低下头。

  “怎么?全都不说话了?有?还是没有?”

  “……没有。”老实出名的卡萨布兰低声回答。

  “没有?”曼修的语气微微上升,让五大长老的脸时青时红:“这么说,是五大张老命令教宗出席祈福仪式了?”

  “海文……”较冷静(相对于其他四位长老而言)的葛兰多长老开了口:“我知道你一向很尊敬教宗大人,但你也知道,现在城民们闹得不可开交,教内许多事务都被耽误,有心人明里暗里的挑拨城民与本教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最好的解决方法都是让教宗大人出席。一来,稳定民心,本教隐瞒教宗大人死讯以维持国教地位的谣言将不攻自破;二来,威慑各国,使各国攻打本国的计划推后,给本国更多的备战时间,虽然圣光帝国与本国的战争在所难免,但有教宗的存在,有心与圣光帝国联盟的国家多多少少会有所顾虑。至于教宗的安全问题,我们也已经计划好了,一切都将与往年一样——祈福仪式的正个过程都由紫阶祭司和神官负责,教宗大人只需要讲话而已……”

  “葛兰多长老。”一直没有开口的瓦迪斯长老打断葛兰多的话:“关于教宗大人出席后的安排,我们尚在讨论之中,请你不要随便开口。”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葛兰多两眼乱眨,就希望瓦迪斯能明白他的意思,快点同意他的话,不要让海文发火。

  可惜平时的吵架破坏了五人间的灵犀。瓦迪斯奇怪的看了葛兰多一眼,道:“哪儿说好了?!海文进来是我们不是正在讨论吗?”

  身后传来整齐的叹气声——呜……瓦迪斯长老怎么……怎么……这么……单纯?!

  曼修立即明白开始那一幕的原由了——先是为了教宗大人是否出席大打出手,后来被杨练劝开,不知是以少数服从多数还是抓阄的方法(不用怀疑,这是五大长老习惯的决定方法)决定让教宗出席;再来是杨练走后,五个人又为了教宗出席后的安排大打出手,在尚未白热化到足以让杨练出手的程度被自己打断了——全是一团糟!这三年来洛伊教没被这五个老头搞垮还真是奇迹!

  “那你们就继续讨论吧!这件事我不会插手,有了结果后你们自己去找国王。”曼修淡然的扫了五大长老一眼,转身就走。

  “维……为什么?海文!”转口转得太快,雷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件事最有资格说话的不是你吗?你为什么要让我们来讨论?”

  是呀!除了海文侯爵,恐怕也没有人能一举说服国王陛下和菲特克莱姆公爵了!国王和公爵是祈福仪式的最大赞助人,没有这两人,一穷二白的洛伊教哪有钱来举办这种大型的仪式?一票贪生怕死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的神职人员不停的点头,完全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

  “我?!”曼修心里明白雷克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就是装糊涂:“我哪有资格?我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我说过,我会帮洛伊教仅仅是因为教宗的关系,长老会决定的是与我无关!”

  “可是你……”雷克气得脸色发青。

  “海文。”葛兰多打断雷克的话;“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只要曼修开了口,就等于是向长老会下达命令!这可是只有教宗才有的权力!正厅里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曼修,皆想知道曼修心中的打算。

  “……就现在的形势而言,教宗出面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曼修话锋一转,让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鸡:“以教宗的性格,他肯定也会赞成自己出席。我刚才说了那么多,只是想提醒你们一件事——洛伊教的最高掌权者是教宗,不是长老会!”

  正厅里众人心头一颤。长老会掌权三年来,教中有实权的神职人员都已逐渐淡忘了这个事实。曼修的这一句重话,不禁让众人冷汗直冒。

  五大长老对望一眼,完全不知道曼修打的什么主意。

  “虽然说教宗肯定回同意出席祈福仪式,但对于出席的具体安排,他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因此,我希望出席人员以及仪式的具体安排,由教宗亲自负责。”曼修淡淡的开口,嘴角若有若无的挂着一丝笑意。

  “海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后面几个字被马洛亚长老硬生生的吞进肚子里,没胆子问出来。

  “只要你们同意,陛下哪儿就交给我。”曼修又淡淡的开口。

  “行!”反正都是一回事!五大长老连忙点头。

  “行!”这根本就是威胁!但是海文侯爵却一点好处都没捞到!一票神职人员也跟着点头。反正不同意也不行,这件事,也只有海文侯爵才摆得平!

  “那我现在就进宫!至于你们五位吵架的事,我想你们可能需要写一份检讨书上交教宗。”

  “啊?!这个……”五位长老大吃一惊:“海文,不要这样……”

  “不写也行,那你们就……”

  “我们写!我们写!”生怕曼修再吐出什么更恐怖的字眼,五大长老连忙答应,看得后面一堆人暗笑不已。

  “神殿的门都已经被抗议的城民们堵了,进王宫只能使用空间魔法阵。这启动魔法阵的人……”

  “我们来!我们来!”

  “那走吧。”曼修对神职人员优雅一笑,暗中模糊他们对自己相貌的记忆,转身离开。五大长老可怜兮兮的跟在后面。

  “五位真可怜!”对自己的记忆被模糊一事毫不知情(曼修的精神力太强,这群笨蛋连察觉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摆平了)的一票神职人员在曼修走后大发感叹。

  “海文侯爵可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虽然他很少出现在会议厅,但他每次出现都会有一次惊吓。不过要不是他,我可能真会以为长老会就是教中一切事务的裁决者了。”一位神职人员心有余悸的说,引得其他的神职人员纷纷的点头。

  “海文侯爵这么崇拜教宗,以他在教中特别的地位,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去见教宗大人?教宗大人即位这么久,我也只见过他四次!每次都被他的气质吸引,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容貌!”卡萨布兰语气中充满遗憾。

  “教宗大人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以前主持会议时都是通过水镜(一种在一定范围内可以传递图象与声音的魔法)来主持的,再加上三年前……好想见见教宗大人!”另一位紫阶祭司也无不遗憾的说。

  “……海文侯爵跟教宗大人满像的,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会被他的气质吸引,让人不自觉的忽略他的相貌。”

  “……可是他的气质跟教宗大人的完全不一样,海文侯爵的气质是那种亲切中又带着疏远,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咦?神殿门都被堵了,海文侯爵是怎么从公爵府回来的?”一位紫阶神官满脸疑问。

  正门?后门?侧门?所有的人面面相觑,无语可答。最后,众人一致得出结论——“……海文侯爵真的是一个很神秘的人!”

  曼修慢悠悠的走在前面,五位长老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别说超前一步,就是并排走也没那个胆量。曼修心中暗笑,他相信就是自己走路的速度再慢上十倍,五位长老也不敢抱怨一句。

  事实上五位长老也在曼修的背后用眼神交换意见。一向意见不和的五人难得的展现出心意相通的一面,发挥出了超常的理解水平,没有任何误解就完成了商量工作。

  就在曼修快要到达偏殿(雅尼神殿的殿堂形如半月,由正殿,副殿,偏殿三部分组成。正殿塑有以光明女神为首的各种神祗——当然不会有黑暗之神,供教众信徒以及传道所用;偏殿是殿内长住人员的住所,设有图书室以及讨论魔法医学的研讨室;副殿则限制一般人员出入,内设有各种用途的魔法阵以及储存绝密档案文件和能源的储藏室)时,被众人推为发言人的葛兰多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埃里克斯,对于祈福仪式你有什么打算?”

  埃里克斯?!曼修不悦的挑挑眉;“葛兰多长老,我是海文`菲特克莱姆。”

  葛兰多马上改口:“那么海文,你刚才在议事厅说的那些话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难道你准备……”

  “没错,我就是那个意思。”曼修截住葛兰多的话;“眼下的形势,教宗非出面不可。不过二十九日是个关键。教宗的出现是让大陆战火弥漫还是将战火局限,全在这一天。”

  “怎么说?”

  “战火局限就如你所说,但如果在那天出现意外,比如说有人行刺教宗——你们也应该想到这一点——并且行刺成功的话,王很有可能在一怒之下对嫌疑国开战,后果就是五小国和四强国各自打成一团,再因为种种原因形成各自的联盟,最后成为全大陆的战争。”

  “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吧?目前也就月石国和赫德蓝尔开战,有明显开战迹象的也只有我国和圣光帝国,全大陆战争哪那么容易?”马洛亚疑惑的开口。

  曼修暗叹一口气,道:“马洛亚长老,你应该知道,战争从来就没有局部,无论什么战争都不是两国间的矛盾就能引发的。战争是各个国家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的矛盾综合点,爆发在某两个或是几个国家只是因为这些国家间的利益冲突更明显一点罢了。”再说,就是没有可能,自己也会让他成为可能。唉,五大长老也真的只能在教中当长老!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碍手碍脚,妨碍自己的计划。

  五大长老对望一眼,根本听不懂曼修的话——其实是听懂了话,只是觉得无法理解而已。葛兰多摇摇头,道:“你不用说那么多,反正我也听不懂。”看了曼修一眼,又道:“海文,你的脸色好象不太好……是不是又受了伤?”

  受伤?!其他四人一听,马上把曼修围住,八只眼睛不停的搜索,就差没动手动脚了。

  “受伤,你哪只眼睛看见的?”曼修心中一跳。不会吧,自己明明已经用精神力强行压住了,怎么会被看出来?

  “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比平时还要苍白得多……”葛兰多担心的看着他,伸手就想给曼修把脉。

  曼修不露痕迹的向前迈了一步,避开葛兰多的手,道:“可能是跑得太快了吧。”

  跑?!五位长老的眼睛顿时睁大:“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跑吗?”

  “在回来的路上被几个人跟踪了,甩他们费了点功夫。”曼修面不改色外加轻描淡写的说着谎话:“有人在怀疑我的身份,好象有人把教宗的相貌泄露了出去。等一下你们去把所有服侍过教宗的人的资料调出来交给月影,余下的就由月影去处理。另外,再加强神殿的警备,叫杨队长把巡逻人员的人数增加。”

  “这些事情不是一向由里面负责吗?怎么会叫我们去做?”马洛亚奇怪的问。

  曼修扫了马洛亚一眼,知道他起了疑心,于是道:“这事跟教宗有关,要是全部由里面动手,是不是也太不合情理了?再说,现在形势紧张,需要打探的情报太多,里面的人手也不够。”

  “可是这样不是明白的告诉他们他们跟对人了吗?”里面的事自己无权过问,马洛亚便只问自己应该问的问题。

  “他们跟踪的对象都和教宗有共同点,黑长发,白长袍,气质纯洁高雅。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在王城并不多,但也不少,在教徒中就很有好几个。教徒将消息上报也是很正常的。”曼修缓步而行,五位长老跟在他身后,完全看不到曼修脸上的表情,只听到轻柔的嗓音在空气中流动,平静而灵动:“而且,我就是要告诉他们,他们跟对人了。”

  “什么……”

  “你们不用明白,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好。”曼修头也不回,一句话就堵住了五大长老的嘴。他并不打算告诉五大长老实情,让这五个老头掺和进来,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从这段时间收到的消息来看,被跟踪的人只有自己(也就是曼修),截杀的人也只有自己(还是曼修)。洛伊教在自己被截杀后马上加强警备,无疑是告诉对方曼修和洛伊教有密切的关系,或者说和教宗有密切的关系,更有甚者,对方可能会得出曼修就是教宗的结论,那么,自己以后被截杀的次数可能就多了。曼修笑笑,心中开始盘算着莫里森这个变数。

  看到曼修脸上的笑容,雷克会错了意,大为感叹:“反正我们永远跟不上你的思维,不过你的决定从来就没有错过。”顿了顿,又道:“亚尔雅呢,叫他给你检查一下身体,我有些不放心。”

  “那你就放心好了,我已叫亚尔雅在总部等我,去王宫后他就会帮我检查。”曼修笑眯眯的说着真诚的谎话,一点也没让五个老头起疑心。

  “那……”

  “没什么好那的,先进去再说。”说话之间,六人已通过身份验证,进入副殿。

  副殿虽然名为殿,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殿堂。从装饰简洁的约五人高的大门进去后,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部是弧形的拱顶,以二十四根雕以简洁线条的石柱支撑,左右各十二。走廊两边各有十二扇石门,每扇石门后都是一间以强大魔力屏护的石室,这些石室就是洛伊教绝密档案和能源的储藏室以及通往亚特国全国各地洛伊教重要神殿的空间传送魔法阵的专用石室。在走廊的尽头正中,还有一扇特大的石门,石门后的石室则是以五重魔法屏障加以隔绝的同往王宫的专用魔法阵。石门上有五块有特殊魔力波动的水晶,用来辨认来人的身份,只有魔力波动完全吻合的人才能开启石门(也就是只有五大长老一起才能开启),否则魔法屏障会自动反弹,将来人震伤(洛伊教是崇尚生命的神教,教规有不杀生这一条。)

  曼修一行人进入副殿,殿门自动关闭,正个走廊暗了下来,只有石柱上的魔法灯发出朦朦的光,显得一切都如幻影般飘浮不定。

  “开门。”走到最后的石门前,曼修淡淡的开口。

  “……你一个人就可以打开的,何必叫我们五个老头子动手?”雷克一脸埋怨,但还是乖乖的和其他四人站到了水晶前,将手放在水晶上,开始念动咒文。

  曼修站在一旁看着。他知道这五块水晶任何一块只要以纯净的精神力加以灌注就可以打开大门(这是专门为他设计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伤势完全靠精神力镇压,开始为了消除神职人员的记忆已消耗太多,再开启大门的话就无法镇压伤势,所以只好装装懒人,让别人代劳(其实他本身就是个懒人,只是这时刚好有借口让他当懒人而已)。

  水晶随着咒文的念动开始发出白光,快速的旋转起来。“咔”的一声轻响,笨重的石门无声无息的向两边滑开,露出了里面刻满了咒文的六芒星魔法阵以及屋顶上同样对应的六芒星魔法灯。

  “到哪儿?”石门关闭后,马洛亚开口问道。这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事。这个专通王宫的魔法阵实际上与王宫有三个接口。一个与王宫广场的魔法阵相连,一个与王宫议政厅的魔法阵相连,还有一个则是直接通往亚特王书房的秘密魔法阵。

  “书房。”曼修挑挑眉,走入魔法阵中站好。

  五位长老认命的站在魔法阵旁的能源吸收石边,将各自的魔力注入其中,启动魔法阵(魔法阵是不用咒文的,因为咒文已刻画在魔法阵中,只需说出所要到达的的地名即可。虽然副殿中有大量的能源水晶,但身为五大长老的五人可是很清楚这玩意儿是用一点少一点,穷得叮当响的洛伊教根本就没有能力购买(以前的全是别人送的)——还是人的魔力好,几天就可以恢复(这是指五大长老而言,一般魔法师根本就别想能启动耗能巨大的空间传送魔法阵)。

  刻于地上的魔法阵开始发光,与屋顶上的魔法灯光交织在一起,将曼修的身影完全遮住。

  眼前一阵空白,身体有一瞬间仿佛置身于虚无之中,但一瞬间后,眼前已恢复正常,出现在曼修眼前的是一间小小的房间以及一个四十岁左右冷硬有如刀刻的男子。

  “您辛苦了,埃里克斯殿下。”男子恭敬的行礼。

  “陛下呢?”曼修笑笑表示回礼。对于亚特王的影子护卫洛日,他自然不陌生。

  “魔法阵一启动,陛下就知道您要来,现在正在等……”

  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人影直冲进来将曼修紧紧的抱住,甜得腻死人的声音从人影口中吐出,让曼修全身紧绷。

  “我亲爱的弟弟,大哥好想你哦~~”

  “大哥?!”这是惊讶。

  “陛下!!”这是警告!

 

第017章:

伟大的亚特王当作没听到那两声足以夺命的叫声,牛皮糖似的抱住曼修不肯放手。曼修挣了几下都没挣脱,只好拿出绝招——痛苦的皱皱眉,轻轻的抽口冷气——以他的经验,这绝对是让维克尔放手的最好方法。

  果然,维克尔立马放开曼修,鼓起眼睛在曼修身上一寸一寸的搜索:“怎么了,埃里克斯?你哪儿不舒服?”

  “如果你将你放在我肩上的手都放开,我想我全身上下都会很好。”曼修平静的说。

  洛日一脸古怪的隐去身形,曼修敢打赌那家伙是忍不住跑到半边去偷笑,顺便也给他的主子留一点面子,不至于太丢脸。

  维克尔可没管这么多,他一脸幽怨的看着曼修:“没良心的坏孩子,大哥这么想你,你却这么伤大哥的心,你也太过分了……想当年,大哥一手把你拉扯大,不知道有多么辛苦……”

  曼修平静的掏出手帕递给维克尔:“大哥,这手帕等你哭出泪水来再用吧。这么多天没见,你的演技还是那么差,一点进步都没有!”

  “不会吧,我已经很努力了。真的有那么差?”维克尔不抱希望的追问一句,明知得到否定答案的可能性少得可怜。

  “是的。”很坚定的回答,掷地有声,斩钉截铁,毫不客气的打破维克尔的希望。

  “你……你还是那么毒!”维克尔含泪指控,看到曼修一副本来就是这样的笑容,瞬间转换了表情:“好吧。你会乖乖的从奥尔托斯学府出来,到王宫来找我,想必是为了洛伊教的事吧?”

  曼修甜甜一笑,表情说不出的馅媚:“大哥果然英明!”

  “得了。”维克尔转身从小房间里走出,到书房坐下:“少露出那种表情。你会用那种语气说话,肯定又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曼修紧跟而出,顺手在墙上一拂,一道暗门无声无息的滑出,将小房间和破烂的房门一起遮住,不露一点痕迹。然后曼修笑眯眯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以洛伊教现在的处境来看,这可是最合情理的要求了。”

  “最合情理?!”维克尔挑挑眉,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教宗要出面吧?”

  “我就说大哥最英明了。”又是馅媚的笑容。

  维克尔皱着眉头:“少用这种可爱的笑容跟我说心机深沉的话,你明知道我最怕你这一招了。”

  “那大哥你是同意了?”

  “不可能!”维克尔语气生硬,毫无转换的余地:“你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同意,就这事不行!”

  既然笑容不管用,曼修也不打算虐待自己的脸皮,迅速恢复平静优雅的表情:“那大哥你有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对亚特国在大陆上的地位有什么影响?对大陆的时局有什么影响?”

  “那不重要!如果可以,埃里克斯,我情愿拿整个亚特国来换你的安全。”维克尔认真的说。

  “亚特国的民众听了这话一定会伤心死吧?”曼修半开玩笑的说,顿了顿,又道:“安全的问题我想杨练杨队长可以胜任。”现在可不是感动的时候,曼修平静的打着马虎眼。

  “少转移话题!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维克尔火冒三丈。该死的,每次都能被埃里克斯成功的撩起怒火:“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体状况!一个在床上躺了两年半,连翻身都困难的人才能下地几天就想要我同意你去参加祈福仪式?!你以为我会答应你这种无疑于自杀的举动?!”

  “来,不歇气的说上这么长的话也太累人了,先喝口水再说。”曼修事不关己的递上一杯茶水,气得维克尔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今年这场祈福仪式是历年来最危险的一场?!你知不知道……”

  “我都知道。”曼修淡淡的打断维克尔的话,差点让怒气四冲的维克尔当场岔气:“我什么都知道,但我还是要出席,并且要亲自主持。”

  “你疯了?!你的身体……是不是那五个老头要你这么做的?”

  “大哥,那五个老头虽然是有点乱七八糟,但还不至于有胆强迫我做事。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

  “……那我绝对不同意!!”

  “这已不是同不同意的事了。”曼修从衣袖下伸出左手,露出包得乱七八糟的伤口:“你看。”

  维克尔紧紧的盯着伤口,脸色一变再变,就在曼修开始怀疑这早就准备好的绝招有没有用处时,一声雷吼在耳边炸开:“洛日,叫人传御医!”再压下声音,杀气毕露:“谁干的?”

  “我不知道。”曼修一脸悠闲。

  维克尔怀疑的盯着他:“这世上会有你不知道的事?!”

  “当然。”曼修微笑着回答:“我又不是万能的人,自然会有不知道的事。再说,想要我命的人那么多,你叫我怎么推测?”

  维克尔瞪着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曼修,只觉得自己的怒火又在节节高涨:“你给我认真点!这好歹也是事关你生死的事,少用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来回答我!”

  “我是在很认真的回答你,大哥。”曼修优雅一笑,纯洁无暇得仿佛初生的婴儿:“我先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你再下断言如何?”

  “那你说。”

  “我在学府的事想必你都知道,那对瑟尼斯这个人你也应该很清楚吧?”

  “卡里特舅舅给我他的资料了。”

  “那我就直接说了。今天早上我和瑟尼斯到洛伊广场……”曼修简要的讲述了他今天的经历,维克尔也很认真的听,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说小扣到现在还没回来?”曼修讲完后,维克尔问道。

  曼修点点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小扣是个很理智的人。在莫里森出现异常举动时,他就应该能判断出当时的形势并选择正确的方式回报消息。我到现在还没想通是什么事让他作出越出保镖职责的决定。”

  “会是那两把死神镰刀吗?”

  “他既然跟了我,就等于放弃了苍的身份,况且他并不是一个很重声誉的人。”

  维克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曼修对小扣的评价。沉吟了一会儿,道:“那这么说来,这件事就有四个疑点:一,莫里森;二,死神镰刀;三,土偶人的来历以及槐树巷居民的去向;四,恐怕也是你来找我商量的最主要的原因——为什么巡逻的士兵没有巡逻那里,对吧?如果不是因为涉及到城防,,恐怕我死了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曼修微微一笑:“真不亏是我大哥,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等于是默认了最后一句话。

  “少拍我马屁!”维克尔瞪他一眼,随即正色道:“死神镰刀和莫里森这两个一点恐怕要小扣回来才会有线索,巡逻士兵的事负责王城安全的护卫军军长杨净会给我们一个交代。最费解应该是槐树巷居民的的去向。这几天我没有收到任何人口失踪或是固定居民流通的报告,也没什么大规模的血案。槐树巷的居民到底是怎么不见的呢?……会不会是用什么魔法屏障截断了你的感应?”

  “应该不是。我对魔法屏障的魔力也有感应,但当时我根本感应不到任何的魔力或是生命气息。”

  “那就奇怪了,既没有人被杀,也没有人失踪,也没有大规模的搬迁,这么多的人总不可能在同一时间都离开自己的住所吧?天下怎么会有怎么巧……”维克尔猛然住嘴,不置信的盯着曼修——“精神操控术?!”

  “……怎么可能?!”没等曼修有所回答,维克尔首先否定自己的判断:“精神操控术可是你创造的,也只有你这种精神力强大到无法想象的人才有能力使用。世上怎么可能还有像你一样的怪物?再说,要用精神力同时操控这么多人,就是你也不一定办得到,难道这世上会有人比你的精神力更强?!”

  “大哥。”虽然是早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但从维克尔口中说出还是让曼修心中一惊,不过比起维克尔来,他更相信事实根据:“我被莫里森领进屋里时,还感觉到四周有大量的生命气息,但在被土偶兵围攻时,生命气息已全部消失。如果是用魔法操控,那么在这段时间里我应该有所感应才对——你应该知道,魔法对人的操控是没有时效的,不可能在很早前就施加而在那个时候才发作,但精神力就不一样,可以事先在人的脑海里留下暗示,让人不知不觉就按暗示行动——如果用精神力来解释的话,那土偶兵的来历也就很清楚了——同样是施术者事先留下的暗示。”

  “……我还是无法接受世上还有一个你这样的怪物的事实。”

  “大哥,有一就有二啊。”曼修优雅的呷了口茶,慢悠悠的道。

  “那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巴掌响翻天啊?”维克尔没好气的道。

  “知我者莫若大哥。”曼修笑眯眯的:“不过这响翻天的可不是巴掌声,而是大陆战争的呐喊声。”

  维克尔笑笑:“我懂你的意思,如果世上真还有一个这样的人,这大陆的战争可真的会响翻天了。”顿了顿,维克尔马下脸:“即使这样,我还是不会同意让你出席的。”

  “现在距祈福仪式还有好几天,我们先不说这个。对了,大哥,你不介意我和杨净同时接受你的召见吧?”

  维克尔扬扬眉:“那你是打算到议政厅?”

  “我也是为你好,不然你的秘密魔法阵迟早要暴光。”

  “那你为什么要直接到书房?”

  “因为到书房的能量少啊。洛伊教穷得连我的酬劳都发不出,自然是能省就省。”

  “……你还真……算了。今晚就在宫中住下,我还有事跟你商量。”

  “很重要吗?我明天还要上课。”曼修边开门边道。

  “很重要。”维克尔加重语气:“再说,第一美女为了不引起轰动而不上可应该很正常吧?”

  曼修脚下一歪,差点摔到。有些狼狈的回头瞪了维克尔一眼,曼修道:“你有闲心调侃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想舅舅解释我手上的伤。”看到维克尔瞬间垮下的脸,这才满意的关上门。

  “埃里克斯,你……”看到门合上,维克尔轻轻的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小钥。”站在魔法阵中,曼修道:“帮我办件事。”

  “主人请吩咐。”

  “到奥尔托斯学府前的茶楼走一趟……知道了吗?”

  “……主人,这样是不是太闪人了点?”

  *******

  杨净此时正坐在花厅里喝茶。他今年已四十有六。身体因为长期习武而修长结实。皮肤白净的他一旦脱下军装恐怕也没人会把他同军人联系起来。

  杨净出生于低等贵族之家,十八岁参军,因能力卓越很快得到提升,四十一岁时(五年前)已成为统管王城护卫军的军长,亚特王亲封一等伯爵,四十三岁时(三年前)因在王城护卫战中的杰出表现,又被封为一等侯爵,全权授予王城军权,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以他今日的地位,完全可以在王城呼风唤雨,玩弄朝政,但他没有。他对亚特王表现出绝对的忠诚,立足于权术之外,冷眼看贵族为势力权利金钱尔虞我扎,争得你死我活。他以他洁身自好的作风,卓越的能力,成为了青年军人的偶像,城民心中的军人的榜样。

  杨净端着茶冷冷一笑。

  谁不想有权有势有钱?!谁不想玩弄权术随心所欲?!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取而代之!

  但他现在只能安安份份的当个好臣子,因为维克尔是个足以与他抗衡的强者,有着不输于他的智谋,武功,军事能力,有着不弱于他的洞察力,判断力,更有着先天的优势——前国王安德烈`亚特唯一的子嗣,王位的正统继承人。既然无法胜过维克尔,他相信只要对维克尔表示出绝对的忠诚,以他的能力,自己也完全可以成为亚特国的二号人物,站在权利的顶峰上。

  但是这一切都在四年前粉碎了。就在国王安德烈`亚特驾崩的那天,他见到了“他”——一个站在阴影里用冷冷的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亚特国一举一动的病弱少年。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再没有勇气去实现自己的目标了。

  杨净握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每次想起这些往事都让他从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如果可以将“他”的影子消除,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花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从在门外恭声禀报:“大人,王召见。”

  “知道是什么事吗?”杨净皱起眉头,难道是因为城民抗议的事?

  “不知道,传信人说是王突然召见。”

  杨净沉吟了一会儿,道:“之前有什么人觐见王吗?”城民抗议都好几天了,也没见王有什么动静,看样子是洛伊教的可能性不大。

  侍从沉默了一下,道:“好象没有,但传信人说王召见的不止大人一位。”

  “还有谁?”

  “还有……海文`菲特克莱姆侯爵。”

  “当”的一声,茶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杨净猛然起身,一张脸煞白。

  ※※※

  杨净坐上了马车。马车非常朴素,但却结实耐用,重点是,它非常的舒适。这是杨净最中意的马车,既让他能充分的舒展休息,也让他得到了民众的赞扬,可以说是一举两得。所以,无论心情如何,只要他坐上这辆车,他总会为自己当时的明智露出一丝笑意。

  但现在杨净是白着一张脸踏上马车的。

  这仅仅是因为王同时召见的还有海文`菲特克莱姆侯爵!

  海文`菲特克莱姆侯爵,亚特国第一商人卡里特`菲特克莱姆公爵的侄子兼唯一继承人,亚特王维克尔最重视的贵族子弟,即使因体弱多病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但有关他的消息却让每个贵族争相打听,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显赫的身份,更多的是关于他容貌及与亚特王关系的猜测。

  每个见过海文侯爵的人都无法描述他的容貌,千篇一律的说词是“很难形容”。“很难形容”是个很模糊的定义,到底是美得难以形容,还是丑得难以形容,或者是平凡得让人难以形容?回答还是“难以形容”相比之下,洛伊教的说法就让人可信得多,他们对海文侯爵的描述是“他是一个很亲切的人”——总的来说还是废话,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至于他和亚特王的关系,那更是谣言满天飞,比较获得认同的说法就是:海文侯爵是亚特王的男宠!有这种说法的理由有二:一,亚特王今年已二十有四,但尚未立后,连妃子也仅有一名,并且未有任何子嗣;二,亚特王对海文侯爵百般维护,从不强迫海文侯爵出席任何宴会,对他的赏赐也特别丰厚——就算菲特克莱姆公爵是亚特国的第一商人,是亚特王必须拉拢的对象,但也表示得太过火了。更让人觉得这种说法可信的是,宰相费格海里拿着这些谣言亲自去询问真假时,亚特王的回答是“是又怎么样?”,让费格海里当场怒急攻心,昏到在地。

  但杨净知道海文侯爵和亚特王的真正关系。

  这是只有置身于亚特国权力核心者才有资格知道的事。

  海文`菲特克莱姆公爵——亚特国政商结合的牺牲品,亚特王维克尔同父异母兄弟,没名没份连王姓都不被给予的王子,暗中支持亚特国财政长达二十二年之久的卡里特`菲特克莱姆唯一的侄子。

  对杨净而言,如果不是四年前的事,他相信海文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传言中的人物——一个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在闲暇时却可以感叹几句的人物。

  如果不是四年前。

  杨净微微的眯起眼,四年前的事又一一浮现在了眼前——

  大陆历1133年4月13日。

  杨净正坐在花厅里喝茶。一年前太子维克尔破格提拔,他已成为王城护卫军军长,手握重权。因为亚特王安德烈`亚特痛心于爱妃德妃之死,已不理朝政多年,太子维克尔早已接受朝中事物,并表现出比其父更卓越的领导能力,获得了朝中大臣的一致认可。杨净认为,只要自己牢牢抓住维克尔,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那么就算不能取而代之,要成为亚特国呼风唤雨的二号人物,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杨净很清楚,维克尔绝对知道自己的打算,杨净更清楚,维克尔不动自己是因为维克尔相信他绝对有驾驭自己的能力。

  强者只对强者低头!维克尔相信这句话,杨净自己也相信。

  杨净悠闲的喝着茶,享受着夜晚的清闲,直到侍从匆匆的跑进来禀告王召见。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对自己产生多大的影响。

  当杨净匆匆的赶到王宫,马上就被维克尔殿下的侍从接到了太子书房。

  维克尔眉头紧锁,来回不断的在房里踱来踱去。杨净注意到维克尔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殿下,这么晚召臣来不知有什么事?”杨净恭敬的问。

  维克尔挥手示意侍从退下,打量了杨净好半晌,才道:“我要你帮我起草一份诏书。”

  诏书?!杨净一愣,道:“殿下,这并不是臣所擅长的事,不如传宰相尤格大人。”

  “我已经传他了,梅里尔也传了。这份诏书要你们三人一同起草,不容许有半点失误!”

  看得出来事态严重。不过维克尔已是大权在握,是亚特国实质上的君主,应该不是夺权篡位。杨净在心中盘算,口中道:“臣明白!”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尤格和梅里尔匆匆赶到。维克尔一言不发,领着三人出了房门。

  “殿下,请问……”梅里尔满肚疑问。

  “不要问,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维克尔打断梅里尔的话,继续往前走。

  三人只好跟在后面。

  冷冷清清的月光洒在地上,杨净隐约的看出维克尔走的方向正是后宫,心中疑惑更多。一路走过去,寂静的路上只有四人急促的脚步声。

  后宫外围巡逻的士兵密密麻麻,可以说是警备森严。但进了后宫后却空无一人。三人对望一眼,心中隐隐升上一股不安。

  很快四人就到了一座华丽的大院前。维克尔推门而入,三人却在门边迟疑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进入。他们都知道,这是亚特王安德烈的爱妃德妃的居所,自十三年前德妃去世后,就成了德妃的灵堂。亚特王禁止一切人员进入,常常一个人在里面思念德妃。

  说起德妃,她应该算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她并不是国色天香,却有着独特的气质。她坚强,狠毒,善妒,痴心,才华出众,这一切构成了她特有的风采,使安德烈`亚特一见痴心,不顾身份差异纳其为妃。进宫后,德妃独占三千宠爱,但她不满足。她以其强硬的手段遣出后宫除王后柔`亚特外的所有嫔妃(王后未被遣出,也仅仅是因为她是唯一王储维克尔的母亲),要求亚特王当着朝中大臣的面立下永不纳妃的重誓,并且插手朝中政务……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大臣们反感之极,但不能否认,德妃是一位很有才能的女子,她将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亚特王对此从不开口,仅是微笑着看着德妃,注视着她的一切。

  如果不是十八年前的财务困难,德妃也许会成为亚特国实质上的君主。

  再往前就是德妃的睡房,即现在的灵堂。维克尔推开房门,浓浓的血腥味立即扑面而来。

  灵堂很空,仅有灵位和一幅特大的德妃的画像。画中的德妃眉梢高挑,眼神锐利,嘴角似扬非扬,独特的气质一览无余。

  可惜三人都没注意到这幅绝对可以称之为杰作的画像。他们都只看到了那个半跪在画像前,脸紧紧贴在德妃长裙上的男子。

  男子满身是血,地上也有一大滩,背上隐约露出寒光闪烁的刀刃,可以明显的看出刀子是透心而过。

  即使满身鲜血,但男子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显得那么满足,仿佛在他临终时看到了这辈子梦寐以求的事物。

  三人呆呆的看着男子,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子是安德烈`亚特,亚特国第五位君主!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维克尔才缓缓开口:“自德妃过世后,父王一直很不开心,常常在灵堂一待就是两三天。但我一直没想到,父王竟会采取这样的方式……难道在父王心里,德妃竟比整个亚特国更重要?”

  这话就是在明示亚特王安德烈`亚特是自杀。三人对望一眼,心中暗暗一震。纵然对安德烈的死有万般怀疑,但既然安德烈已死,那眼前这位不愿解释的人就是王位的唯一继承人,对他们握有生杀大权的下一任亚特王。就是心中再怀疑,他们也不敢当面提出质问。

  维克尔没有看三人,继续道:“父王将自己锁在灵堂里足足五天,待我觉得不对劲去找他的时候,灵堂已是这个样子……你们看父王的脸,多么满足的笑容,也许这样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结局吧……但是对整个亚特国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亚特王的自杀,那怕是为情自杀,都只会引起民心不稳,也会成为其他国家的笑柄。三位都是我国的重臣,相信对其中的利害应该很清楚。这份国王驾崩的诏书,三位应该知道怎么写了吧?”

  “这个……”杨净迟疑了好一会儿,道:“请问殿下,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我已将后宫重重包围,除了我和三位,没有任何人知道。”

  “那埃里克斯……殿下呢?”宰相尤格小心翼翼的问。

  “……他也不知道。”维克尔迟疑了一会儿才道。

  这明显是在撒谎。尤格又问:“殿下准备怎么处理他呢?”

  杨净心中一震,侧目一看,正好和梅里尔总督的目光相遇,两人心中一阵骇然。

  埃里克斯的母亲晴雪入宫时没有任何名分,埃里克斯本人也是个没有任何名分的王子。安德烈不喜欢晴雪,连带也不喜欢埃里克斯。埃里克斯基本上是维克尔带大的,两人的感情一向很好。埃里克斯的舅舅菲特克莱姆(这时他还没被封为公爵,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商人)为了让自己的妹妹对安德烈的痴恋有一个结果,不惜以暗中支持亚特国的财政为回报,将其送入宫中,并且答应了晴雪没有名分,晴雪的孩子也没有继承权的无理要求。这曾经让策划整件事的人内疚不已,觉得自己利用了一个女子的痴心以及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爱。这么多年来,菲特克莱姆一直没有违背自己当时的话,不过在事关大权之时,也难保他不会违背诺言。维克尔显然有朝中大臣的支持,但少了菲特克莱姆的财政支持,维克尔这个王位迟早也坐不稳。

  维克尔盯了尤格一眼,道:“我打算在即位后公布埃里克斯的身份,还他应有的身份与地位。”

  “这样可能会在朝中和民间引起相当大的反响。殿下,这样做是否欠妥?”尤格直视维克尔:“陛下驾崩,殿下即位,这时候殿下的权利尚未完全巩固,如果贸然公开埃里克斯的身份,朝中大臣很可能会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分成两派,这对亚特国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再说,公布了埃里克斯的身份,菲特克莱姆手中就有了一张足以和殿下抗衡的王牌,这时,他还可能在暗地里支持我国的财政吗?政商结合本来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如果公布了埃里克斯的身份,对我国的声誉回有很大影响,我国在大陆上的地位会急剧下滑,那时民心涣散,再加上他国虎视耽耽,我国恐有灭国之灾啊!”

  尤格眉头不皱的滔滔而谈。维克尔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阴得吓人。

  杨净只是听着,一言不发,眼睛却在安德烈身上扫视。

  安德烈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透心而过的是一把单刃的刀。杨净半眯着眼,心中猛然一跳——那把小刀是刀刃向上——这不是习惯的拿刀方式,这是匆忙中抓起刀刺入的样子!

  杨净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侧头一看,梅里尔也注视着小刀——他也注意到了,是军人的直觉吗?

  维克尔阴着脸,一言不发的听着尤格长篇大论,半晌才道:“埃里克斯的是暂且不谈,三位先到我的书房立下诏书。父王的遗体不能长久这个样子,今晚下诏书明日公布天下后就好安葬。”顿了顿,维克尔又道:“杨大人,梅里尔总督,你们二位有什么异议吗?”

  维克尔注意到自己了!这是杨净心中第一个念头。陛下的死因果然可疑!这是杨净心中第二个念头。杨净头上开始微微的冒汗,。维克尔敢叫他们来,那么一定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现在他的生死操纵于维克尔之手,为了自己的小命及前途,这个疑问也只好埋在心里了。于是他道:“没有,全凭殿下做主!”

  维克尔眼中寒芒一闪,注视着梅里尔,道:“梅里尔总督,你怎么说?”

  梅里尔一脸煞白,道:“全凭殿下做主!”

  维克尔微微一笑,说不出的阴冷,转身离开灵堂,三人连忙跟在后面。

  杨净注意到,一脸镇定的尤格背上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

  回到书房,三人立即开始起草诏书。维克尔坐在椅子上,阴着脸盯着三人,一言不发。

  “殿下,关于陛下驾崩的原因,写为因病暴毙可好?”杨净问。

  “可以,只要能让民众不起疑心,什么理由都可以。”

  这样啊!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梅里尔道:“如果这样,负责陛下后事的礼仪师应该怎么办?”

  维克尔沉吟起来。一国之主的后事一般都极为隆重,负责国王遗体的人员最少也在百人以上,这么多的人要封口可不容易。另外今晚后宫的警戒大大加强,就算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旦传出去也会引起众多的猜测,对亚特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维克尔不开口,三人也不敢吭声,时间就在寂静中一分一秒中慢慢过去,直到——

  “大哥。”一声轻轻的喊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众人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纤弱的少年斜倚在门边。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容貌如梦如幻,脸色苍白,一身白色的睡袍更让他的脸色有如白纸。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平静而优雅,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他就那么斜倚在那里,似真似假,如梦如幻的站在月光下,让人觉得出奇的虚无飘渺。皎洁的月光透过半开的房门落在他身上,仿佛也在一瞬间消失了温度。

 

第018章:

三人在看到少年的瞬间就被他那绝世的容貌夺去心神,所有的神经集体短路,根本反应不出少年的身份。

  “埃里克斯?!”

  维克尔站起身,大步走向少年,不悦的开口:“不是叫你好好的休息,不要随便东走西走吗?!”

  他就是埃里克斯?!那个只曾闻名却从未见过面的王子?!三人猛然回神,目瞪口呆的看着维克尔打横抱起埃里克斯,温柔的将其放在自己坐过的椅子上,自己则斜坐在一旁。

  “大哥。”埃里克斯口中喊道,眼睛却缓缓扫过三人:“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是国王陛下去世了吗?”

  果然是无名无份,连父王都只能叫国王。三人对望一眼,心中感慨不已。

  “埃里克斯你……”维克尔张口欲言,话到一半却住了嘴。

  埃里克斯笑了笑,优雅却又说不出的冰冷。他盯着三人,道:“德妃去世,王痛失挚爱,一直郁郁寡欢。本以为时间一长,王会渐渐淡忘,没想到事与愿违,王竟然相思成疾,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到今天终于撑不下去了,在自己的寝宫与世长辞。”顿了顿,又道:“王对民众爱护备至,对德妃情深意重,实在是一位难得的好君主,你们说是不是,三位大人。”

  三人心中雪亮,知道埃里克斯就是在点出安德烈是相思成疾无治而亡,而非暴毙,地点是寝宫,而非后宫,并且在诏书中应着重强调安德烈的重情重意,淡化他的死因。

  好厉害的人!不动声色就点明了诏书的内容,并且自己不带一丝脏水!杨净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心中第一次有了这种认知——这绝对是个不输于维克尔的厉害人物!

  埃里克斯沉默,维克尔不说话,三人站在下面没一个敢吭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仅仅几句话就镇住了跺跺脚就能让亚特国抖上几抖的三位重臣。

  埃里克斯淡淡一笑,又道:“当年德妃要王立下永不纳妃的重誓,王也当真没有违背诺言,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嫔妃。德妃并未为王产下一儿半女,堂堂一位亚特王,竟只有殿下一位继承人……重情重意到这种地步,古往今来恐怕无一位帝王能与之相比,对吧,三位大人?”

  对才怪,不然你是哪儿来的?!但三人口中皆应道:“对。”三人都清楚,埃里克斯这话实际上就是在说他并非安德烈的儿子,安德烈仅有维克尔一位继承人,而维克尔即位后也不能公布他的身份,以免破坏安德烈重情重意的形象。

  三人对望一眼,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以埃里克斯现在表现出来的才智,足以和维克尔一争长短,如果他有心于王位,亚特国只怕战火连连。现在他自动放弃了自己身为王子的身份,让三人安心不少。

  三人心中高兴,维克尔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一把抓住埃里克斯的手,厉声道:“你什么意思?!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埃里克斯根本不看维克尔一眼,径直道:“王在世时一向节俭,他死后我们自然也不能违背他的志愿,破坏他的名声,所以这后事的事就麻烦三位大人多多费心了。”

  高!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礼仪师太多的问题!看来自己以后要多多小心这个人。杨净在佩服的同时又暗暗的提醒自己。

  埃里克斯的目光在杨净身上停留了半刻,很快又移到了虚空中。仅仅这片刻,就让杨净产生自己被完全看透的感觉,不由冷汗直冒。

  轻柔的声音淡淡的在空气中扩散:“王的下葬可是一件大事,事后礼仪师们想必都很辛苦,不如就多点赏赐,让他们回家如何?”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杨净猛的抬起头,正好看到埃里克斯嘴角优雅冰冷的笑意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

  那绝对是杀机!

  回家?!应该是扑入死神的怀抱吧!杨净的心剧烈的跳动,冷汗不停的往下流,就算下葬再简朴,一个国王的礼仪师至少也有五十来人吧?这么多的人,他竟然就这么笑着决定了他们的命运?没有一点怜悯,没有一点同情,他们可都是无辜的人啊!军人出身,不知背负着多少人命的杨净也开始不忍起来。侧过头,梅里尔总督和尤格宰相眼中的惊骇轻易可见。

  埃里克斯继续道:“亚特国是个商业国,各方的盗贼很多。你们在让礼仪师们会见的时候可不要忘了嘱咐他们注意自己的安全。”

  那就是让他们意外身亡。三人冒着冷汗表示自己明白。

  “另外。”埃里克斯又道:“我听说德妃的画像被弄坏了,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不小心,害得殿下以为有人在王去世后就乘机对德妃泄恨。一个后宫被弄得如临大敌一般,让侍卫们提心吊胆了半天。杨大人,找出这个人就麻烦你了。好歹我们也要给侍卫们一个交代,让他们安心。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一两个知道就行了,对吧?”

  人们一向认为被秘密流传的事可信度才是最高的,埃里克斯就是在利用人性的这个弱点吧,只不过不知道这个替死鬼会是哪个倒霉蛋。杨净心中五味杂翻。他一向认为自己就算比不上维克尔,那相差也是微乎其微。到了今天才知道,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才是自己一生都无法靠近的目标。他的沉静,冷血,无情,血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种种种种都注定了自己只能仰首而望。

  杨净猛的一捏手心,道:“从画像被破坏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利用打扫清洁的用具。虽然只是画像,但它毕竟是德妃的象征,不容有任何的损坏。臣待会儿就再去查看一下,找出更多的迹象以确定犯人。查明后,臣一定会给殿下,大人以及侍卫们一个交代!”

  这话是对埃里克斯说的,但用的自称却是“臣”,这等于是承认了埃里克斯的身份,也表明了自己的忠诚。

  梅里尔和尤格对望一眼,知道杨净是准备破坏画像以留下让人信服的证据。抬头一看,只见维克尔面无表情,对这明显的谎话不置可否,竟是同意了这种做法。两人不禁心中暗叹。想安德烈在世时,德妃是多么的受人尊敬,然而仅仅一夜,就连画像都会被毁坏!维克尔对自己父亲的爱妃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足可见对德妃怨恨有多么的浓烈,连父子之情都可以不顾!

  尤格心中想得更多。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埃里克斯是维克尔的弟弟,但他毕竟无名无份,而维克尔却是亚特国的王储。他就这么当着维克尔的面理所当然的处理着只有亚特王才有资格决定的事,而维克尔竟无一丝不悦,两兄弟的感情到了这种地步,到底是好是坏呢?

  埃里克斯优雅一笑,道:“杨大人可真是个忠于职守的人。我以前还不相信,现在终于知道传言不假。像杨大人这种靠自己实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地位的人,想必相当的识时务吧?”

  这话明显就是在说他一直在注意自己!杨净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滴,却连拭去的勇气都没有:“埃里克斯殿下言重了。臣只知道效忠两位殿下,绝不会有二心!”安德烈的真正死因,滚蛋去吧!现在他连想都不敢想!

  埃里克斯轻轻的笑出声,道:“杨大人的幽默果然不同一般。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城民,哪有资格要你效忠?你效忠的对象应该是维克尔殿下才对。”

  杨净恭敬的垂着头,道:“臣明白。”

  “那两位可明白?”埃里克斯注视着不知所措的梅里尔和尤格。

  “臣……明白。”梅里尔一咬牙,点头道。

  尤格长叹一口气,知道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承认了埃里克斯今日的所做所为,并且默认了他对自己三人的指挥权。但在这种气氛,这种形势下,他别无选择,只好垂头道:“臣明白。”

  书房里的气氛诡异的流动。

  维克尔转头对埃里克斯会心一笑。

  一天后,王宫帖出告示,将安德烈的死讯公告天下。一时间,亚特国民议论纷纷,为自己国王的重情重意感动不已,安德烈和德妃的爱情成了亚特国未婚男女共同追求的目标。

  同时,后宫的侍卫们并未得到任何解释,但一个小道消息却在悄悄流传,说是王死后维克尔殿下去取德妃的物品以便和王合葬是发现德妃的画像已被破坏,一怒之下封锁整个后宫对每个仆人进行审查,最后将那个不小心扫地扫到画像的倒霉蛋处了死刑。每个侍卫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忍不住偷笑维克尔的大惊小怪,同时又不禁暗叹德妃的威力,十三年了连画像都还有如此大的影响。

  然后时间就在安德烈的丧事中快速的流走。等丧事结束后,又是新王的即位,照样是忙得天昏地暗。所幸的是,事情都还顺利,没出什么意外,忙里忙外的杨净总算松了口气。

  等杨净再次被维克尔召见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时,维克尔已正式即位,成了亚特国的第六位君主。

  同时被召见的还有手握边境军权的梅里尔总督以及全国政务大权的宰相尤格。

  维克尔是在书房召见三人的,穿着便服,坐在只有亚特王才有资格坐的王座上。

  王座旁还有一张很舒适的椅子,上面坐着三人这一辈子都不愿再看见的人——那个让三人一想心中发寒,再想直冒冷汗,越想越觉得可怕的人物——

  埃里克斯!

  杨净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与埃里克斯相接触。他一点都不喜欢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即使如此,在那平静的目光下,他依然背脊发凉,无所遁形的感觉占据着整个心灵。

  “杨大人,你似乎很不愿意看到我。能告诉我原因吗?”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埃里克斯微微的偏了偏头,黑色的长发以优美的弧线垂落胸前,在连上留下诡异的阴影,说不出的妖异。

  杨净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不由心头一寒,又连忙垂下眼,恭声道:“臣并非不愿见到殿下,只是臣有些畏惧殿下的眼神。”要说就只能说实话,谎话是绝对瞒不过埃里克斯的的。杨净这么告诉自己。

  埃里克斯有些惊异的看了杨净一眼:“杨大人很会说话,想必很懂得应付人吧?”

  这话听不出来是褒是贬,杨净只好硬受下来。梅里尔和尤格只是垂头看地板上的花纹,仿佛那里凝聚了千万年来无数的奥秘,以至于他们无法分神。

  埃里克斯不再说话,身子往后一仰,闭着眼睛斜靠在椅背上。

  维克尔开口了:“杨军长不必放在心上,埃里克斯说话一向这样,并没有别的意思。”看到杨净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又道:“这次我找三位来,是想讨论一下如何增强我国国力的问题。三位都很清楚,我国是个商业国,固定居民很少,且大部分都是亚人族和从各地逃来的奴隶。这些人将自己的生存权利看得很重,但对国家的向心力不够,只要一开站,大部分都会跑得无影无踪,这使得我国严重不足。此外,国库空虚,军费年年赤字,无力军备,这也是我国军力不强的主要原因。我国一向是他国的眼中钉,这几年又发现大量的铁矿,更让我国的含金量大大的提高。奥尔托斯学府所能提供的魔法师和剑士越来越有限,如果再不想解决之道,我国恐有亡国之虞。”

  三人对望一眼,知道维克尔已有了想法,找他们三人来,只是要他们听听而已。于是尤格道:“诚如陛下所言,这确为我国一大隐患,理应及时解决。不知陛下有何想法?”

  维克尔微笑道:“想法谈不上,粗略的构思到有一个。”转头看了埃里克斯一眼:“针对不同的对象,埃里克斯也有一个构思,不过他的比较有震撼力,所以还是我先说。”

  又是埃里克斯?!三人一同将目光投在正在假寐的埃里克斯身上,止不住心中的震惊。

  维克尔道:“我国的财政收支实际上是相当大的,但每年用于贵族供奉的就占了收支的三分之一。太过于庞大的贵族阶层,是我国最大的负担。再且,贵族子弟大多娇生惯养,文也不行,武也不行,等于是一群寄生虫!所以……”维克尔眼中精光四射:“我决定,将贵族年奉减半!废除贵族世袭制!所有贵族子弟必须通过严格的考试及试炼,合格后才能保有贵族名号!凡能力卓越者,无论是亚人族还是奴隶,都可以被封为贵族!”

  三人目瞪口呆的听着维克尔掷地有声的话,一时间全反应不过来。半晌,尤格道:“另外两点老臣没有异议,但废除贵族世袭制……这……这可是建国时留下来的规矩。再说,先王即位时为争取贵族的支持,专门重申过这一点……现在先王驾崩不久,就……是否不太好?”

  “不太好?!”维克尔冷冷一笑,道:“是安德烈重要还是亚特国重要?”

  尤格猛然抬起头,脸色苍白!梅里尔和杨净也不置信的抬起头,眼中全是惊骇!

  维克尔竟然直呼其父之名!况且是前国王!毫无敬意的叫法,毫无感情色彩的笑意,冷漠的眼神,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杨净的心急剧的跳动起来,刀刃向上的小刀以及维克尔冷漠的笑意在脑海里翻滚。安德烈究竟是怎么死的?自杀吗?肯定不可能!他杀吗?后宫警戒森严,况且安德烈本身也是五级剑士,不可能在没损害物品没引起骚动的情况下被人干掉!

  难道……

  杨净看着维克尔和埃里克斯,脑中一片空白。

  这两兄弟……

  弑父吗?

  但那笑容又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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