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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玉面小郎君免费在线阅读全文

2017/11/3 19:23:44 来源:网络 []
书名:玉面小郎君
第002章:青衫磊落裘衣寒,山河不觉暗中换2

沈伏龙一行人呼啸而去,不一会儿就赶上了三人。小说玉面小郎君免费在线阅读全文沈伏龙大马金刀地抢在前面,大咧咧地将刀往地上一拄,冷冷道:“还请阁下报个万儿来。”颦儿见他们追了上来,心头有些害怕,伸手拉了拉青衣男子的衣角,道:“哥哥,什么万儿?”青衣男子道:“就是留下名号。”颦儿听了不由向身后的老丈看了一眼,小声道:“他们是冲王大人来的?”

  青衣男子不答,冲沈伏龙反问道:“还不知你们这么一大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沈伏龙哼了一声,道:“干什么?嘿嘿,我们在这儿等两个从蒙古和林来的点子,也不知等的对是不对。”颦儿脸色微变,又冲老丈看了一眼。青衣男子眉目微蹙,道:“到底还是追上了。哼,那又怎样?”沈伏龙横眉冷眼,道:“扬州小城,三位在此住上一月半月即可。小说玉面小郎君免费在线阅读全文”他寻思着这几人是原大金国纳兰部的人,杀了本来也不打紧,只是“蛛王”纳兰元淳却是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是以只敢抓起来,杀却是不敢的。

  青衣男子听了冷哼一声,道:“都说扬州盛产无赖,却没听说过也出些大言不惭的贼胚子。”说完并不理会众人,仍是拉着驴子赶路。沈伏龙见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爪探出,大喝道:“让你们停下没听见吗?”

  沈伏龙是靖安堂的一把好手,手上的“劈波三阳掌”更是一绝,小有名气,谁知青衣男子突然身子一闪,竟然一掌绕过他的爪子,重重地落在胸口。沈伏龙如遭重锤,身子被震出丈余,一口鲜血涌了上来,百骸欲裂。他身子还没落地,青衣男子已经赶了上来,一爪将他抓在手里。罗云龙见状,忙双臂一探,一招“狮子搏兔”向青衣男子抓了过来,喝道:“兀那贼子,休得猖狂!”青衣男子见罗云龙打过来,身子一动不动,左手直冲他颈部抓去,这一下看上去不快不巧,可是罗云龙看得明白地却避不过去,一下子被青衣男子抓了个正着。小说玉面小郎君免费在线阅读全文

  青衣男子一下子将两个领头的抓住,众人皆不敢妄动,团团将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万宗见状道:“勿要乱来。”青衣男子哼了一声,道:“你们怎么说也是大宋子民,为何要助着蒙古人赶尽杀绝?”那老丈也道:“不错。老夫便是王元善。七年之前老夫奉命出使蒙古被扣压和林,今日有幸脱离虎狼之邦,不想到了江南家乡地界,竟然多了你们这些无耻的国贼。”沈伏龙连呸数声,喝道:“你们沦为蒙古鹰爪,跟我们谈什么国贼,也不怕打了自己的嘴巴。”王元善一愣,拂袖怒道:“老夫本为大宋一品高官,出使蒙古,七年逆旅,却始终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阁下所说的‘沦为蒙古鹰爪’云云,哼,原样奉还。好好孕

  万宗听得话头不对,冲青衣男子咦道:“阁下可是姓‘纳兰’?”青衣男子还没有说话,颦儿却拨浪鼓一般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们不姓‘纳兰’,我哥哥姓‘杨’,是‘杨令公’的‘杨’,不是‘羊祜’的‘羊’……”沈伏龙不待说完,火急火燎地道:“什么,你们不是纳兰家族的人?”颦儿把头摇地更厉害,道:“自然不是。”

  王元善见状道:“那你们是不是蒙古三朝门的人?”沈伏龙一听这话立时炸开了锅,喝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宋靖安堂分舵飞虎堂堂主沈伏龙是也,跟天杀的三朝门鞑子没半点儿关系。”青衣男子仍是不肯完全相信,道:“那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万宗道:“我们在和林的探子探得,蒙古蒙哥大汗有密诣给远征大理的蒙古四王爷,此人叫忽必烈,从西方征服了吐蕃、又南下征服大理,打仗极是厉害,这回的密诣多半是要他南北包抄夹击大宋,我们大宋的兵将只怕不是对手,总舵主吩咐我们务必将信件截下。”

  王元善听是一场误会,顿时和颜悦色,道:“原来如此,若缺,你放了二位壮士。”青衣男子四下看了一下,并不立即松手,过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将沈伏龙和罗云龙放下,道:“得罪了,原来是靖安堂的义士。”沈伏龙在众人面前丢了丑,心头有些窝火,闷声闷气地应了声,道:“我沈三阳技不如人,那也不必说了。好好孕我们走。”说着一大群人去了个没影儿。

  青衣男子见这些人如此作派,顿生厌恶之感,对老丈道:“这些人风风雨雨的,谁遇上谁晦气,王大人,我们现了形迹,还是快些赶到州上安全些。”颦儿很有些累了,伸了个懒腰,道:“说的是,这半个月来天天有人来追杀我们,我都累死了。”青衣男子笑道:“到了扬州都统司上,等我们转乘下临安的漕运船,你就可以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再也不用车马劳顿了。”颦儿笑道:“那我不是成了懒猪了吗?”青衣男子笑道:“你可不就是懒猪,记得出来时怎么跟我说的吗?”

  颦儿红着脸道:“不记得了。”青衣男子知她耍无赖,嘿嘿一笑道:“下回说什么也不带你出来了。说明http://www.haohaoyun.com/”颦儿立马道:“那可不成!”青衣男子道:“有何不成?”颦儿道:“我不跟着出去,谁给你洗衣做饭?”青衣男子笑道:“好不知害骚的小妮子。出来时给我洗了次衣服,骗着我把你带出来,到现在还记得么?那后来怎么不洗了?”

  他们一路流水账吃将过来,跟本谈不上做饭这回事。只是对于女人来说,洗衣做饭向来都是不分家的,颦儿既然认为自己洗了衣服,那么饭也一定也是做了的,听青衣男子一说,声音似乳莺般一扬,道:“我不知道少林寺那么冷嘛,都春天了还结那么厚的冰。”青衣男子笑道:“总之,下次得带个不怕冷的丫头出来。”颦儿明知他说笑,仍不免生气,道:“好啊,下次你在临安城里找两个,再准备俩个箩筐,用毛驴儿一边一个,带到少林寺里去。”

  话刚说完,身后的王元善也爽朗大笑起来。颦儿这才记起还有人在旁边,一时羞红了脸,缄口不语。王元善话锋一转,道:“若缺,此地虽然已民属宋境,只怕还有蒙古高手赶来,我们再辛苦一把,一口气赶到扬州,到了那儿,嘿,就是鱼游大海……”颦儿接道:“鸟入高林。”王元善笑道:“不错。扬州是江北重镇,就算蒙古人有通天手眼也无济于事了。”

  青衣男子却蹙眉道:“行百里者半九十,不到临安就不能说安全了。”王元善一愣,道:“扬州有重兵把守,应该没事了。”青衣男子道:“兵众虽多,却也防不了三朝门的高手,还是小心为妙。”王元善谨慎地点了点头。颦儿却哼了一声,道:“来了也无妨。哥哥有大本事,将他们一并赶走不就是了。”青衣男子笑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颦儿给他戴高帽子道:“我数了一下,他们一共偷袭了我们九次,哪一次不是哥哥将他们赶走了,这还叫没本事么?”青衣男子道:“我们赢了九次不打紧,可是只要输上一次就永远输了,”他见妹子不以为意,神色一正,道:“说到本事,男子汉的第一样本事应该是自知。三朝门里面的高手如云,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你怎么吹也没用。”

  王元善叹了口气道:“若缺,这一路来若非你智计百出,只怕我再活一百年也走不出蒙古大漠。”青衣男子道:“这是赵丞相给扬天的任务,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青衣男子叫扬天,是右丞相兼江淮制置使赵葵麾下的大将,赵葵对他褒奖有加,弱冠之年,‘若缺’的字也是他亲自起的,他本来是按照惯例上少林寺去习武,可是在少林寺只有半个月就接到了赵葵的命令,去接出使蒙古七年羁旅的重臣王元善归国,因为这个任务要去见蒙古大汗,同样是一个出使的任务,需要一个朝廷高品的文官,这样的人在大宋倒是多之又多,但蒙古是虎狼之地,王元善也是因为文弱才被扣压不得归国,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又必须是一个武官,而且要能够调度边境的军队,这样文武兼俱,又通蒙古话的朝廷高官便只有他扬天一人了。

  扬天是三甲进士出身,端明殿学士,而且同时是赵葵制置使制下的淮东水军统领,兵马副总管,还是工部中人,正是合适的人选。他得到命令,知道此去十分凶险,便将颦儿暂时托付给了少林寺的师傅,一个人带着兵去了蒙古。谁知中道蒙哥大汗仍是不肯放人,扬天便使计将其救出,日夜加急返回宋境,他知道自己这些兵不是这些蒙古武林高手的对手,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自己带着王元善乔装打扮改走小道,而官军则大张旗鼓地走官道,可是官军口风不紧,还是让人发现了,是以一路逃难般过来。

  三人加紧走了一段,扬天突然蹙眉道:“又来了。”颦儿四下张望,道:“哪儿呢?”扬天武艺极高,耳力过人,听得不远处有细碎的脚步声,道:“我们绕道走。”此地已属大宋之地,三人上了官道反倒安全了些。

  走出一阵,颦儿和王元善也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突然身后一声娇喝:“滚开。”回头一看,一根皮鞭迎头飞来,径直扫向颦儿后脑勺,心下一紧,一个“旋风转”向后飞起,将鞭子抓住,手上猛地一拉,喝道:“给我下来!”突然“哎哟”一声,一个黄影撞在怀里,杏眼桃腮,流盼生辉,活脱脱的一个玉人。练武之人最忌敌人近身,他也来不及多瞅,当下右手在胸前挽了个平花,将她两只手一并扣住,暗捏了个“推”字诀,将其推出丈余,他的一推用上了八成功力,那女子在空中无处借力,顿时被摔在了地上,坐了一屁股稀泥,这一下可大掉了情致,站起怒喝道:“臭小子,作死么?”

  扬天握着鞭子,见女子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姐,一举一动都别有一番风韵,而且体带异香,让人不知不觉间打骨子里酥了。再见她坐了一屁股泥,不免煞足了风景,扭头冲颦儿道:“颦儿,这番婆子怪我不会怜香惜玉呢。”颦儿一时吓得有些犯傻,不知如何回答。突然那女子气鼓鼓道:“臭小子,你说什么?”扬天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又响起一阵马蹄声,接着一个声音传来:“香珺,还不快走?”那女子道:“二叔,这个小子讨厌得紧,我非揍他一顿不可。”扬天回头一看,见一个灰衣男子快马而来,四十上下眉宇清秀,身形极为平稳,显然是武艺颇高,可是走得却十分窘迫,像是遇上了什么急事。只一合功夫,扬天已知这两人不是冲自己三人来的。

  杏眼女子应了声突然出掌,袭向扬天胸口。扬天无暇分辩,惟有拆招相格,心头暗骂“晦气”,今天出门没看皇历,平白无故两次跟人放对。他本来想自己九路三朝门的高手都打回去了,这一个大姑娘家,量来也没有多大本事,谁知刚一交出就觉得不妙,杏眼女子双手似一个牢笼,将他的招尽数罩住,而且从中生出一股粘劲,将他的招一一带偏了方向,忙打起十二分精神,相斗开来,拆到二十招之后,扬天感到自己全身都像罩在一张网中,动弹不便,忙暗捏了个“卸”字诀,再不以力相斗,而是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再斗十数招,杏眼女子心中有事,心定不下来,出招也乱了,扬天瞅准时机,双足连换,一招“凌虚九转式”,瞬息之间绕着杏眼女子转了一圈,连番拍出九掌。

  杏眼女子处乱不惊,双手立时从八个方向同时擘出,再从中一拨,将扬天的攻势尽数消去,正是纳兰家族“雪蛛功”中的一路“天蚕织丝手”,扬天武功虽高,但处庙堂之高,少涉江湖,并不识得,只觉得对方这门功夫像是专克自己的一样,心中狐疑不定。

  杏眼女子一招将他格开,心头也在打鼓,强笑道:“少年郎,你这玩陀螺的本事还真有趣,再转一个给姐姐看看。”他话没说完脸上的笑容全无,陡然之间连番拍出。扬天见她出手几近暗算,身子一恍闪开笑道:“女人的脸,二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说话间两人已经拆了十招,扬天目光一直斜向颦儿和王元善,怕那中年男子出手,和杏眼女子拆了一会儿招眼见不能成及到两人,当下身形一闪,退开三丈,身子不停,却又陡然间欺近,脚尖在地上一勾,带起一溜泥水向纳兰香珺脸上浆去,同时“一波三折式”发动。杏眼女子平生关心脸蛋胜过武功,这一溜泥水可比飞刀还要厉害,慌忙闪身避开。

  就在这弹指一刻,扬天已经一爪探出,正是少林的龙爪手,一爪抓向其颈部琵琶骨,这是拿人的绝技,招不轻发,扬天自出师以来,还没有失手过,上次在平阳府,一个三朝使者就是被他一把抓中了琵琶骨,躺在地上跟死鱼一样,谁知这杏眼女子身练软功,全身柔若无骨,滑不溜湫的,他一抓只是将她外面披的杏黄袍子抓了下来。

  杏眼女子打了个寒颤,顿时俏脸一沉,喝道:“是和尚!”

 

第003章:青衫磊落裘衣寒,山河不觉暗中换3

身后颦儿突然道:“俗家的。”扬天莞尔道:“多事。”中年男子也面有怒色,下马过来,眼中现出阴霾来。杏眼女子喝道:“和尚呢?”扬天笑道:“和尚自然在庙里。”杏眼女子被他这句大白话卡住了,一愣之下道:“我是说老和尚。”扬天明知他问的是自己的师祖,仍是笑道:“老和尚也该在庙里。”杏眼女子气得跺脚道:“二愣子,我是说一止那个秃子。”扬天见她对师祖不敬,心中隐隐有气,脸上仍是笑道:“秃子没有,神僧倒是有好几位,你若想出家剃度,我还是可以引见引见。”杏衣女子还欲再说,突然身后官道上不远处沈伏龙一干人向这边冲了过来。

  杏眼女子脸色陡变,忿忿骂道:“这群苍蝇真是可恶!”中年男子也脸色一变,喝道:“杀不尽的杂毛!香珺,快走吧。”杏眼女子恨恨地瞥了扬天一眼,气得一跺脚上马去了。扬天不愿与沈伏龙等人相见,把杏黄袍子扔给颦儿,对王元善道:“大人,这些蛮子鱼龙混杂,我们还是少惹为妙。”说着拉着驴子继续南下。

  沈伏龙一行从扬天三人身边越众而过,急匆匆地追了上去。扬天心头笑道:“这些鲁莽汉子,一个劲儿傻追哪里追得到。”果然,沈伏龙一行追出一乘追丢了,待扬天三人赶到时,一百多号人正在齐声叹息,沈伏龙闷哼一口气,道:“罢了,只有靠靖安堂了。”说完叹了口气,道:“不过少主文不文武不武的,那点儿庄稼把式只怕希望也不大,要是总舵主在就好了。”

  当年九华山上清道教受三朝门的入侵,不胜其扰,“剑圣”明子通召集武林人士成立了靖安堂,专门对付三朝门,后来金灭了,三朝门归了蒙古,靖安堂却形成了一股凝聚力量,“剑圣”寻仙问道,再不理世事,将位传给弟子易无涯,也就是如今的总舵主。开始时,靖安堂与飞虎堂、大洪堂、百草堂这么帮会平起平坐,但后来蒙古兵团入主中原,万马齐喑,靖安堂一枝独秀,成为了这一众帮会之主,各帮会成了其一个个分舵。但“靖国安民”的大义形成,易无涯的分舵仍以靖安堂自居,既是总堂,又是分舵。扬天对这些并不了解,听得有些迷糊,但想到他们是为了抓蒙古探子,也担心抓不住,问道:“还有几拨人马?”

  万宗道:“好几班人马都拦他们不住。前几天大洪堂平阳别苑的铁尺和尚没劫到东西,反折了好几个汉子,最让人气恼的是他们将铁尺和尚的小金蟒捉了吃了,还在蛇皮上写什么‘倍有嚼劲’,岂不是欺人太甚。不过他们两人是蛛王的族人,武功十分厉害,我们靖安堂虽然人多,但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扬天听人说起过,靖安堂中有个铁尺和尚,手中有一条小金蟒,虽然叫蟒,其实不大,只不过比寻常的小金蛇大了几寸而已,是极厉害的巨毒之物,而且来去带一道金光,杀人只在瞬息之间,铁尺和尚武功平平,但江湖中人多避着他,皆是此物之故,谁料此物纵横一生,却成了人的盘中之餐,只落了个“倍有嚼口”的身后评,忍笑道:“万先生说的是,你们虽然不怕他们,但要捉住却着实不易。可是你们到底要劫什么重要东西?”

  万宗道:“是蒙古大汗给忽必烈的信函,蒙哥汗为人勇毅,曾远征西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而他的皇弟忽必烈为人虽不及兄长霸道,但也屡立战功,无人能挡。如今忽必烈入大理,必是要北上夹击大宋,所以我们想从中破坏,劫下信函。”

  王元善听了道:“是给忽必烈的信?”万宗道:“不错。此人深谙汉法,不宜对付。”扬天听了疑惑道:“这里是扬州,可是从和林到大理并不应该从这里过。”万宗道:“这个我们也想过,多半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折道而行。”扬天道:“那也用不着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正说着,颦儿咦了一声道:“这里有个口袋。”众人都在想着军国大事,谁也没理会小姑娘家的“口袋”啦“手帕”啦之类的东西,过了一会儿,颦儿又道:“好像是信。”此话一出,见两百多双眼睛盯着自己,心头一乱,以为是自己打扰了别人,怯生生道:“我再不说话了。”

  扬天走过来道:“打开看看。”颦儿犹豫道:“人家的信也能拆么?”还没说完已被沈伏龙抢了过去。沈伏龙三下两下撕开,只瞟了一眼,脸上顿时一热,原来竟没一个认识的。万宗笑着接过,呵呵地道:“你瞪大个牛眼也找不出‘沈伏龙’三个字。”沈伏龙平生只认识自己的名字,而且还不会写,顿时气道:“认识几个狗脚印子就很了不起么?”

  万宗拿过去抖了拌信纸眯了一眼,也是一窘,嘿嘿笑道:“是蒙古文。”

  沈伏龙面色一弛,解气道:“认得字又怎么样,怎么你家‘亲威’不认得你了?你倒是读出来呀?”万宗微微气道:“不可理喻。”突然颦儿道:“我看看。”万宗只当她小姑娘家好奇,信手递了过去,突然听见颦儿道:“御弟忽必烈亲启……交付兵权于都元帅兀良合台,返回京兆……总理漠南汉地军国庶事……是畏兀儿文字。”其时蒙古本无文字,所用的是繁复且不完整的维吾尔文字,说是蒙古文字只是一种通俗的说法。

  颦儿把信给扬天,万宗惊道:“好厉害的小丫头!你怎么会蒙古文字?”颦儿道:“哥哥会,我自然就会啰。”万宗一听,暗道:“这是哪门子歪理?”可又不好细问。他哪知其中根底,当年赵葵指明要扬天学蒙古文,扬天对他敬佩有加,便依言学了,颦儿是他的跟班,天天跟着他去三才书院读书,虽然不喜欢还是天天去,当扬天十八岁中进士时,她还曾嚷着要当进士姑娘,和母亲一起瞎疯了好一阵子。

  沈伏龙突然道:“他奶奶的,就是这个。他奶奶的,我们拼死拼活,到头来却让个雌儿拨了头筹。嘿,他奶奶的。”他一高兴也不顾措辞,拍着大腿乐了起来。颦儿有些不高兴,嘟了嘟嘴,心道:“你才是个雌儿。”

  罗云龙听了道:“这忽必烈又升了官,以后可是个麻烦事。”王元善听了却笑道:“非也。”罗云龙对官府中人十分仇视,听了冷冷道:“非什么也?”王元善道:“那是好事。”沈伏龙立时暴躁道:“他奶奶的,老匹夫在蒙古住久了,脑子不大好使。”王元善憋了一肚子气,也拂袖道:“不可理喻!”

  万宗道:“还请老丈示下。”王元善本来不想说了,可是万宗一说他还是道:“这是明升暗降把戏,武将升文职,金笼锁雄狮,这个天下有的人为财死,有的人为情死,有的人则为权死,蒙古人马上夺天下,视权力为命根子,忽必烈降服吐蕃南征大理,所向无敌,掌握了蒙古的军国大权,所谓功高镇主,蒙哥汗对他有些忌讳了。”

  万宗愣了一下,道:“不过蒙哥汗和忽必烈是兄弟。”王元善笑道:“兄弟也不例外。”罗云龙仍是冷冷道:“这么就好了,大理或许可以保住,蒙古兵就不会从南方伐宋了。”沈伏龙和罗云龙是反贴门神不对脸,没好气道:“好个屁,这兀良合台是蛛王的徒弟,从六盘山大营过吐蕃,入大理还没有人是他的敌手,大宋的那些脓胞官,哪一个是他的对手?要不是总舵主来回奔波,这大宋,嘿嘿……”

  扬天一干人听了都是面色一沉,暗恼此人胡言乱语、大言不惭,扬天年轻气盛,真想揪着他痛打一顿,但有要事在身不便节外生枝,忿忿道:“如此说来,我们就此作别。”说着拉着毛驴上道。

  过了三天,由扬州都统司安排,三人乘入京的漕运船只顺江而下,再走海道入京。到了船上,船工正在安放粮食,三人权且安顿下来。扬天暗悔不该截了信件,放着让黄金家族的人狗咬狗,那是天大的好事,于是放出风声,引纳兰融明和纳兰香珺来取,由于第二天才能起锚,晚上都统请三人过府,摆宴相候。此地是江淮制置使赵葵的治下,也是扬天常来之地,他调来军队相守,自己连绷了月余的弦稍微松了一点儿。

  第二天中午时分,三人辞别都统上船,一切安顿好后,扬天和颦儿来到船头吹风,举目穷极,只见点点新绿,万里晴沙,一行白鹭长歌而过,远远将船扔在了后面,几点白帆错乱横在江面,十分的写意,这一切都变得十分祥和。颦儿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吐了口气,道:“再也没有人追杀我们了。”扬天斜倚在船舷上,笑道:“这几个月来可真是提心吊胆的,现在就是神仙来也不理了。”

  “我们来呢?”

  一个圆润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似平地钻出的一样。扬天听了双眉一扬,走到颦儿身边,目光四下扫了一下,却没有发现人,但一听声音便知是纳兰香珺。

  颦儿攒着扬天的胳膊,道:“她来要东西了。”扬天倒不担心东西,心里面还盼着她们取回去,好让忽必烈难有用武之地,听了笑道:“姑娘来,我们打灯笼盼着呢。”

  说话间,船尾处的船仓中,一缕青丝被江风撩起露了出来,纳兰香珺抱肘出来道:“衣服呢?”扬天笑道:“姑娘家就是小器。一件衣服还大老远追回么?”纳兰香珺哼了一声,道:“你最好还是乖乖还给我,少挨顿揍。”扬天双手一摊,道:“衣服么……”纳兰香珺心头一乱,急切追问道:“怎么了?”扬天暗笑她沉不住气,撇开道:“你家叔叔呢?”纳兰香珺又哼了一声,道:“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去了。”

  扬天心中一乱,笑道:“跟我来取。”颦儿正要说信在自己怀里,却被扬天一把拉住,见他在自己手上故意捏了两下,知他另有主意,也就不多说了,跟着扬天走。纳兰香珺犹豫一下,道:“我可不怕耍什么花样,你给我乖乖取来。”扬天看了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只是笑笑并不答话,径直走开。

  纳兰香珺没有得到他明确的答复,心里面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缀着两人的步子跟了上去。扬天带着她来到颦儿的房间前,突然止住步子,回头冲纳兰香珺故意笑了一下,然后拉着颦儿一个闪身,喝道:“快走。”

  纳兰香珺被他一笑就觉得事情不对,正当心头打鼓的当儿个,见两个撒腿就跑,就像虎豹被激起了血性一般,想也不想便追了进去。

  纳兰融明和纳兰香珺分兵两路,自己径直去找王元善。他虽然不知道王元善的身份,但想到他至少是一个和扬天相关的人。王元善不过是个文人,一下子被纳兰融明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拧了起来,提到了外面。纳兰融明走出船仓,来到大船的船尾处,没有看见人,正要四下张望,突然听见扬天道:“不用看了。你侄女在这儿呢。”

  纳兰融明顺眼看去,见纳兰香珺被扬天五花大绑了起来,由一大队官兵押着,而扬天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大呼道:“你快放了她。”

  扬天笑道:“你先放了这个老先生。我就把她完完整整地还给你。”纳兰融明心忧侄女,问道:“你怎么样?”纳兰香珺口不能言,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扬天顺手解了她的哑穴,纳兰香珺劈头道:“臭小子……”骂了一会儿听见纳兰融明在问,道:“这臭小子在屋里摆个鬼阵害我,我一不小心就被捉了。”扬天笑道:“不是鬼阵,是玲珑阵。”纳兰香珺呸了一声,道:“玲你奶奶的珑。快放了我。”

  原来扬天自从带了颦儿出来,想到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多有顾忌,自己纵有天大本事也难保万全,是以不管在驿栈还是在酒楼,都给颦儿布下了阵以便晚上自己不在时保护她,他想到颦儿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家,便起了个名字叫“玲珑阵”,颦儿还嫌多余,没想到刚才就派上了用场。

  纳兰融明似乎并不十分在乎那信件,当下一口答应道:“好说。我只要香珺平安无事即可。”当下将王元善放了,道:“你还不放人吗?”扬天本来想他们是蒙古奸细,打算在换人之际,倚仗自己人多,暗使手脚将两人一并虏了,但见纳兰融明是个豪爽大度说一是一的汉子,也就以君子遇君子,当下将纳兰香珺的绳子解了。

  王元善见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船上,有些着恼,道:“这船怎么搞的,不干不净的。”扬天心中也百般不安,担心他们对王元善不利。王元善刚才吓坏了,虽然这些日子以前遇到了不少刺客,但都是扬天一手打发了,多半时候他连人都没有看见,只是一觉醒来,听扬天说,昨天又来了几个几个刺客,而这一次虽然并不凶险,但却是他亲身经历的,被纳兰融明似小鞭儿一样拧了起来,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见二纳兰走后,立时躲进了宋兵之中,再不敢出来。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震天价的清啸,扬天只感到耳朵似要炸了一般,颦儿站立不稳,踉跄一下就往江里面栽去。扬天大惊,忙一把将她拉住,紧紧给她捂住耳朵,待啸声稍定,扬天回过头看时,船头已经多了一个人。此人七十多岁,精瘦的个儿,全身瘦得跟骷髅架一般,风一吹衣裳就贴肉了,活像一个晾衣架子。可是他额骨高挑,双眼如鹰,印堂发亮,面放红光,显然是内功极为上乘。此时纳兰香珺和纳兰融明两人却像耗子见了猫一般,缩在船舷边上说不出话来。

  老者对扬天等人视而不见,只是看着远处的江面,吁了一口气,沉着声音道:“还要出去丢人现眼不成?”纳兰融明看着老者说不出话来,纳兰香珺突然双膝跪下,捣蒜一般连磕了七八个响头,道:“爷爷,我再不跑了,只求你不要为难二叔。”老者惨然一笑,道:“二叔?二叔么?”

  纳兰香珺见他不打不骂,心头反而十分害怕,跪着摇头道:“你还是骂我吧。”老者仍是笑道:“骂你么?”说着脸色陡变,喝道:“业障!骂你就够了么?”他面色铁青,显然是在极力隐忍。扬天隐隐约约听沈伏龙说起过,这两人之间似乎是有什么尴尬不堪的事,可是具体是什么事却也不知。听这叔侄两人的口气,这老头儿便是大金纳兰部之主,蛛王纳兰元淳。正暗自琢磨着,纳兰元淳手在腰间一探,扔出一副索链在地上,眼睛撇向江边,都不正眼看两人一眼。

 

第004章:青衫磊落裘衣寒,山河不觉暗中换4

纳兰香珺耷拉着脑袋不敢多言,不自觉地偷眼向纳兰融明看去。老者立时大怒,喝道:“兀那畜生,还不过来。”纳兰融明头皮发麻,道:“三叔,我……总之是我不对,香珺她爱四下跑,你要锁就锁我吧。”

  老者见扬天等人四下看着,担心家丑外扬,吼道:“我数到三,这里有人杀人有鬼杀鬼。一……”扬天脸上怒气一现,既而冷冷道:“这里好像不是老先生的地头。”老者冷冷道:“这天下,老夫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老夫的地头!二……”扬天不走反笑道:“老先生羁旅在外,须知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先生请吧。”说着是下了逐客令。

  老者阴恻恻地笑了一下,道:“好个伶牙利齿的后生。老夫偏生不信这个邪。三!”话在出口的一瞬间,只手一拂,便似赶苍蝇一般将扬天身前的守卫打得四散,单爪直抓向扬天。

  扬天早知他会出手,脚下似虚浮一般,飘然荡开三丈。老者哪里容他遁走,微微咦了一下,脚下不动,仍是一爪直探向其胸口,竟有缩地成寸之能。扬天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如同鬼魅的身形,大惊之余倒也镇定自如,突然双掌齐出,一招“送君千里式”将老者阻在三尺之外,谁知老者丝毫不滞,倒像是轻车熟路一般,一下子将爪探到了扬天胸口。扬天越打越觉得自己与他相去甚远,心头微慌,当下弃攻为守,化为“排风摆柳式”,就像柳树一样,任他是多大的风吹来,它都能轻轻巧巧地化开,是天下间至巧的守功。

  纳兰元淳脸色变得阴沉沉的,喝道:“无量功。”扬天知道师祖的无量功天下知名,被人看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再看此老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一时不敢大意,正要凝神御敌,岂知胸口一紧,纳兰元淳骷髅一般的手已经及身了。

  扬天浑没料到此老武功如此之高,好在他久经大风大浪,颇有处乱不惊之能,忙倒运玄功,缩骨易筋,一下子从纳兰元淳手中脱了出来,接着脚下大踏九宫之步,这一步是他自己从奇门遁甲中的阳遁九局、阴遁九局中悟出来的,虽然走的仍是九宫之步,却又夹以六仪、三奇之步,在细微之处大异于常理,有的甚至是把原本高明的步子改成了劣步,这种人参换萝卜的做法倒不是他聪明误己,而是有意为之。高明与否,在很多时候都要分场合,有时候以拙代巧反收奇效。

  纳兰元淳见他使出无量功,心中不由释然,倒不是无量功如何不成,而是他与一止是老交情了,对无量功知根知底,加是他是武学大宗师,自然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谁知此时扬天按他预想好的走了一阵之后突然换了步子,就像是一只听话的骡子,规规矩矩地走了一阵之后突然发起倔来,令人卒不及防。扬天一下子从他手里面脱了出来,脚下又陡然一换,却是北海一派中的“灵蛇千变”。这路武功是小巧功夫,扬天一下子抢到了船仓中的拥挤之处。

  纳兰元淳一招不中即便自顾身份不再出手,淡淡道:“还是艺兼数门。”说着目光扫向颦儿和王元善。扬天心头咯噔一跳,担心颦儿和王元善的安危,强笑道:“蛛王,你若是将这瘦小姑娘或那文弱先生生擒了,必定能将在下捉住。”

  蛛王纳兰元淳是一代宗师,自然是不会用这个手段,听了冷冷道:“秃子呢?”扬天心头不快,看了纳兰香珺一下,心想这两人果然是一家人,问的话都一样,正欲相驳,颦儿拉着扬天示意他不要去捊虎须。扬天愣了一下,淡淡道:“蛛王是一代宗师,趁人不在,占口舌上的便宜,也不是什么长脸的事。”说完拉着颦儿对王元善道:“先生,人家要处理家务事,我们暂且进去。”

  纳兰元淳见扬天进去,眼神接连变幻数次,转而看向纳兰融明,道:“融明,当年我嗜杀好勇,做了许多恶事,最后毁剑成链锁住自己,终是弃邪归正,想不到今日竟也要用在你身上。”纳兰融明木然不语,上前将铁链拾起,正欲自觉戴上,纳兰香珺却一把抢了过来,提起就要扔到江中。

  纳兰元淳拖着声音闷嗯了一声,纳兰香珺听了又乖乖地将手缩了回来,突然又一把跪下道:“爷爷,你锁我吧。二叔他身上有伤。”说着见纳兰元淳没有反应,忙过去一把卷起纳兰融明的裤腿,心痛道:“你看,都伤到了骨头了。”纳兰元淳顺眼看去,见纳兰融明腿上大大小小的伤有不下十数处,其中一道口子十分吓人,从足踝处一直拉到裤腿中看不见的地方,皮肉都外翻了,吼道:“谁干的?”

  纳兰香珺一手拂着纳兰融明的伤口,喃喃道:“二叔的武功被限了,伤都伤了,谁干的又有什么干系。”纳兰元淳却突然道:“又是上清教的牛鼻子。”

  纳兰香珺讶道:“爷爷当时也在九华山?”纳兰元淳哼了一声,道:“这个剑伤是伤在上清一气剑之下,不是牛鼻子干的还有谁。”纳兰香珺道:“我们路过九华山,不小心遇上了上清教的一个大胡子道士,二叔敌不过,挨了一剑。”纳兰元淳哼道:“时子翁算什么玩意儿,给咱们倒洗脚水都不够分量。”纳兰香珺听了黯然道:“我们本来不惧他们的,只是二叔的武功被你设了禁忌,这才接二连三地受人ling辱。”言外之意,是要处咎于自己爷爷了。

  纳兰元淳冷冷道:“那也是你们自作孽不可活。”说着他话锋一转,喝道:“是些什么人活腻了,我纳兰家的人,再不是东西也轮不到外人插手。”纳兰香珺见他发火,不惧反喜,知道爷爷性子火暴,自己二人终是他的至亲之人,现在他这般说显然是在护犊,只要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的,再说外人如何欺负他纳兰家,爷爷一定会一怒之下找外人撒气,他撒过气之后便不会拿自己二人怎么样了,忙添油加醋地道:“爷爷桃李满天下,我们走到哪儿他们都追到哪儿,我自幼多病多灾,学武的功夫都耽搁了,爷爷也忙着奔走,没有多少功夫教我,二叔武功虽高,但是爷爷锁了他的经脉,害得他疾病缠身不说,还常受外人欺负。”

  纳兰元淳看着孙女从蹒跚学步到玉立及笄,一路忐忑长大,她什么心思自然也明白,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人这么不开眼,专跟我纳兰家过不去?”纳兰香珺一听蛛王的口气便知他不信,忙圆谎道:“人可多着啦。我们途经六盘山,爷爷的二徒弟纽辚来追杀,他手握兵权,我们只有跑的份儿,可是还是中了几箭。”说着卷起纳兰融明胳膊上的衣服,露出几处箭疮尚未痊愈,说着又道:“后来我们到了乌蒙,又遇上了爷爷大徒弟兀良合台的大军,叔叔为了护我,又被人逼得躲了七天,那里的瘴气重,叔叔旧病复发,却无处去用药,所以伤口至今不好,后来我们没法子,只好折道东来,却又碰到了铁镜山庄的人,那里面有个臭小子,武功不咋的,可打起架来不要命,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被打得吐了血,叔叔背着我跳江逃走,差一点儿就喂鱼了。”说着扶着纳兰融明嘤嘤地哭了起来,这几件事都是事实,只是没有他说的那么邪乎,她把三天说成七天,把纽辚一人追杀说成了带兵围剿,把涉水过河说成了跳水投江,别的却都是真真实实的,也确实是凄惨得很。

  她这般半真半假,说到最后自己竟也伏在纳兰融明肩头痛哭了起来,道:“到了后来,靖安堂的贼胚子专跟我们过不去,前几天还让沈伏龙这老东西痛打了一顿,叔叔身上也多了好几处伤。”其实前几天是纳兰香珺痛打了沈伏龙一顿,此时却反咬一口,说是沈伏龙打了她一顿,纳兰融明身上的伤也是因为经脉被制,半夜内息紊乱调节不过来在地上打滚给磕伤的,可是经她这么前后连起来一说,倒似又是让沈伏龙打的。

  沈伏龙的武功虽然不高,但此人向来是蛐儿小腔儿大,在江湖上的名头却不小,纳兰元淳也听说过。纳兰香珺此时哭哭啼啼的,说话又是真假兑半,纳兰元淳一来脾气暴躁,二来最怕这孙女哭,上几次都是因为纳兰香珺哭,他护犊心软才放了他们,现在纳兰香珺找准了爷爷的死门,连天价地干嚎,起初还是假哭,到了后来想到半生漂泊,东躲西藏,又想到世人皆瞧他们不起,不自觉来真格了,哭得梨花带雨。纳兰元淳头都大了,喝道:“沈猫子是哪根葱,也敢来跟我叫板,他在哪儿?我去宰了他。”说着一掌打向纳兰融明胸口,纳兰香珺大声惊呼,呼声未歇,又转喜悦,连珠叫道:“多谢爷爷,多谢爷爷……”

  原来纳兰元淳在一瞬之间,用内力将纳兰融明体内的禁忌解了。

  纳兰香珺心头暗喜,猜今天多半又能逃脱了,她心思颇为慎密,怕事情百密一疏,想来想去突然觉得自己伏在纳兰融明身上会惹得爷爷很不高兴,忙推开纳兰融明直起身子。

  纳兰元淳一时怒极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可是她这么一做反而着了痕迹,让纳兰元淳想起了心病,喝道:“冤孽。”纳兰香珺见自己的话没起到作用,正要补上一句,纳兰元淳喝道:“够了!多说无宜,戴上再说。”

  纳兰香珺被他一吼,立时噤若寒蝉,乖乖地拿起铁链,欲往腿上戴去。纳兰融明轻轻夺下,道:“香珺,还是我来吧。”说着哐啷一声自己戴上了。

  纳兰香珺心头打鼓,道:“爷爷,我们这要上哪去?回大雪山还是燕京?”纳兰元淳道:“知道刚才那个小子是谁吗?”纳兰融明道:“是一止神僧的门人。”纳兰元淳怒哼了一声,道:“什么神僧,一个花和尚。二十年不见,也不知死了没有。”

  他说了一会儿话,见纳兰香珺正心不在焉地向旁边狠狠地瞪,顺眼看去立时勃然大怒,喝道:“兀那小子,给我出来。”

  他的话刚一说完,扬天便负手出来了,笑道:“蛛王,要跟晚辈动手么?”纳兰元淳道:“一止呢?”扬天示意他进来坐,道:“我从来没有见过。”纳兰元淳哼了一声道:“再不说我可不客气了。”扬天笑道:“蛛王要动手,在下是晚辈后生,也没还手的余地。”纳兰元淳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居之,你再怎么示弱也没有用,你见过不吃羊的狼吗?”

  扬天哈哈笑道:“那不过是只畜牲,怎么算得了数。”纳兰元淳见他逞口舌之快,趁机骂自己,脸色唰地一下青了,喝道:“秃子的本事没学到,耍嘴皮子的本事倒是学了十成十。”说话间摸拳擦掌,似乎欲开打。

  扬天挥手阻了一下,道:“蛛王请看。”纳兰元淳顺着他的手看去,见船中摆设奇异,而且看上去变幻无方,四周都是一袋袋的粮食,左一路右两路,前后相叠,左右如一,走进去怎么看都是一样的,道:“想考我不成?”扬天笑道:“在下狂妄,斗胆请蛛王一试。”

  纳兰元淳哼了一声,喝道:“你不过得你师丁点本事,便想妄自尊大,区区五行隐遁之术何足道哉。”当下闪身进去。蛛王一眼便看出此休、生、伤、杜、景、死、惊、开门中,死门尚有破绽,暗笑此子不得其法,大步进去,走了一阵,见毫无难处,处处幻象他皆视而不见,此门虽然是个凶门,但他见识过人,武力超群,也不惧什么,走了一阵,却发现了其中有诈,此阵本来是为了拦人的,而此时却丝毫没有拦人,只是要走出去要费一番功夫,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想到这儿突然惊道:“不好,两个小兔崽子要逃。”

  他虽然想到了此事,这几口袋粮食到底不是山石,他大可不在里面绕弯子,使蛮劲冲出来便可,但他是大宗师,说过要走出来就必须走出来,于是耐着性子从开门中走了出来,木然不语。扬天笑道:“蛛王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见识过人,佩服。”纳兰元淳知道中了计,可是却不好发作,闷声道:“人呢?”

  扬天指了指江面上的一叶小舟,道:“走了。”纳兰元淳顺眼看去,见江心之中,一叶白帆拉满了向江岸冲去,不由怒道:“你支什么乱?”扬天见此人好勇斗狠,虽然早有准备,仍是心中一惊,强笑道:“蛛王明鉴。他们也是此阵中的一部分。”纳兰元淳哼了一声道:“这倒新奇,说来听听。”扬天道:“此处在船上,五行缺土,遁之以水。若不能将他们送上岸去,摆此阵何用。”

  纳兰元淳暗自认栽,心里却不服气节,嘴上也不松,道:“你为何要助此两个逆子?”扬天道:“此处是官船,我们还要赶路,在下不过将两个瘟神送走,相助之说实在谈不上。”

  他本来想把信还给两人,两人便顺顺溜溜地将东西送到忽必烈手中,谁知纳兰元淳横插一脚,扬天便想法子将蛛王困住,趁机怂恿二人逃走,但蛛王积威之下,他们连逃走的想法都断了,心知自己就算真有八条腿,也绝逃不出蛛王的手掌心,扬天一催无用,便极力怂恿纳兰香珺,只说了三遍,纳兰香珺便心乱了,眼珠子四下扫了一阵,突然拉着纳兰融明,两人蹑手蹑脚地上了小船,拉满了风帆没命地向江岸冲去。

  扬天心头暗笑道:“姑娘家就是定力浅,你胡说几句他就当真了。”

  纳兰元淳见两人走得快看不见了,喝道:“掉头追过去。”扬天笑道:“那可有一段功夫,俗话说,船小好掉头,蛛王看这船小吗?”纳兰元淳本来不怎么精通水面上的玩意儿,被他说得一愣,突然飞身上了大船之上的小舟,小舟似被人推开一般,飘然落入江中。

  扬天见他露了这一手本事,不由暗道:“好深的功夫。”他刚赞完却见此人不怎么会摇橹,这小舟没有风帆,在江心一边打着转一边缓缓地前行。扬天见他越来越远,不由有些担心。颦儿也出来道:“莫不要将老先生淹死了。”扬天劝道:“蛛王一世英雄,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要是这么死了,未免太过窝囊。”

  王元善怕再生事端,下令回快前行,过了七八日功夫,扬天终于将王元善带回了临安,在临安城外,移送至赵葵的军里,自己也顾不得休息,带着颦儿往家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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