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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嫡女谋权:凤逆天下】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2017/11/14 17:01:27 来源:网络 []

小说名称:嫡女谋权:凤逆天下

第009章 输赢

泰安三十一年二月春,月司领军至涿州,着精兵三千,经关州狭道绕敌后方,以火攻楚致敌军大乱,后赵刘二都并参将林女正面迎敌,生擒楚国敌将,及后,楚军降,悍龙大胜。好好孕——《泰安纪事》。

这是东国史上,关于造成东雁楚三国战乱数十年开端的“巫祸遗战”而留下的寥寥数笔的记载,此后几十年,在泰安帝等上位者刻意的处理下,人们几乎遗忘了这场为期不过数日的战争,没有人去问过因何战起?八部军六万将士又何去何从?

只是海棠不会忘记,参加过这场战役的将士也都记得,那是怎样一个惨烈而又悲壮的结束。

二月初五,月子安令人入敌军后方突袭,赵秦刘望两人则正面迎敌,至夜,月子安又令林海棠绕至敌军右方的主帅营偷袭,林海棠不负众望,生擒了司徒贺。八部军所余五万多人马悉数退至晶城。

海棠回到涿州城内时,刘望第一个迎了上来,笑得嘴巴都扯到耳后根了:“将军,这可是大功啊。”

生擒敌军主将,放在任何一场战役中,都是大功一件。海棠也笑:“圣上这会儿应该会同意我回临都参加我们家老三的婚礼了。原文http://www.haohaoyun.com/

刘望能听出海棠说这句话时确实是开心的,可她脸上的笑让他怎么都觉得别扭,像是强颜欢笑似的,刘望凑近了问:“将军,是月将军来了您觉得别扭么?”

海棠和月子安的事当年在临都闹得很大,月家是名门,林家是豪商又是皇商,两人当时又俱是悍龙军的新秀人物,婚变一事,临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海棠听了刘望的话,折了根树枝往嘴里一叼,又恢复了往日那般liumang本色,哼了声:“我别扭什么?要别扭也该是他别扭。”

说完,她绕开刘望,往护城署里找月子安复命去。刘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道,你丫就嘴硬吧!

到了护城署,海棠的脚步是迈得慢了点儿,刘望故意嚷得很大声:“将军,咱快点找月将军说完话找地儿吃饭去吧,饿伤了都快!”

海棠转头瞪他,心道,怎么就不饿死你啊!刘望装没看见她不善的眼神,朝她身后拱手道:“月将军。”

月子安朝他颔首,转头对海棠道:“吃完再谈?”

海棠没说话,刘望咋呼着:“好啊,多谢月将军。”而后越过两人就朝里头跑,护城署他待的时间久,是再熟不过,从他急促的脚步也看得出他是真饿了,不过海棠这会儿只想一剑劈死他。

“饭我就不吃了,刘望吃完让他给我送点儿,地点他知道。完整版【嫡女谋权:凤逆天下】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海棠淡淡说道:“月将军,战报我现在回去写,待会儿让刘望送饭的时候带给您,其余问题您来之前我就给圣上呈过折子了,您有事再叫我吧。”说完也不看月子安,径直转身走了。

月子安倒是没出声拦她,只是盯着她的身影消失再黑暗中方才转身,一双眼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海棠折回戊子屯时,让人烧了一锅热水,痛快洗了个澡,头上身上的那些血块污泥全都洗干净了她才觉出疼,左右看看,身上小伤不少,大伤没有,便找了些药粉随便涂了下,而后顶着一头滴水的发便坐在桌前写战况报告。

她寻思着不能把她姐的事儿给写里头,但想了想赵秦带过来的那几十箱桐油和月子安的为人,便照实把她姐来涿州的情况给交待了个一清二楚。

写完刘望还没送饭来,她便准备先睡会儿,刚解了衣服便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开了门出去,刘望拎着个食盒一脸凝重地对她说:“将军,八部军南路和东路军联手将西路所余的一万多人马围困在晶城烧了,那晶城地底埋了无数火药和火油。”

海棠朝晶城的方向看过去,虽然隔得很远,但黑夜中那赤色的火光还是隐约可见的。版权http://www.haohaoyun.com/

“南路军和东路军往哪个方向退去了?”她问完又补充道:“月将军怎么说?”

“那两路八部军留下一支万人队伍尚盘桓在晶城之外,余众朝着楚北而去,月将军知道后便去找司徒贺了。”刘望说道。

主将被擒拿,八部军居然不战而退,月子安派了脚程利索的探子一直跟着,而司徒贺则被guanya在了涿州操练场的暗室里。

海棠盯着晶城方向那细微的火光看了半天,才转身进屋拿了写好的战报给刘望,她接过他手中的食盒道:“过些日子我可能就要启程回临都,那之前你把我们的兵给好好编整编整,死的,伤的名单整理好,家里的抚恤也要好好安排。”此番战况虽影响不大,但内情深重,陛下势必会召她回临都复命。

没等刘望应声,她便拎着食盒入了屋关了门。刘望看着窗户上她坐在桌前开食盒吃饭的倒影,叹了声气,边下屯边朝晶城的方向看,心道,年头不安生,人命也不知算个啥。完整版【嫡女谋权:凤逆天下】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

海棠吃了饭躺在床上,明明已经疲惫地脱了力,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没有睡意。她想着先前捉拿司徒贺的时候,他远离主军阵营不说,身旁的护卫也没几个,等遇着了他们这支偷袭兵也没做过多的反抗。

与其说是她捉住了司徒贺,不如说成是司徒贺等着她来捉吧。被擒回涿州的一路上,那老头一脸的轻松。想来火烧晶城是他一早就安排好的,他还笑眯眯地对自己说道:“林将军,你们赢了。”

她当时没应声,只不过现在想来,他们确实赢了,赢了一支无论如何都会选择自我毁灭的军队。

她慢慢闭上眼,困意汹涌袭来,她甩开脑中的思绪,缓缓睡去。版权haohaoyun.com第二日,她起了个大早,没惊动任何人便骑马朝着晶城去了。

刀戟残尸遍布的战场还没有清理干净,血染的泥土被马蹄踢飞在空中,又溅落在地,晨光熹微,马上女子的身影格外坚毅孤寂。

一个多时辰之后,她距晶城不过三里之遥,但是人群的嘶吼呐喊和routi被烧焦的味道都能清晰地听到嗅到。那些喊声里,夹杂了多少的恐惧和不甘?那routi的焦味里又有多少的怨气和恨意?这些,她能感觉到,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在三里之外的地方,勒住缰绳,眼睁睁看着等着呐喊声经久不歇,焦味也久久弥散不开。直到自己所有的感官都麻木了,她才调转马头回去。

一回到涿州城,马蹄毫不停歇地朝着操练场跑去,刘望和赵秦正在场上整兵练兵,见她来了,刘望迎上去正要说话,就见她脸色肃穆拎起一把长枪舞了起来。刘望认识她这么久,自然知道每每战事过后,她都会这样别扭一阵子,便也拎起一把长枪跟她对打起来。

刘望精通枪法,早年在京城当兵时,整个悍龙军军营他的枪法能排得上前三,他那会儿爆发起来,对战的时候也能赢个第一第二,但独独,他从没有赢过海棠,这也是,他和他们这些悍龙军为什么这么服她一个女人的原因之一。海棠枪法一般,对战打架使得功夫都极其杂乱,但,少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力气又极其大,刘望不过跟她过了三十来招,两个虎口便都被阵得生疼,

长枪横扫而来时携着一阵劲风,刘望竖起长枪挡住了那一击,弓起的马步却露出了两分破绽,海棠一个抽枪扫腿,刘望再准备挡时,枪头已经伸到了他的喉咙。

“将军,你赢了。”刘望用指尖小心翼翼移开她的枪头,讨好地说道。

海棠收回长枪,低低说道:“刘望,我赢了,我们没赢。”这话要换了别人,肯定是不知道他们的将军抽什么风说什么胡话,但刘望听懂了,来到操练场的月子安也听懂了。

月子安出声对海棠道:“明日押解司徒贺回临都,赵秦刘望留守涿州待命,你先随我回去向陛下复命。”他来之前,泰安帝便嘱咐他将海棠带回临都,料想一来是为了战事,二来是为了给林家一个面子,让她回去参加林家三女和祁安王的婚礼。

海棠扭头看他,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下了那一身戎装,穿了一身素色的绸衣,比她还白上几分的肤色被太阳晒得发亮。

这涿州天旱地燥,少有雨水,白面在这儿,也会被蒸成黑色,多晒几日,他兴许就没那么白了,海棠想,她将长枪放回兵器架上,而后伸手擦了把额头的汗,道:“知道了,月将军,我这就回去准备。”

海棠走后,刘望凑到月子安身边道:“月将军,我们将军功夫好吧,她枪法烂成那样我都赢不了。”一边说一边捏着长枪懊丧着。

月子安笑:“我也赢不了啊。”

轻飘飘一句话,刘望听了瞬间就尴尬了。确实啊,眼前这位当年可是被他们将军打趴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的啊!

“月将军你文武双全,智谋过人,您瞧您一来我们轻轻松松赢了八部军,我们将军哪儿能跟您比啊,额……哈哈……”刘望尴尬笑着补锅。

“论领兵打仗的武功谋略,海棠未必比我差。”月子安朝他笑着道。

刘望把枪放回兵器架,听了这话,点头道:“可我们到底是个姑娘家,这心啊,还不够硬,每次打仗甭管是敌军我军,只要人死得多了些,她就难受,难受她也不哭,就可着劲儿折腾自己,我跟她认识这么些年,她当兵的时候我还没觉出来,直到上了战场才发现她是这么个人,所以啊,她再厉害,这辈子都赢不了你。”

第010章 孩子

涿州两万悍龙军大败楚国六万八部军的消息传到临都的时候,乐岛林家临着临都城最大的翡羽湖栽的那一片海棠花艳丽地绽放了。那般炫目的色彩在翡羽湖畔蜿蜒成一道道长长的锦纱,亮丽,夺人眼球。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一条轻舟载着两道纤细的身影自城内向乐岛的方向而去,不多时,便隐没在了海棠花丛里。

上了岸,谪言才回过头来看了眼那些艳丽绽放的海棠花一眼,旋即,她对身后的兕心说道:“原以为她赶不上参加璨璨的婚事了。”

兕心笑:“二姑娘这也算守城有功了,兴许往后都能留在京里了吧?”

谪言没说话,只朝着那幢耸立在乐岛上的大宅子走去,林宅很大,不是和时下常见的那种豪门富户的大宅子一样的大。乐岛自泰安十一年就被泰安帝下旨赐给了林家,自那时起,林家稍有些头脸的掌事便得了林家前任家主林凤凰的首肯在乐岛安家落户了,一幢幢的小宅子在岛的下方形成了一个圈,乍一眼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小小的村落,而中间那条青砖台阶便形成了林宅的入口。

沿着青砖爬上小半个时辰,而后会有极大的一片花园,园子里花朵果树各色,都是很常见的品种,无大雅之意,却也绝不会落了俗套。而后一刻之内的路程,青砖台阶两旁是绿色的草坪,被休整的齐整柔软,幼时的海棠和谪言没少在上面戏耍玩闹。

草坪之后没有围墙,没有大门,两幢隔着三丈长走廊的两层吊脚楼便立在眼前了。到了这,才是入了林宅的大门,这两幢吊脚楼也是平日林家用来待客所用。吊脚楼的走廊正中间和左右两侧都可接着往里走,往里走,入眼便是一幢一幢带着庭院的房屋了,谪言住的是正中间那幢青砖朱瓦的房屋。

那房子高三层,庭院极大,院里铺满草坪,无果无树无花,只得一池水塘,两块怪石为妆。

谪言入了院子便去了书房,一直到了申时,随着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在屋外响起,她才停了一直在书写着的手。

“主子。”屋外响起兕心的声音。

“进来。”

屋门应声而开,来人除了兕心,还有两女一男,正是身着黑衣的修竹,碧衣的碧萝和华服的九鑫。

“主子。”三人分别朝谪言见礼,兕心则退出屋外,吩咐外头的小丫鬟去端茶水。

谪言收起桌前的账册,对碧萝和修竹二人道:“明日将那孩子接到我这儿来,由我来照顾她。”

二人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倒是端水入内的兕心问了句:“主子是准备收徒?”

谪言点点头。

碧萝修竹返回晶城的一路,都与谪言通着书信,谪言要收养的那个女孩便是晶城曲崖山唯一的生还者,碧萝和修竹是在死人堆里将她扒抱出来的。那孩子被救出来的时候,精神就已经非常脆弱了,却又因为看见绕到八部军后方的悍龙军偷袭砍杀敌人的场面而受了更大的刺激,到今天,都没肯开口说过一句话。

“九鑫你先说吧。”过了会儿,谪言开口道。

九鑫斟酌着开了口:“属下将人护送至崖州边界,来接她的人是楚国三皇子李漠。”

“哦?竟是亲自来的吗?”听了这话,谪言露出些许的讶异。自古帝王家的亲情不说等同浮云,却也相去不远,依着那楚国李三目前的情况,派人去接一下自家妹妹,也绝不会诟病于人。

“是。”九鑫接着道:“我们到了崖州的前一晚,涿州那边的消息便到了,李渘知道了司徒贺被擒一事,哭了一夜。”

谪言说道:“此人对李氏皇族衷心至此,也确实难得。”

“司徒将军被擒后,余下几位将军便撤了军,现正朝着楚北行去。”九鑫说道。

谪言听了摆摆手,道:“这便是楚国和咱们陛下的事了。”语罢又道:“江尧那儿,有什么消息吗?”

九鑫顿了顿,秀气的脸上浮上一抹厌恶:“没有,此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自打三皇子整合了楚国北边的五路八部军之后,这个人就失踪了。”

“找,掘地五尺也要给我把他找到!”

谪言说着,便自袖中掏出一柄一尺长的鎏金蝙蝠衫敲打着自己的左掌掌心。屋内的人见了,脑门上都不由得出了汗,他们太过熟悉她,知道这是她要动杀戒之前的小动作,而只要是这个时候她做的决定,就势必一定要完成。

“找的时候注意避人耳目,此人凭借一己之力便使一泱泱大国差点倾覆,能耐绝不是我等可以小觑的,况且他惹出这么多事,想要找他的人绝不会是我一个。”谪言话语温婉如常,可在场的人都能听出那话音里那滔天的杀意:“你们稍后通知毕之和涟漪,江尧这个人谁找到都可以,但最终,他一定要落在我的手里。”

“是!”四人齐齐应声。

遣走四人之后,谪言便坐在书房里看账册,直到窗外日落西山,账册上的字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兕心推门入内将书房内的六盏灯全都掌上了。

而后,她便朝院侧的小厨房走去。自家主子喜静,不爱让人伺候,这院子里就住了修竹、碧萝、自己和她四个人。她在书房待着不唤人时,任谁也不得轻易入内。事务繁忙时,还总忘记吃饭。别人若是去敲门,还要受她数落,也只有跟她最久的自己不怕那数落,而且凤凰主子对自己唠叨了一遍又一遍,让盯着她吃饭,盯着她吃饭。

兕心到厨房的时候,碧萝的粥已经熬了有一阵子了,她站在那里切配,见了兕心就道:“杏仁粥加一个糖醋蛋?”

兕心知道她说的是主子的晚膳,便点点头,碧萝便将粥和蛋盛放好了给她。她接过来便去了书房。

书房内的谪言已经没有在看账册了,她拿出了一卷旧得有些破损的羊皮舆图放在了书桌上,舆图很大,但上面的字迹却极其模糊,仔细看,上面有些比较清晰的字像是新写上去的。

兕心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谪言的字。

“主子,用膳了。”

谪言摆摆手,她便将托盘搁置一旁,人却不离开。

谪言用蘸了朱砂的笔在那舆图上画了一阵子,便置笔起身,净手端了粥碗小口小口的吃着,兕心见状这才退下。

翌日一早,碧萝就出了院子,回来的时候是和修竹一起,修竹手里抱着个女孩,那女孩三四岁大,梳着双髻,眉目精致,只是一双眼空dongdong的,看起来有些呆滞。

谪言将那孩子抱到自己怀里,那孩子对此一无所觉,眼睛仍旧没有焦距,谪言看着她的眼睛,曲崖山一百多名矿工被乱刀砍杀,马蹄践踏的场景就突然入了目。

那日,一切如常,曲崖山的人们劳作一天之后便围着篝火吃饭喝酒,载歌载舞,他们老的少的,笑得那样畅快恣意,怀中的这个孩子缩在一个年轻妇人怀中,她看着他的族人们踩着古老的步伐,跳着神秘的舞蹈,笑得甜甜的。

是傩舞,是团将傩舞,祈求上苍风调雨顺,祈求神明护佑孩童的团将傩舞!

谪言心中酸涩,她紧紧搂住怀中的孩子,对着那双空洞眼睛低声道:“你们也算,求仁得仁。”

那眼里后面那惨烈的杀戮和血腥,还有那孩子被砍杀将死的妇人死死压在身下的场景刺痛了谪言,她将手遮住孩子的双目,意识凝聚成形,已然走到了那孩子停留的地方。

她站在曲崖山下,周围尸骸遍野,有他的族人,也有穿着盔甲的凶手。他们身上流出的血染红了她的鞋袜,她呆呆站着,一无所觉,只怔愣愣摇晃着那已然死去多时的年轻妇人,哭叫着“娘亲”。

第011章 抢白

谪言踩着血泥走到她的身边,蹲xiashen体,与她平视:“你娘已经死了。”她指着妇人的尸体道。

孩子听了她的话,哭得更凶了,边哭边用小手拉过她的手放在那妇人的尸身上,口齿不清道:“救救……”

是让她救自己的娘亲呢!谪言反握住她的小手,轻声说道:“死了,救不了。”

巫族后嗣,掌阴阳道之职,血液里面有着天生能识懂死生大事的能力。这孩子虽然小,却听懂了谪言的话,于是,哇哇大哭直至气竭昏睡在了谪言的怀中。

谪言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周围天色未变,环境未变,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孩子慢慢醒来,谪言指着她族人的尸体说道:“磕个头,跟我走吧。”

那孩子睁着一双明亮的泪眼看着她再看看自己的族人,一脸悲伤懵懂,却慢慢俯首叩头,有模有样。谪言看着,心中不免对这孩子生出了几分同情外的欢喜。

那孩子叩完头便走过来牵着谪言的手,谪言低头看她,轻声说道:“走吧。”

两人同时抬脚,这一抬脚,房中谪言怀中的孩子像是突然醒过来了,她的双眼不再空洞,苍白的小脸上,慢慢露出哭相,她紧紧抓着谪言的衣服,低低啜泣起来。

谪言把她的头搁在肩头,起身边拍边哄:“没事了,没事了。”

她抱着孩子走到窗边,窗外春光正好,院中巨石底部的缝隙中,有几株野草破土而出,在缝隙里探出了头。看似脆弱,实则坚韧。曾几何时,她也和这个孩子一样,脆弱得能被一阵轻风吹倒,但终究生存了下来,在看似强大的磐石地底,深深扎根。

涿州城教练场。

海棠拎着一盏油纸灯笼,独自走在去往密室的路上。她的衣袍在夜风的吹袭上,翻动着细小的浪花。她面上的表情却与那日站在城楼上与八部军对弈时露出的表情相同,坚持又刚毅。

暗室内的司徒贺在听到声响时便睁开了双眼,在看清楚来人时,脸上挂上了得逞的笑:“林将军,你终于是来了。”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一样。

海棠单刀直入道:“那四万八部军也要寻地方烧了?”

司徒贺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

海棠闻言点点头,而后便转身欲离开。司徒贺急急唤住她:“林将军……你这就走了?”

海棠听了他的话,回头讽刺道:“我跟你不是一路人,少陪了。”

司徒贺面色不变,只在海棠抬脚离开时开口问道:“林将军乘夜而来就为了这一个问题?”

海棠走至拐角处回过头道:“你要说的我都猜得到,猜不到的有人猜得到,我早晚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没什么可好奇的。我来,只是想确认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是不是真的要拉着几万人马陪葬?”她顿了顿继续道:“司徒贺,若为大局着想,应当想着为这四万人谋生路,而不是你一了百了,让他们无故陪葬。”

海棠的嘴巴狠毒,说话不留余地,不懂得转圜,且常常,一针见血,没有任何征兆的直接戳你心窝子。与她说话,没有顶了天的涵养或强大的适应能力,瞬间炸毛是常态。

司徒贺双手在膝盖上握成拳头,嘴唇翕动半天才道:“林将军,你……你猜到这些人变成什么了吧?”

一定是这样,不然也不可能那么迅速地想出应对之法。

林海棠老实道:“火攻之后才猜出来的。”

“那你告诉我,巫尸要怎么救?这条生路要怎样谋?”

那六万八部军若成不了巫尸,江尧又怎会把他们交给他!

“林将军,巫尸所制造的祸患,遭殃的,绝不会是楚国一国而已。”“孝恩之祸”虽则过去百年,但行军打仗之人,多少都会听过。“这四万人中,有三千人是我的心腹,是没有喝下江尧送去的药的,还没有变成巫尸,他们会寻了机会把那些巫尸全都烧了的。”

楚国如今,再也受不得任何一国的倾轧了,若别国借巫尸为说辞,恐怕到时候楚国连寻求同盟的机会都没有了!楚国事,楚国了!百余年前,巫尸最终的解决办法就是烧,没有第二个办法!他没有做错!没有!

海棠看了眼他原先沉痛的神色在说完话后变得刚毅果决了起来,便提了灯笼拐了出去。

还没走到外面的时候便听见外面守军唤了声“月将军”,她眉头微皱。等走了出去,果然看见月光下月子安那张笑得温和的脸。

“憋到今天才来审,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海棠听见他这么说,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好听,人也和以前一样,阳光底下闪闪发光,月色下熠熠生辉,炫目地让她不敢凝视。这么些年了,怎么就没变呢?

“也没问出什么。”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海棠平静的看着他,说道。

月子安笑笑,便举步朝她走来。

海棠退。月子安进一步,她退两步。

月子安见了,便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浮上了些许苦涩:“朵朵,我们不能谈谈吗?”

海棠听见那个称呼,眉头又皱了下,严肃道:“月将军,年少时的称呼如今再叫怕不合适,这是家人叫的名字。”

她说完顿了下继续道:“公事留着白天谈,更深露重,孤男寡女晚上谈事不妥。私事的话,我以为六年前就谈完了。”

月子安听了她的一番话,正欲开口,便又听她说道:“回临都的行李我还没收拾好,就先告辞了。”

言罢就提着灯笼大步离去。

月子安无奈笑,冲着她的背影说道:“你竟也学会了抢白。”

那道挺得笔直的修长身影没有回头,连一丝停止脚步的意思也无,月子安站了会儿,才听见一声“时移世易”自她口中传来。

声音果决干脆,与往昔别无二致。她单纯赤诚,性子里很多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就改变的。

月子安站在暗室外,看了好一会儿涿州夜空中的星子才踱步离开。

盘桓在晶城之外那一万多的八部军在晶城被烧得只剩一个空架子之后,开拔北行了。三天后,海棠和月子安带着一队两千人的悍龙军押着司徒贺跟在了他们后面。

海棠没有过多的讶异,她想,以月子安的智慧,套光司徒贺的话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会跟在这些八部军身后,大概和她一样,探查一番巫尸的具体情况,以及,看看八部军这几万人马是不是真蠢得会愿意自己被烧个干净。

第012章 巫嗣

海棠和月子安皆未如愿。

虽未如愿,可海棠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他们跟着八部军走到楚北忭城境内时,八部军四万人马悉数汇集在了忭城城内。月子安派出探子进城,他们则隐蔽在城外山中。

探子过了五日才回来,带回来的消息是,雁国那边派了三百来个女人来到忭城,领头的是个叫顾清琬的姑娘,她带来了几百车的药材,在忭城闭城焚药煮汤,让那些八部军又饮又泡,没过几日,那些八部军不像原先那样不吃饭不睡觉,而是个个喊困喊饿,吃饱了就去睡了。

这是巫尸一术被解开了?

月子安得了这消息,脸色凝重深沉,海棠虽有些讶异,内心是悄悄松了口气的。“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当兵的没死在战场上,而是被自己人给杀了害了,古往今来都是件悲惨的事儿。东楚虽然立场敌对,但作为她个人来说,她更愿意堂堂正正战场决雌雄,而不愿意这些人被祸害在了自己人手中。

“姓顾?雁国的?”月子安对海棠道:“会不会是渝林顾家那个以普通人的身份修习巫术的女儿呢?”

海棠点点头:“有可能,据说顾家孙子辈就是清字辈。”

关于这个顾清琬的传说,有很多。她为了修习巫术,不惜和家人断绝关系,也不在意遭受老百姓的唾骂执意为巫。勇气是可嘉,但是为了什么,却是没人知道。海棠和月子安同样不知道,也不理解。

顾家乃是雁国最大的门阀世家,比雁国建国的历史还要久远几百年,家族里在朝任官者不知凡几,顾家老太爷顾显风身无官职却是四方大陆赫赫有名的大儒之一,门下学生众多,他有三个儿子还是如今雁国的朝廷肱股,身份显赫尊贵。

顾清琬出身在这样的家庭里,却做了四方大陆最为低贱的巫女一职,遭人非议和不解并不奇怪。

海棠心里是十分佩服顾清琬的,她是林氏养女,没有世家门阀的羁绊,却也曾为了当兵做官让家人受尽牵连,若非师傅和大姐全力支持,她也不可能位居将军一职。她太清楚一个女人为了追求梦想要付出的艰辛了。

这顾清琬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选择从事阴阳道与家人断绝关系的那种勇气,都值得旁人钦佩。

“孝恩原是雁国人,所以,那边的人会知道巫尸的解法并不奇怪。”月子安看了看忭城的方向,如是说道:“整军西行。”

西行便是与闵罗楚北接壤的东国崖州所在。

“不用知道那顾清琬焚药煮汤用的是什么药材吗?”海棠问道。

制作巫尸和解开巫尸这都算是大事儿了吧?

月子安却摇头道:“三百车的药,堂而皇之拉入忭城,要知道不是难事。”

巫尸的线索到这儿算是断了,且多了雁国干涉其中,早点儿回临都交差才是正事。

两人都默契地未将八部军之事告诉司徒贺,海棠是不屑,月子安是不想。

三日后,悍龙军抵达崖州。

驻守崖州的将军也曾是悍龙军出身,只不过,比海棠和月子安等人要早了三十多年,他是目前东国第一的战将,是东国的异姓王爷之一,也是月子安的师傅,海棠侍奉了四年多的上峰,齐昊。

海棠见着齐昊便想到自家大姐让九鑫送的那姑娘就是送到崖州来的,不过她这人好奇心一向不重,就是觉得有什么事,也不会主动去寻根究底。

相处四年,海棠的性子,齐昊也能猜个大概,他主动问道:“林大姑娘此前去楚国做买卖了?”

拐弯抹角的,海棠一听心里就切了下,面上却看不出,恭恭敬敬道:“是。”

“那边的事儿跟她脱不了关系,早先还往我这儿送了个人。”齐昊直接道。

“齐王爷,我大姐就是个普通的买卖人,你让她拨算盘数金子她会,可她真没本事跟这打仗扯上关系啊。”海棠笑着道:“我大姐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整个东国都知道,你说送人,估计也是生意场上的事儿。”

齐昊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就乐了:“两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会扯淡了。你大姐有没有那个本事,你比我清楚。”

海棠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装傻不说话。

齐昊捧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道:“你大姐做的那些事儿,陛下都是允了的,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她是准备做什么?”

齐昊说道那句陛下允了的,海棠淡淡瞥了眼旁边的月子安,又看了看齐昊。答道:“您别问我呀,我这几年都没回过家,她要做什么我哪儿知道?您问月将军啊,他这些年可一直都待在临都,我大姐有什么动作,他能不知道?”

月子安闻言,面色一僵,举着茶杯的手就那么顿住了,海棠却没停:“齐王爷,您都说了我大姐干的事儿都是陛下允了的,那您也可以去问陛下我大姐准备干什么呀?我也想知道,真的。”

真的俩字被她说得真诚无比,齐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哈哈笑出了声,道:“圣上没说的事儿不能主动问,也不能随便猜。知道么?”

妄揣圣意不是你们这些人爱干的么?海棠内心鄙视,面上却持续恭敬:“知道了,王爷。”

齐昊点点头,又问道:“你知道你大姐送来的是什么人么?”

海棠看着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老脸,心里很无奈,这些官场上老成精的人啊,一天不装浑身不自在,一口气说完重要的话好像嘴巴会废似的!

“不知道。”海棠摇摇头,除了对方是个楚国女人人,是司徒贺要追的人之外,她还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我大姐就跟我说让我接了林家三十车的货入涿州。”她半真半假道。

“跟着你林家商队来的。”齐昊说道:“是楚国的小公主,李渘。”

“公主?”海棠不是假讶异,是真的吃惊了,她姐没事儿救个公主做什么?

齐昊看着眼中毫不掩饰的不解,与月子安对视一眼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海棠没错过他们二人对视的动作,心道,肯定有事儿是他们知道自己不知道的。

“王爷您见谅,海棠待在崖州不过是个小兵,都不常见到您,去了涿州更是消息闭塞,实在不知道您说我不知道的是什么?”

“那李渘是个巫嗣。”出声的是月子安,他看着海棠,一字一顿继续说道:“言巫巫嗣。”

第013章 言巫

言巫?巫嗣?!

海棠瞬间就睁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脱口道:“言巫?那不是被灭族了吗?”

海棠是真被惊到了!言巫啊!曾制霸四方大陆最强的巫族啊!不,也可以说是,四方大陆最强大的存在,比六国的皇族还厉害的存在!

所谓言巫,便是擅用言语之巫。

此类巫者,行术卜筮皆用言语说出即可。不必画符结印,不用开祭祝祷。若遇上巫族之间的对仗,别的巫者尚未结好手中之印,他们只需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能使对方落败。当然,这些并不足为奇,言巫的可怕在于,他们的言语能致人于死地,只轻飘飘一句话,便能使人当场毙命。他们的言语还能呼风唤雨,召神唤鬼,他们读过的书籍,能瞬间成为他们脑中的知识,他们做什么,都太过轻而易举,都有悖天理。

他们强大到被巫族信奉为神,同样的,也被皇族深深忌惮。

峣峣者易折。

为数不多的史料记载和海棠这些年来听到的,都是言巫一族是因为孝恩之祸的原因被灭族。但她也曾想过,他们强大的术法也许才是导致他们灭族的根本原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强大到可以威胁到四方大陆任何存在的事物,列国又怎会容下?

月子安看着她那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百转千回不知在想什么的神色,心知她是真的不知道。于是缓缓说道:“据闻,这李渘的生母是言巫一族的余孽,李栎对此女子情有独钟,力排众议纳入了自己的后宫,二人生下李渘瞒了整整十年才被外人知晓楚国尚有这么一个公主。”

据闻?巫族余孽?海棠仔细消化着月子安的话,心道,巫族和普通修习巫术的人不同,巫族的人一出生就能遗传到父母血液中的能力和巫术,而普通人即便穷尽一生去学巫术也未必能比得上一个天生的巫者。巫族规矩繁多,且不与普通人通婚,但孝恩之祸后,巫族被大力打压,有些规矩也就渐渐不讲了,比如不与普通人通婚这一条。

光她知道的,就有好些个嫁娶了普通人的巫族,这些人生下来的孩子,有些遗传了巫族血统会巫术,有些就是个一点儿都不懂的普通人。

“这李渘未必遗传到言巫的巫术啊。”她疑惑道。

“她不会巫术。”月子安道。

不……不会巫术?!那她白激动了?还以为有生之年能见着活的言巫呢,接近神的存在啊!海棠顿时有些怒:“月将军,跟我说话能不能不喘大气儿,挑要紧的说啊。还有,您跟齐王爷说这么多我也没明白,就是我姐救了个不会巫术的巫女的孩子,那又怎么样啊?不犯法啊,还胜造七级浮屠呐!”

月子安被它这么一呛,也不恼怒,冲齐昊无奈一笑,继续道:“这李渘的母亲手中有两本巫册,一本是记录了言巫余孽的册子,一本是记载了言巫大术的册子。”

名册,巫术册。海棠默默在脑海中划下重点,而后道:“言巫实力了得,这两样东西随便哪一样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手里,都不好。”

而且,四方大陆没有哪一国是会容许一个言巫的存在的,普通的巫族不惹事生非他们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巫术实力了得的普通巫族还能和普通百姓一样过得好一点儿,但是言巫一旦被发现,除了被杀,她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齐昊点点头,月子安则道:“李渘的母亲用半本术法册换了李渘从皇宫中逃出的机会,而江尧得了这半册的术法册并未满足,所以便将三路八部军全都制成了巫尸并以此要挟司徒贺捉回李渘。”

月子安这么一说,海棠不由得想到那个面容秀气,穿着男子衣服的姑娘。反应过来道:“那一本半的册子,在李渘身上?”

齐昊摇头,月子安则看着她的眼睛,又一字一句说道:“这个,还未确定,只是李渘生母竹妃死在江尧手里之后,她就被你大姐给救走了。”

海棠有些糊涂,他们说了这么多,难道是怀疑那些册子是不是有可能落到自家大姐手里?她自己也有点怀疑!她大姐那性子,一只鸟儿从她头顶飞过她也得拔下三根毛,冒这么大险救一个公主没点儿收获别说别人不信,她都不信啊!

她大姐这个人,平素低调得跟个深水里的大鱼似的,轻易不浮出水面,不跟人有过多牵扯来往,但只要与赚钱有关的事儿,多麻烦多危险她都不会觉得!

海棠也实在没别的辙,月子安,齐昊和临都金銮殿那位,随便哪一位想拿捏她指使她都是轻而易举的,她情况了解得不多,自家大姐又牵扯到这么一层事情,她只有装傻充愣。

“月将军,齐王爷,我大姐未必直接接触过李渘,而且这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林海棠看着两人,不高明得装着糊涂:“海棠愚钝您二位也不是不知,跟我说话真得不用拐弯抹角,您二位说了半天,到底,想说什么?”

月子安看了眼齐昊,见对方点了点头,便对海棠道:“此番楚国祸乱陛下是知情的,楚国的三殿下一直和陛下有所联系,你大姐救李渘也可以说是陛下默许了的,但当时,谁都不知道李渘的生母竹妃会有这么两本册子。”

那后来又怎么知道的呢?海棠眼神疑惑。

“是你大姐飞鸽传书带回给陛下的消息。”月子安继续解释。

海棠一听,心里将月子安和齐昊从头发到脚趾都给问候了个遍,咬着牙笑得一脸狰狞:“月将军,您在海棠面前,说话真不用踹大气儿,您挑要紧的说,别扯太远。”

我耐心真得不好!你说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一会儿言巫巫嗣,一会儿不会巫术的言巫巫嗣。一会儿让我以为你们怀疑我大姐拿了册子,一会儿又说这两本册子的消息是我大姐带回去的!

丫一群神经病!

海棠心里已经很怒了,但是事关自家大姐,她再想甩袖走人都得忍住!

第014章 微兰

月子安见她眼里藏也藏不住的怒意,心底却透着几分愉悦。

他生平所识之人,也许只有眼前这个没耐心的姑娘永远也不会轻易改变。

她赤诚单纯,果决直接,拥有常人所没有的坚强意志和秉直的心性,这些,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岁月而改变。

“这两本册子事关重大。”月子安无视她的怒气,出声说道:“我去涿州之前,陛下有密旨,一定要想办法拿到这两本巫册。”

这两本册子就是祸害,谁拿谁倒霉!海棠心内腹诽,面上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她对陛下的旨意也是绝对的遵从。

“要先去看看这册子是不是在李渘身上。”齐昊说道。

海棠听了,也懒得废话问他们如何得知册子的下落的了,她右手摸了摸腰间的“冷魂”,当着二人的面,用左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了句:“您二位说了那么多,就是,让我去打探册子的下落,要是探到了顺便拿到手呗。”

“进益了。”齐昊笑着呷了口茶。

进益个鬼,东拉西扯一大堆,还听不出来那就真的有问题了!

月子安则看着她,轻声说道:“这册子,原本你大姐是最有机会拿到的人。”

磨叽了这么半天,海棠觉得,这句话才是唯一一句重点和他们东拉西扯半天的主因。可他们也知道,她大姐就算能拿到那两本册子,也不会去拿的。

东国整个皇权中心都知道一件事,林氏生财有道,对国家忠心耿耿,国库里的税收有一半来源于林氏。早年海棠师傅林凤凰当家时,林家还未曾有这么强的实力,林谪言的生财能力是在其师傅之上的。但这些年来,林氏除了行商之外,唯一和朝廷有牵扯的不过两件事:一,税收。二,林海棠。

林氏专著行商,从不掺和政事。这一点,也是林氏立足东国最大的根本。此次林谪言救下李渘也肯定别有内情,这个内情,显然东皇知道,且她给东皇递了与册子相关的消息,已是大大违反了她往日的行事原则了。

是以,就算她没有想办法拿到那两本巫册,也并不会动摇林氏在东皇心中的地位,只是,并不能保证,东皇对此没有异议。

所以,即便回到临都,东皇亲自指派,她林海棠也是去办这件事最合适的人选。

既不会让林氏违反原则,也能合了陛下的心意将林氏拉入这摊浑水中来。

林氏的整个商业版图遍布六大国,有着比各国都要强大的情报网,只是,这网终年用来生财,难免让人觉得可惜,进而觊觎。

此次巫尸,巫册事件一出,东皇将这张网收入囊中的时机也到了。

“李渘和云国的三殿下人已经到了楚北的灵丹城。”齐昊对海棠道:“最迟明晚,他们将开拔攻回真觉。”

真觉,楚国皇都。那个目前被江尧掌控的帝都。

海棠点头表示知道:“明晚之前,嗯…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的话,就算她曾是悍龙军中侦查刺探的好手,要完成这件事,也十分困难。

“不,微兰和你一起去。”齐昊说道。

月子安补充道:“带司徒贺一起。”

海棠听到微兰的名字,已经愣了一下,在听月子安提到司徒贺时,便知道二人也许早就想好了对策,月子安带她绕行崖州,巫尸是次要,让她去办这件事才是主因。

“云国三殿下和陛下早有协议,这司徒贺原不需要带回临都。”齐昊说道:“你将人带去交给三殿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看着办?那云国李三可是集结了数万兵马准备攻回真觉啊!她带多少人去当着那几万兵马的面偷人家东西合适啊?!真是一群站着说话腰不疼的主儿!

海棠默了下,而后冲二人说道:“齐王爷,月将军,那海棠这就去准备了。”

二人颔首,海棠随即转身。

二人只看见那转过身的,修长笔直的背影,却看不见,那张英气秀美的脸上,眼中溢满了嘲讽。

齐昊口中的微兰,全名大狐微兰,是个巫女。她有着不逊于雁国顾清琬的出身,却比她幸运上百倍。她出生于东国皇族,生母是东皇轩辕业唯一的亲姐姐,莹嘉公主轩辕丵(zhuo,第二声)。父亲则是巫族大狐一族的族长,大狐容与。

早年,轩辕丵生母怀她之时为大狐容与之母所救,二人的姻缘正是因此事而定下。东国皇族没有计较大狐容与的巫族身份,他与莹嘉公主成婚之后,婚姻生活一直非常和谐恩爱。二人育一子一女,长子大狐随汝,未遗传巫族血统,被东皇封了郡王,和莹嘉公主大狐容与夫妇二人领着大狐一族生活在湘水郡。

长女便是大狐微兰,她是莹嘉公主和大狐容与的老来女,和自家哥哥相差了十五岁。她出生在临都的一个夜晚,那夜公主府上空盘桓了几百只原该归巢酣睡的微兰鸟,这样的异象便是灵力强大的巫女出生时才会有的。东皇得知后,亲自去公主府看望并赐下“微兰”之名。

公主夫妇老来得女,自然视若珍宝,二人对她遗传了巫族血统一事,并没有丝毫芥蒂。她的哥哥湘水郡王也无比宠爱这个幼妹。

东皇因她继承了巫女的血统,并没有封她做郡主。也正因如此,一个郡主该享有的待遇和宠爱,在她身上翻了倍。

她的礼制俸禄皆是比照公主之例,东国那些挥笔杆子的御史文臣也因她毫无头衔而无法大做文章。

她的童年,因为东皇和公主夫妇的保护,过得幸福无比,丝毫不曾因巫者身份而受到影响。

海棠和她是总角之交,二人同年又识于微时,一同念书,八岁之后,又一同在悍龙军中习武,因为是男人堆中绝无仅有的两朵花,所以真的是手拉着手上茅房,上学堂这般长大,感情之深,和家人姐妹并不差多少。十五岁后,二人正式入了悍龙军,海棠任职京中,她则被东皇安排着和齐昊一起来了崖州。

七年过去了,海棠早已成了参将,而她因巫女身份,至今仍未有军职在身。

海棠被罚来崖州的那四年,就总笑着对她说:“微兰,你这辈子是做不成盖世女将军了,你只能是个盖世老兵。”

盖世老兵负责崖州悍龙军和普通守军的操练,每日混迹在教练场。

海棠一眼就看到了她。

眉如远山黛,眼如秋波横。白甲长缨,倩影皎皎,身姿修长,脸庞精致,美丽的动人心魄。

天下真绝色,临都有其二,悍龙之狐,乐岛林三。这句话,在临都至今广为流传,说得就是大狐微兰和林氏天涯的容貌。

“微兰。”海棠朝她唤了一声。

她闻声抬头,在看到海棠的刹那便笑了起来。

只是,这一笑,惹得教练场无数士兵看呆了。海棠下颌指着那些发花痴的士兵,眼中闪过促狭笑意。微兰面不改色道:“全体五十圈负重跑,跑完吃饭!”

啊……!

教练场顿时哀嚎一片,众人心中感叹,天堂和地狱,距离那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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